第137章 風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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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繼續往前走,剛拐過彎,就看見前面幾個人正站在那兒說話。

  正是九叔、文才和任發。

  任發最先看見他們,臉上露出笑容,招招手:「婷婷!方道長!你們回來了!」

  兩人快步走過去。

  任婷婷走到父親身邊,輕聲喚道:「爸爸。」

  方啟則朝九叔和任發打了個招呼:「師父,任老爺。」

  九叔點點頭,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眼,見他神色如常,便知沒出什麼岔子。

  任發笑道:「怎麼樣?買著喜歡的東西了?」

  任婷婷點點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買到了。多虧方道長陪著,還帶我去了秋生哥家的胭脂鋪,東西又好又便宜。」

  任發一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連連朝方啟拱手:「方道長費心了!費心了!」

  方啟連忙還禮:「任老爺客氣。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九叔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點頭。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方啟覺得機會到了。

  於是略一沉吟,上前一步,神色自然地問道:「任老爺,晚輩斗膽問一句。老太爺的墳地,當年是哪位先生看的?怎會想到二十年後再遷葬?」

  任發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笑。

  「哎,說起這個…」

  他嘆了口氣,心裡知道九叔師徒是行家,有些東西還是得說清楚比較好。

  「當年有位叫老七的風水先生,是我們這一帶有名的行家。他看中了那塊地,說是百年難遇的寶地。」

  他說到此處,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飄忽:

  「只是…那塊地原本是人家的。先父當年…咳咳,費了些周折,才從那位先生手中…嗯,讓了出來。」

  方啟聽著,心中比對了一下,基本上和劇情一樣。

  表面上任老太爺仗著家勢,威逼利誘,強取豪奪把地給拿到手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點點頭,順著話頭問道:「原來如此。那這二十年來,任老爺感覺如何?這風水寶地,可曾應驗?」

  任發聞言,臉上表情徹底變成了苦笑。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

  「哎,方道長,不瞞你說…這些年來,我任家的生意是越來越差。一開始還以為是時局不好,可後來發現,旁人做買賣雖然也難,卻不至於像我這般處處碰壁。賠的多,賺的少,家底都快折騰空了。」

  他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些煩心事都甩掉:

  「所以我才想,也許是時候到了,該給先父換個地方了。九叔,屆時還請您到墳上仔細看看,到底是什麼毛病。」

  方啟與九叔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不再多問,只是點點頭:「任老爺放心,屆時我師父定會仔細察看。」

  九叔這才開口:「任老爺,三日之後,貧道準時到。」

  任發連連點頭,臉上的愁容這才散去幾分:「好好好!那咱們就三日後再見!」

  他朝九叔拱拱手,又朝方啟和文才點點頭:「二位道長,三日後見!」

  方啟和文才連忙還禮。

  任婷婷站在父親身邊,目光落在方啟身上,輕聲道:「方道長,三日後見。」

  方啟微微頷首:「任小姐慢走。」

  任髮帶著女兒轉身離去,父女倆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子深處。

  九叔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方啟。

  師徒二人目光交匯,九叔輕輕點了點頭——阿啟這孩子,方才那番話問到了點子上。威逼利誘奪來的地,風水先生豈能甘心?這遷葬之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走吧,回去。」九叔背著手,率先邁步。

  三人轉身,朝義莊的方向走去。

  文才跟在後面,撓撓頭,小聲嘀咕道:「大師兄,你剛才問任老爺那些話,是啥意思?那風水先生有問題?」

  方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

  文才還想再問,卻被九叔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連忙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三人一路無話,很快便回到了義莊。


  一進院子,九叔便開口了。

  「文才。」

  文才,聽見師父叫他,連忙詢問:「師父,啥事?」

  「去,回你屋裡,把你師兄教你的『淨心符』符形,再畫五十遍。不畫完,不許吃晚飯。」

  文才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但是又不敢違背師父,只好蔫蔫地應了一聲「是」,垂頭喪氣地朝偏房走去。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方啟一眼,那眼神里滿是求救的意味。

  方啟微微搖頭,示意他別多話,老實去練。文才只好推開門,磨磨蹭蹭地進去了。

  九叔轉過身,看了方啟一眼,淡淡道:「跟我進來。」

  說完,他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方啟連忙跟上。

  進了屋,九叔在書桌後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方啟依言坐下,順手帶上了門。

  九叔端起茶壺倒了兩杯茶,推過去一杯,開門見山:「說吧,看出什麼了?」

  方啟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迎上師父的目光。

  「師父,弟子覺得,那任老太爺的墳地,恐怕有問題。」

  九叔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方啟整理了一下思緒:「您想想,那風水先生老七,先是看中了那塊地,說是百年難遇的寶地。後來地被任老太爺奪了去,他不但沒有據理力爭,反而替任家擇了吉日下葬,還囑咐二十年後必須起棺遷葬。」

  「師父,這不像是風水先生會做的事。若真是寶地,他為何不自己留著?若真是被逼無奈,他又為何替任家考慮得如此周全?」

  九叔沒立馬接話,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只是眼神變的凝重起來。

  「所以你覺得那老七是故意的?」

  「弟子懷疑,他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他看中的不是那塊地,而是任家。故意泄露消息,讓任老太爺知道那塊寶地,故意替他擇日下葬,故意囑咐二十年後遷葬——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方啟看著師父,語氣更加鄭重:「您想想,任家曾經可是省城首富,即使衰敗了二十年,依然是任家鎮的龐然大物,任家鎮乃交通重鎮,如果任老爺死了,你覺得任婷婷,她守得住嗎?」

