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得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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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狐一頭扎進樹林裡,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他已經用盡全身力氣了,腳開始不聽使喚了。

  身後的槍聲早停了。

  但他不敢停。

  那隻胳膊越來越疼。剛開始是木的,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棍子,整條手臂都麻了。後來麻勁過去,疼勁就上來了。不是皮肉被劃開的那種疼,是骨頭裡面傳來的,一下一下的,跟著心跳一起跳。每跳一下,就像有人拿錐子往骨頭縫裡鑽。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胳膊上的袖子已經被血洇透了,深褐色的一片,粘在皮膚上。子彈是從側面打進去的,入口不大。

  這麼痛的原因是子彈還在裡面。而且應該是卡在骨頭裡了。

  就在這一走神的時候,腳下突然空了。

  阿狐整個人往下墜。

  那是一個坡,不算陡,但很長。坡上全是碎石和落葉,腳踩上去根本沒有著力點。

  他整個人像滾葫蘆一樣往下滾,左手條件反射地想抓住點什麼,剛一碰到地面,疼得他眼前一白,整個人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

  醒過來的時候,他還一陣恍惚。

  他仰面躺著,頭頂上全是樹葉子,密密匝匝的,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一道一道的光柱,照在他臉上晃來晃去。

  阿狐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把意識眨回來。

  他試著動了動。後背硌在一塊石頭上,疼得他悶哼了一聲。右腿壓在一堆落葉里,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一陣沙沙的響。

  他下意識要抬左手看手錶,剛動了一下,就疼得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他從坡上滾下來的時候,左手肯定在地上磕了不知道多少下。

  現在整條胳膊都腫脹起來,傷口周圍的皮肉翻出來一點,血已經不流了,但周圍紅得發亮,一碰就燙手。

  頭暈得厲害,眼前的東西都在晃。他靠著樹幹坐了好一會兒,等那股暈勁過去,才偏頭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錶。

  下午四點十分。

  發生槍戰到他逃跑的時候差不多十二點。他這一躺,已經躺了四個鐘頭了。

  阿狐咬了咬牙,右手撐著樹幹,慢慢站起來。膝蓋磕破了,站起來的時候疼得他齜了齜牙。左胳膊垂在身側,每走一步就晃一下,一晃就疼,疼得他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往下滾。

  他得走出去。

  大哥二哥死了。錢沒了。陳永仁還在村屋裡。他得回去。回去把那個老東西宰了。

  阿狐抬起頭,往四周看了一圈。

  樹。全是樹。密密麻麻的,從眼前一直鋪到看不見的地方。每一棵都長得差不多,樹幹上爬滿了青苔,樹冠連成一片,把天遮得只剩下碎塊。

  他分不清方向。

  從哪個方向滾下來的?不知道。

  滾下來之前是從哪個方向跑過來的?也不知道。

  他只記得自己一直在跑,拐了不知道多少個彎,鑽了不知道多少叢灌木。

  阿狐站在原地轉了一圈,想找點能辨認方向的東西。樹冠太密了,看不見太陽具體在哪個位置。

  地上的苔蘚?他蹲下來看了看,苔蘚倒是長在樹幹的北邊,但這個法子他知道,不一定準。

  算了。往下走。

  水往低處流,人往低處走,總能走出去。走出去再說。

  他挑了一個下坡的方向,開始走。

  走不快。每走一步,左胳膊就晃一下,疼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他試著用右手托著左胳膊肘,好一點,但走起路來就不穩當了,像一隻斷了翅膀的鳥。

  林子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他對香港熟悉,但是對這樣的林子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走了半個鐘頭,眼前還是樹。又走半個鐘頭,還是樹。蕨草越來越密,從腳踝高變成了膝蓋高,再往前走,都到大腿根了。

  他用右手撥開草往前走,草葉子邊緣的鋸齒劃在手背上,一道一道的白印子,汗一浸,刺刺地疼。

  渴。

  嘴唇乾得起了皮,舌頭舔上去跟砂紙一樣。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糊住了,咽口唾沫都費勁。

  他停下來,靠著樹幹喘氣。


  耳朵里全是蟲子叫。唧唧唧的,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叫得人心煩。遠處有鳥在叫,一聲一聲的,拖得老長,聽著瘮人。

  阿狐閉上眼睛,又睜開。

  繼續走。

  走著走著,腳下的土變軟了。踩上去噗嗤噗嗤的,鞋底陷進去,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腳泥。他低頭看了看,泥是深黑色的,帶著一股爛葉子的味道。

  有水。

  他順著泥地的方向走。走了大概幾十步,看見一條小溪。溪水很淺,窄得一步就能跨過去,水底鋪著圓溜溜的石頭,長滿了青苔。

  他蹲下來,右手掬起一捧水。

  水渾,帶著土腥味。他沒管,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涼絲絲的,從嗓子眼滑下去,整個人都清醒了一截。他又喝了好幾口,然後把臉埋進溪水裡。水冰涼,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腦子清明了。

  他把臉上的水抹掉,抬頭看了看。

  溪水是往下流的。

  跟著水走。水匯進溪,溪匯進河,河邊上肯定有人住。

  他順著小溪往下走。

  走著走著,天就暗下來了。

  林子裡的天黑得快,太陽一落山,光線瞬間就暗下來。

  阿狐走得很小心。

  要是不小心再踩空,就真不一定能再醒過來了。

  走了半個鐘頭,他想起了最重要的事。伸手摸了摸後腰,槍還在,裡面還有五發子彈,但是匕首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

  左胳膊的傷口一直在跳。

  那種跳不是疼,是裡面的肉自己在動,一抽一抽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傷口裡面往外頂。周圍的皮膚燙得厲害,他把右手搭上去,能明顯感覺到比別的地方熱。

  發炎了。

  子彈還在裡面,傷口又滾了一路沾了不知道多少土和爛葉子,不發炎才怪。但他現在什麼辦法都沒有。沒有刀,沒有酒,沒有火,連口乾淨的水都沒有。

  他沒敢停下腳步,趁著天沒徹底暗下來,要儘快走出這片樹林。

  風從樹冠的縫隙里鑽進來,吹在臉上,涼颼颼的。蟲子還在叫,唧唧唧的,一刻都不停。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早上他們三個還在村屋裡,一起商量著未來。沒想到......

  阿狐深吸了兩口氣。

  全身又充滿了力量。

  報仇。

  陳永仁還在村屋裡,陳家設局殺了大哥二哥,他就讓那老東西死。

  阿狐加快腳步,順著小溪繼續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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