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外界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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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8月22日,夜。

  倫敦,唐寧街十號,電報從柏林發回時已是傍晚,新任首相內維爾·張伯倫正在召開一個臨時召集的內閣小範圍會議。

  與會者不多,但分量極重:外交大臣艾登、海軍大臣達夫·庫珀、帝國總參謀長艾恩塞德。

  電報只有兩頁,但每一行字都在擠壓房間裡本就不多的空氣。

  「元首親赴機場迎接,規格超出常規。機場儀式後,雙方在總理府進行公開會談,氣氛友好。」

  「晚間國宴持續至深夜,元首談笑風生。私下會晤內容暫未獲知,但德方隨員在宴後向本人暗示『會談極為融洽』。」

  「初步判斷:德國正全力拉攏義大利,意圖在奧地利方向行動前確保南翼不受干擾。」

  「女王態度尚未明朗,但從公開聲明措辭判斷,仍維持經貿合作基調,未出現任何軍事承諾跡象。」

  張伯倫摘下老花鏡,用鏡腿輕輕敲著桌面,他是那種不喜歡大聲說話的人,但此刻房間裡所有人都在等他的聲音。

  「我們必須弄清楚,她到底只是在對德國人客氣,還是在待價而沽。」

  張伯倫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如果義大利的中立出現任何鬆動,地中海航線的安全——從直布羅陀到蘇伊士——將面臨重新評估。」

  「如果她倒向德國,我們的波斯灣石油運輸線和埃及防務就要重新做整個預案。」

  艾登翻開筆記本,他是房間裡最了解義大利的人之一,過去一年裡與格蘭迪的私下接觸讓他對刻律德菈的判斷比別人多了一層謹慎。

  「首相,格蘭迪伯爵上周私下向我保證,女王不會在訪德期間簽署任何軍事協議。他說原話是——『陛下不會在別人的棋盤上落子。』但德國人顯然在全力施壓。」

  「我的判斷是,義大利在待價而沽——她不會輕易倒向柏林,但她會給柏林足夠的微笑,讓巴黎和倫敦坐不住。」

  海軍大臣達夫·庫珀用手指敲著桌面,「地中海艦隊已經保持對義大利海軍演習的跟蹤觀察。上個月他們的撒丁島實彈演習,我們的觀察員評價很高,驅逐艦編隊的機動協調能力比去年提升了很多。」

  他停了一下,「如果義大利倒向德國,馬爾他將處於德意海上夾擊的前沿,我們的東方航線會被從中間掐斷。」

  張伯倫將電報原文重新折好,壓在茶杯下面,「加強對柏林會談內容的跟蹤,同時由艾登出面,通過駐羅馬使館向義大利外交部試探。措辭要客氣,但意思要清楚,我們想知道女王在柏林到底答應了什麼。」

  「另外,讓德拉蒙德爵士明天找機會單獨拜會女王陛下,不是禮節性拜會,是真正的探底。」

  窗外泰晤士河的駁船鳴了一聲汽笛,會議桌旁的時鐘剛好敲過十一點。

  巴黎,法國總理卡米耶·肖當召集的緊急會議在晚上九點開始,一直開到深夜十一點半。

  與會者包括外交部長德爾博斯、國防部長達拉第和法國駐柏林大使弗朗索瓦-蓬塞。

  弗朗索瓦-蓬塞是直接從柏林使館通過保密電話接入的,他的聲音在電話線路里有些變形,但每一個詞的重量都清晰地傳到巴黎。

  「希特勒在機場站了將近半個小時,他和女王握手的照片已經被德國媒體印成了明信片。」

  「私下會晤的詳細內容我還在設法獲取,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元首在會談中直接提出了深化兩國關係的建議,而且用的是『超越經貿』這個詞。」

  「女王的公開回應沒有出現任何盟友、合作、共同之類的字樣,她用經貿正常化堵住了德國人的嘴。」

  肖當摘下電話耳機,用香菸在菸灰缸里戳了幾下。

  他是法國今年剛上任的第三位總理,知道自己的椅背還沒坐熱,知道法國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義大利和德國手拉手。

  「她這次去柏林,當然可以只談經貿。但希特勒不是拿麵包換朋友的,他要的是南歐的側翼。我們現在必須分兩條線走。」

  「第一條,馬上派人與義大利外交部私下接觸,就說法國願意在煤炭和鋁土礦的現有基礎上再放寬出口配額,條件是她繼續對德保持距離。」

  「第二條,通知英國人,如果義大利出現倒向柏林的苗頭,法意邊境的阿爾卑斯防禦體系也要同步評估。」

  幾乎在同一時刻,英法兩國的情報部門也開始加速運轉。


  英國秘密情報局柏林站負責人連夜約見了義大利使館的一名隨員,以私人名義,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角落。