  九叔靠在椅背上,眉頭擰了起來。

  「而且,那風水先生老七,從頭到尾沒露過面。」

  「二十年前的事,知情人本就少,想查也無從查起。」

  他聲音更低了幾分:「師父,弟子懷疑,此事恐怕與那些倭人有關。倭人亡我華夏之心從未死過,它能算計道門,任家這事,會不會也是他們提前布的局?」

  九叔沉默了,阿啟這話說的有模有樣,雖然還沒證據,但是,自己這個徒弟直覺一向很準。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九叔篤定道,「既然你有此猜測,那我們就不能掉以輕心。」

  方啟心中一喜,沒想到師父這麼簡單就相信他了,讓他好多準備好的口舌都無用武之地,連忙奉承道:「師父英明!」

  「少拍馬屁。」九叔瞪了他一眼,站起身。

  「你覺得該怎麼辦?」

  方啟想了想:「弟子以為,先按兵不動。三日後照常去墳地起棺遷葬,看看那老七到底有沒有在墳地里動手腳。如果真有養屍的跡象,屆時再作打算。」

  「不過,光靠咱們幾個恐怕不夠。師伯祖不是還在千鶴師叔那裡嗎?弟子想請師伯祖跟江師伯、廖師叔打聲招呼,讓他們暗中查查那老七的底細。二十年前的事雖然難查,但以江師伯和廖師叔的本事,未必查不到。」

  說到此,他補充道:「而且,如果此事真與倭人有關,那我們更不能掉以輕心。讓師伯祖他們提前有個準備,總比事到臨頭手忙腳亂強。」

  九叔聽完,沒好氣地道:「兔崽子,還安排起你師伯祖來了?」

  方啟連忙站起身,嘿嘿一笑:「師父,弟子這不是擔心嘛。」

  九叔沒再回他。而是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幾步,眉頭緊鎖。

  方啟看著師父來回走動,心裡知道,師父最不愛求人。尤其是這種沒影的事去麻煩師伯祖,師父心裡肯定不情願。

  可此事非同小可。

  最終,九叔停了下來,嘴裡嘟囔著:「也罷,我豁出這張老臉去求你師伯祖吧。」


  方啟大喜:「師父英明!」

  「英明什麼英明?」九叔沒好氣地瞥他一眼,「你師伯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指不定怎麼編排我呢。回頭見了千鶴師弟他們,又該笑話我了。」

  方啟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道:「師父放心,師伯祖那人,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裡最疼您。您開口求他,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大不了買些叉燒去賠罪。」

  九叔哼了一聲,走回書桌後坐下,朝他一抬下巴:「還愣著幹什麼?研墨!」

  方啟笑嘻嘻地湊上去,挽起袖子,拿起墨錠細細研磨。

  九叔鋪開宣紙,提筆蘸墨,略一沉思,便落筆寫了起來。

  大半盞茶的功夫,信寫好了。他擱下筆,將信紙拿起吹了吹墨跡,折好。

  然後,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空白的黃符紙,提筆在上面畫了一道符,折成紙鶴,接著手指掐訣,口中低誦幾句,朝那紙鶴輕輕一吹。

  紙鶴的翅膀猛地一顫,隨即從他掌心飛起,在屋裡盤旋一圈,穿過敞開的窗戶,朝譚家鎮的方向疾飛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行了。」九叔拍了拍手,「最多半日,你師伯祖就能收到。」

  方啟看著紙鶴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什麼,笑道:「師父,您這手藝,可比弟子強多了。弟子折的紙鶴,飛起來歪歪扭扭的,跟喝醉了酒似的。」

  九叔瞥了他一眼:「你才學幾天?急什麼。」

  說完,回到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語氣緩和下來:「不過阿啟,這些日子,你多留個心眼。三日後去墳地,跟在為師身邊,仔細看看那墳地的布局。如果真有問題,早發現早處理。」

  「弟子明白。」

  九叔揮了揮手:「去吧,去看看文才那小子,別讓他偷懶。」

  方啟應了一聲從房裡退出來,然後抬腳走向偏房,側耳聽了聽。

  裡面安安靜靜的,沒有鼾聲,只有毛筆在紙上划過的細微沙沙聲。

  他輕輕推開門,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文才正坐在桌前,一筆一划地臨摹著「淨心符」的符形。

  桌上已經堆了一小疊畫好的黃紙,墨跡未乾,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他沒有偷懶。

  方啟滿意地點了點頭,沒有出聲打擾,輕輕帶上門,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他在書桌後坐下,翻開九叔給他的那本風水冊子,繼續看了起來。

  只是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卻總在想別的事,有些看不進去,便合上冊子,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任老太爺的墳地。

  蜻蜓點水穴。

  風水先生老七。

  二十年後再遷葬。

  他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

  算了,不想了,不管怎麼樣,三天後就見分曉了。

  於是他起身坐在床上,開始盤膝打坐,修煉起鍊氣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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