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各方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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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尼黑協定簽署後的第三天,波蘭向捷克斯洛伐克發出了最後通牒,要求割讓切欣地區扎奧爾傑。

  布拉格城堡的廣播喇叭里貝奈什總統的辭職聲明還沒播完,走廊里外交部的電話又響了。

  接電話的秘書用手掌捂住聽筒,回頭對部長說:「是華沙。」

  刻律德菈桌上的電報是當天上午到的。

  波蘭外交部長貝克通過駐羅馬大使預先向義大利通報了華沙的意圖。

  貝克的照會措辭圓滑而精於算計:

  波蘭無意破壞慕尼黑的精神,波蘭的訴求僅限於切欣地區波蘭人占多數的扎奧爾傑,波蘭軍隊不會越過民族邊界,波蘭尊重義大利作為擔保國的地位並承諾不觸及捷克斯洛伐克的核心工業區。

  刻律德菈把照會看了一遍,把筆擱在桌角。

  「貝克的聰明之處在於他選了最準確的時機下手,德國剛吞下蘇台德,英法還在擦汗,捷克斯洛伐克像一隻被剝了殼的蝸牛。」

  「但他沒有希特勒的野心,也沒有希特勒的兵力。他只是想把那塊有波蘭人住的地方拿回來,不算過分,但仍舊是在吃同一具屍體。」

  「讓格蘭迪通過駐華沙大使口頭回復貝克:義大利不承認武力通牒的合法性,但鑑於扎奧爾傑確實屬于波蘭民族聚居區,義大利不做實質干預。轉告華沙,波軍停在民族邊界。」

  波蘭軍隊於十月二日進駐紮奧爾傑。

  波軍指揮官在進軍前向各級部隊下達了明確的約束令:所有單位嚴格按地圖標註的民族邊界線推進,禁止進入捷克人聚居區,禁止破壞鐵路和工廠設施。

  進軍結束後,波軍前哨在距斯科達兵工廠不遠處停了下來,沒有再前進一步。

  義大利駐波大使在觀察報告中寫道:「波軍占領扎奧爾傑後按照事先約定停在民族邊界,未觸及捷克核心工業區,波方對羅馬的警告表現出了明確的遵從。」

  義大利政府發表了一份措辭克制的公開聲明,對波蘭以最後通牒方式解決領土爭議表示遺憾,同時注意到波蘭軍隊實際遵守了其事先承諾的界限。

  貝克在收到意方聲明後對助手說了一句被後來寫進波蘭外交史的俏皮話:「女王譴責了我們,但她留給我們的面子足夠厚。」

  幾乎同一時間,蘇台德區的正式交割按慕尼黑協定附表的時間節點啟動。

  德軍在十月第一個周末開進劃定區域,占領了包括阿什、埃格爾、卡爾ovy瓦里在內的德意志人聚居區。

  國際觀察團在數日內開始沿著新邊界線展開巡邏,觀察團成員由英法意三國軍官和外交官共同組成。

  德軍在推進過程中嚴格遵守了劃定的邊界線。

  德軍部隊停在距波希米亞盆地工業樞紐不遠處的國際委員會標示點,裝甲偵察車在道路轉彎處用白漆畫了一道停車線。

  義大利駐德武官發回的報告寫道:「德軍在移交區內的行動專業且高效,但所有部隊均在協定標示的邊界線以內完成集結。」

  希特勒坐在柏林總理府的地圖桌前,盯著牆上捷克斯洛伐克全境的大幅軍用地圖。

  他手裡握著一支筆,但兩個小時沒有在地圖上畫任何一條線。

  哈爾德站在他身後,手裡的文件夾里夾著一份由慕尼黑國際委員會剛剛確認的移交區邊界線勘定圖。

  希特勒的鉛筆懸在半空,最終沒有落在比邊界線更遠的地方。

  他轉身對哈爾德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義大利的擔保條款現在還掛在柏林電台的新聞里。那個女人在布倫納山口擺著一排炮,而我們的裝甲師剛進蘇台德,補給線還沒跟上,暫不越界。」

  同一天,格蘭迪在羅馬向內閣通報慕尼黑協定執行進展時,在總結陳詞中加了一句:「希特勒遵守了劃定的邊界線。不是因為他想遵守,是因為他知道山南的炮兵陣地上,每一門炮都還在原地。」

  巴多里奧在自己的工作日誌里寫道:「布倫納山口的射界校準重新完成,第4團的彈藥基數補齊。捷克人在布拉格罵我們出賣他們,他們不知道我們至少保住了他們剩下的全部國土——至少暫時。」

  特斯塔喬區的救濟站里,收音機播報了德軍進駐蘇台德的消息。

  排隊的人沒有恐慌,但有人在聽到捷克人聚居區被排除在移交區之外時,摘下帽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十月中旬,布拉格城堡的新總統埃米爾·哈查在赫拉德恰尼宮宣誓就職。


  他對內閣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們現在必須為剩下的國家活下去。」

  此時伏爾塔瓦河上的秋葉正從城堡後方的斜坡上緩緩飄落,河水在暮色里泛著鉛灰色的光。

  布拉格沒有變成戰場,斯科達兵工廠的機器還在運轉,工人仍然按時換班,但廠區上空的蒸汽里混著一種被遺棄後被重新撿起來的疲倦。

  慕尼黑的餘波尚未散盡,羅馬的秋天已悄然降臨。

  台伯河兩岸的梧桐葉開始泛黃,奎里納爾宮花園裡那棵黎巴嫩雪松卻依然蒼翠,松針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深綠色的光澤,像一枚枚被時間磨亮的針。

