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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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狐順著小溪走了半鐘頭,小溪匯進一條小河。

  河水寬了一些,水流也急了,嘩嘩地響。

  河兩邊不再是密林子,開始出現一些矮灌木,再往前走,看見了竹子。一叢一叢的,長在河岸上。

  有竹子就快有人了。

  他加快了腳步。河岸邊的路好走多了,沒有那麼多蕨草絆腳,地上是沙土,踩上去實實的。

  又走了一個多鐘頭。

  他看見了一條土路。

  不寬,剛好能過一輛車。路面上有車輪印子,不是新的,但也不算舊。

  阿狐站在路邊,看了看四周,終於走出這筆架山了。

  他認出來了。沙田。前面那個山頭他認識,他和阿蛟踩點的時候路過過。

  從這條土路往南走,走上半個鐘頭,就能到大路。從大路再走半個鐘頭,就是他們藏陳永仁的那片村屋。

  阿狐看了看手錶,差不多晚上八點就能到了。

  呵呵呵!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老東西,你還能再活一個小時。

  阿狐現在已經感覺不到胳膊的疼痛了,已經痛麻木了。

  他沿著土路往南走。

  ————————————

  於仁大廈,頂樓。

  下午一點二十分。

  威廉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拎著那個帆布袋,衣服上有幾處褶子,左袖口沾了一點暗紅色的東西。他低頭看了一眼,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是血,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

  他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

  抬手敲了三下門。

  「Come in。」

  威廉推門進去。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的百葉簾放下來一半,把正午的日光切成一條一條的,照在地毯上,像老虎身上的斑紋。

  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背對著窗,臉藏在陰影里。

  威廉走進去,把帆布袋放在辦公桌上,退後一步,站著。

  「先生,錢拿回來了。」

  布洛克沒看那袋子,放下手中文件,看著威廉,等他說下去。

  威廉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陳枝容離開老宅開始,到九龍城、九龍塘、旺角三次換地點。到獅子山隧道、龍欣路、土地廟,到槍戰,到兩死一逃,到拿回錢。

  他說得很簡潔,不加評論,不添油加醋,像在念一份報告。

  布洛克聽完,沒說話。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把雪茄頭剪掉,從抽屜里摸出一盒火柴,劃了一根,火苗竄起來,照亮了他的臉。

  五十多歲,深眼窩,高鼻樑,下巴颳得發青,鬢角有幾根白頭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襯衫袖口的袖扣是銀色的,上面刻著一個看不懂的徽章。

  他把雪茄點著,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光線里散開,像一團灰色的雲。

  「沒問出陳永仁在哪裡?」

  「沒來得及。那個活著的跑進山里了,我們對山里地形不熟悉,就沒追進去。」

  布洛克又吸了一口雪茄。

  「行了,下去吧!」

  威廉輕輕退出辦公室。

  布洛克放下雪茄,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處長。」

  電話那頭一聽到這聲音,立馬客氣起來,「先生,中午好。」

  布洛克沒跟他寒暄。

  「查到陳永仁在哪裡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先生,信息太少了,還在查。」

  「綁匪今天上午在龍欣路那邊交贖金......你按這個路線,給我分析出綁匪的老巢在哪兒。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知道人被關在哪裡。」

  處長猶豫了一下。

  「先生,這需要時間。」


  「你有六個小時。」

  布洛克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中環,警察總部。

  處長掛了布洛克的電話,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今年五十二歲,英國人,來香港二十年了。從一個普通警員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外面的人看他,覺得他威風八面,香港幾萬警察都歸他管。

  但他自己知道,他這個處長,在有些人面前,就是個看門的。

  布洛克就是其中一個。

  布洛克洋行大班,立法局議員,跟港督都能平起平坐的人。他一個警署處長,在人家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叫阿鄧過來。」

  阿鄧是刑事偵緝處的督察,華人,四十出頭,不高不矮,圓臉,看著像個開雜貨鋪的老闆。但他有個本事,全香港都知道那就是找人。

  不管什麼人,只要給他一點線索,他就能把人從地縫裡摳出來。

  沒幾分鐘,門被敲響了。

  「進來。」

  阿鄧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臉上帶著笑。

  「處長,您找我?」

  處長指了指椅子,「坐。」

  阿鄧坐下,等著。

  處長沒跟他繞彎子,把布洛克電話里說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阿鄧聽完,沒馬上說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在上面畫了幾筆。

  「行,處長,我現在就去查。」

  「嗯,六個小時內找出來。」

  阿鄧想了想,「行,我盡力。」

  ————————————

  太陽下山了。

  陳永仁靠在牆上,一動不動。

  手腳被繩子勒得早就沒知覺了,麻一陣疼一陣,現在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嘴上的膠紙粘得緊,只能從鼻子出氣。

  身上已經沒那麼臭了,他現在是餓的已經沒什麼力氣了,今天早上那三個人離開就給他們各餵了點水,一點吃的都沒給。

  阿炮躺在他旁邊不遠處,蜷成一團,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從15號到現在,他就被餵了兩次水,吃過一點乾糧。今天起他連嗚嗚都沒嗚過一聲。

  陳永仁心裡直打鼓,那三人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這會拿到錢了沒。不知道這次是不是也是晚上的時候交贖金。

  他一開始還在想,他們會不會拿到錢就放了人。

  後來不想了。

  想也沒用。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肚子餓,餓的胃裡直抽抽,但比起餓更難熬的是渴。嗓子眼乾得像要冒煙,舌頭粘在上顎上,動一下都疼。

  他咽了口唾沫。

  嘴裡沒唾沫可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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