  同一晚,法國第二局駐柏林的一名聯絡官將一份標有「緊急」紅印的詢問稿以非正式方式遞交給了義大利駐德武官的一位副官,語氣輕描淡寫,但詢問稿上列著七八條問題,從「是否簽署任何諒解備忘錄」一直問到「女王明天參觀克虜伯工廠的隨行名單是否有變」。

  這些問題兜兜轉轉,最終在次日凌晨以加密摘要的形式出現在格蘭迪手上。

  格蘭迪讀完後對身邊的秘書說:「法國人和英國人都在問,他們很害怕。」

  維也納,奧地利總理庫爾特·舒施尼格的辦公桌上攤著三份當天的報紙。

  德國《人民觀察家報》用整版刊載希特勒與刻律德菈握手的照片,標題是「兩位偉大領袖的歷史性握手」。

  義大利《晚郵報》措辭平和,只寫了「正常外交訪問」。

  法國《費加羅報》則用疑問句做標題:「義大利會為德國敞開阿爾卑斯的大門嗎?」

  舒施尼格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對站在桌前的國務秘書說了一句:「希特勒現在需要她,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我擔心的是,她是否真的只是去柏林談經貿,還是已經開始重新規劃南歐的勢力範圍。」

  國務秘書沒有回答,只是將另一份來自義大利駐奧公使館的非正式照會放在桌上。照會中義大利方面再度確認了「不贊成以武力手段改變奧地利現有地位」的立場。

  舒施尼格將三份報紙和那份照會並排放在一起,對著窗外聖史蒂芬大教堂的塔尖望了很久。

  南斯拉夫攝政王保羅親王在貝爾格勒與首相斯托亞迪諾維奇進行了徹夜長談。

  匈牙利攝政王霍爾蒂的侍從官在日誌中寫道:「布達佩斯暫時仍傾向柏林,但絕不願觸怒羅馬——我們仍需要通過亞得里亞海沿岸的港口。」

  各國常駐羅馬的外交官則以各自的方式向義大利方面送出試探的觸角。

  比利時、荷蘭和瑞士駐羅馬公使在訪德消息見報的當天,不約而同地通過他們的義大利外交同行向格蘭迪傳達了幾乎是相同的詢問:

  「女王陛下是否會與德國討論比利時邊界問題?」

  「阿登地區的非軍事化原則是否在德意討論範圍之內?」

  「瑞士的永久中立國地位是否會被納入任何多邊安全承諾?」

  格蘭迪一律以標準口徑答覆:「女王的外交政策一貫以義大利國家利益為唯一準則,不針對第三國,也不受第三國遊說影響。」

  但他同時私下對刻律德菈說:「陛下,低地國家和瑞士是真的害怕了。他們看到那張握手的報紙時,腦子裡想到的不是柏林和羅馬,是他們自己還能當多久的中立國。」

  土耳其外長阿拉斯則從安卡拉向駐羅馬使館發來電報,用極為克制的措辭要求查實:「義大利是否在與德方的談判中涉及博斯普魯斯海峽通行權問題」。

  刻律德菈在當晚知道後對格蘭迪說:「告訴他們,義大利尊重蒙特勒公約,我們沒有興趣在黑海方向替任何大國談通行權。」

  格蘭迪把這句指示原封不動地轉成外交語言,發給了安卡拉,阿拉斯在回電中只寫了兩個字:「感謝。」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史達林在深夜辦公室里聽完外交人民委員李維諾夫關於德意首日會晤的報告。

  菸斗在他指尖沒有點燃,菸絲微微發潮。

  李維諾夫的分析比英法更冷,也更不抱幻想:「義大利新政權自掌權以來,從未在任何場合公開承諾不加入軸心。但同時,她也從未在任何一個公開或私下的場合使用過『軸心』這個詞。」

  「希特勒試圖用一枚盛大儀式包裹他的企圖,但義大利的回應始終是『經貿正常化』。目前沒有跡象表明雙方將簽署任何軍事協定。」

  「義大利女王在公開聲明中重申了『不參與任何軍事同盟』的立場,她在用這句話同時在柏林、倫敦和巴黎的棋盤上各放一枚棋子。」

  史達林將菸斗擱在桌上,用喬治亞口音很重的俄語說了一句:「她比墨索里尼危險十倍。墨索里尼是狼,嚎叫著撲食,最後被獵人打死。她不是狼。她是棋手。棋手不叫,不下桌,也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克里姆林宮的紅牆在夜色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西部軍區防務部署提前,另外讓駐羅馬的商務參贊加快與義大利關於原油和工具機貿易的談判。不管她跟希特勒怎麼握手,只要她還願意賣我們工具機,就說明她沒有把門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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