  慕尼黑協定簽署後,歐洲地圖上捷克斯洛伐克的形狀被撕掉了一塊,但義大利的邊界線毫髮無損。

  刻律德菈回到羅馬後,格蘭迪呈上的第一份文件,是巴爾幹各國發來的外交照會。

  每一份都在詢問同一件事:義大利的擔保是否延伸到南歐。

  保羅攝政王的信是手寫的,措辭極其克制,但字裡行間透出的焦慮幾乎可以觸摸:

  「貝爾格勒希望知道,義大利在地中海的和平秩序中,是否仍將南斯拉夫視為其一部分。」

  希臘首相梅塔克薩斯則更直接,他在電報中寫道:「如果慕尼黑的邏輯被複製到巴爾幹,明天站在被告席上的將不止是捷克斯洛伐克。」

  刻律德菈將這兩封信並排放在桌上,對格蘭迪說,召集南歐外長峰會,地點在羅馬,邀請南斯拉夫、希臘、阿爾巴尼亞、保加利亞。

  與此同時,巴爾博與里卡迪在輿圖室攤開大幅地中海—紅海—印度洋航線圖,向刻律德菈匯報了三洋沿線港口駐軍與補給體系的完善進度。

  馬薩瓦港新泊位已完成疏浚,可同時停泊三艘驅逐艦和一支潛艇分隊;

  錫蘭和馬累的深水錨地使用權租約談判由駐當地商務代辦推進,馬累礁湖入口疏浚由義大利水利工程船隊承接;

  曼谷港常駐艦隊基地的棧橋擴建合同已交鑾披汶政府核准。

  刻律德菈用藍筆在航線上補了三個圈,抬頭對維吉妮婭說:「讓康皮翁尼把遠東艦隊的擴編方案交上來。」

  一周後,南歐外長峰會在奎里納爾宮西翼的會議廳召開,長桌上鋪著深藍色桌布,四國國旗與義大利國旗並排而立。

  格蘭迪代表義大利做開場發言,語氣溫和但內容紮實:

  義大利確認與南斯拉夫、希臘的互不侵犯共識繼續有效;

  願將阿爾巴尼亞的安全合作上升為正式保護關係;

  對保加利亞開放出口和技術諮詢。

  南斯拉夫外長馬切科在發言中直言,貝爾格勒希望義大利能更明確地承諾對南斯拉夫領土完整的保證。

  希臘外長梅塔克薩斯的代表則用了一個形象的比喻:「愛琴海的風暴可以自己扛,但來自北面的雷聲需要一把共同的傘。」

  阿爾巴尼亞代表全程沉默,只記筆記。

  保加利亞外長在私下會談中對格蘭迪透露,索菲亞正在英法德之間被反覆拉扯,但保加利亞國王鮑里斯三世更傾向於保持與羅馬的友好關係。

  峰會結束時,與會各國簽署了一份聯合公報,公報沒有使用「同盟」一詞,核心條款包括:

  確認互不侵犯與緊急磋商機制;

  義大利承諾在巴爾幹各國遭遇外部威脅時提供外交支持與經濟援助;

  各國同意地中海航運安全由義大利艦隊主導協調。

  羅馬峰會開幕的同一天,在英法國內,慕尼黑的歡呼聲開始被不安取代。

  英國議會裡,邱吉爾站在反對黨席位中,用他標誌性的低吼抨擊張伯倫,稱慕尼黑是一場徹底的失敗,並警告下議院,不列顛的軍備已經落後於德國,而法國的動員體系仍停留在上世紀。

  工黨領袖艾德禮則用更平實的語言表達了同樣的擔憂:政府把希望寄托在一張紙上,卻忘了紙的另一面寫著戰爭。

  張伯倫坐在前排,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面無表情,他沒有反駁邱吉爾和艾德禮。

  幾天後,英國政府宣布追加陸軍軍費,並加快颶風式和噴火式戰鬥機的量產。雖然規模有限,但這是英國自一戰以來首次在和平時期增加軍備預算。

  法國的情況如出一轍,達拉第回國後雖然被歡呼的人群包圍,但他對幕僚說了一句日後被反覆引用的話:「這些歡呼的人是傻瓜。」


  法國內閣勉強通過了一項追加空軍預算的提案,但陸軍改革仍被議會擱置。

  達拉第試圖說服總參謀部加速馬奇諾防線延長段的施工,但資金遲遲無法到位。部分原因是他自己剛在慕尼黑答應了對義大利的經濟合作條款,其中包括給予義大利煤炭和鋼鐵的額外進口配額。

  柏林,希特勒獨自坐在總理府的地圖桌前,牆上掛著捷克斯洛伐克全境的軍用地圖。

  慕尼黑的擔保條款像一根魚刺卡在他的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原計劃在年底前肢解捷克斯洛伐克全境,現在卻只能在蘇台德區列隊拍照。

  他把手套砸在桌上,但很快就恢復了冷靜。他意識到,向西和向南的路暫時被英法和義大利堵住了:

  英法的軍備雖然落後,但防線仍在;義大利的三個山地師還釘在布倫納山口,地中海艦隊在撒丁島以西維持著常態化巡邏。

  他暫時動不了任何一邊。

  他轉向里賓特洛甫,提出了一個讓後者愣住的想法。他說,既然向西和向南暫時走不通,那就往東看。

  史達林正在清洗紅軍,蘇聯的將帥被處決了大半,軍隊需要數年才能重新整合。

  如果能與蘇聯達成某種劃分勢力範圍的默契,波蘭和波羅的海國家就可以在無人干預的情況下被解決掉。

  不久後,德國外交部通過駐莫斯科大使舒倫堡向蘇聯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發出試探:

  柏林希望擴大蘇德貿易,並就東歐的「共同利益」進行非正式磋商。

  莫洛托夫沒有立即回應,但史達林在政治局會議上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希特勒在敲我們的門。讓他敲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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