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家裡的白菜被豬拱了。
溫正弘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塊里鑿出來的。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低頭解著襯衫袖口的扣子。
一顆，兩顆，他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頭傳來溫錚的聲音，背景里有整齊的跑步聲和口號聲：「爸，怎麼了？」
「來你爺爺家一趟。」
「爸，我在部隊，這邊還——」
「部隊有什麼事？馬上要打仗了？」
「不是，就是例行——」
「不是馬上要打仗你就立馬給我過來。」
溫正弘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但又被他壓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吼叫更讓人後背發涼。
「家裡的白菜被豬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後，溫錚的聲音傳過來，只說了三個字：「馬上到。」
溫正弘掛了電話，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這回接得更快。溫朗的聲音帶著加班時的疲憊和警覺：「爸，什麼事？」
「來你爺爺家一趟。」
「爸，我在辦案子，手上的卷宗——」
「手上的卷宗明天再辦。」
「可是這個案子明天要上——」
「咱家白菜都被豬拱了，你還有心情忙，趕緊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半秒。
溫朗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一點疲憊，只剩下一種壓著火的冷靜：「知道了。馬上到。」
溫正弘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站在院子裡，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那塊舊錶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冷的光。
他沒有看陳知，也沒有看溫渝，只是站在那裡，活動著手腕，像是在做熱身運動。
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暴躁，而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平靜。
陳敬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溫正弘面前，開口了：「正弘兄，孩子們的事——」
「敬堯兄。」
溫正弘打斷了他，語氣還是那樣平平穩穩的但是卻充滿了殺機。
「你的兒子，做的好事。」
陳敬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溫正弘那雙冷到骨子裡的眼睛，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己兒子身上。
那個目光里沒有責備，沒有失望，只有一種「你小子自己扛」的複雜意味。
李淑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溫渝面前。
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眼眶微紅，但沒有掉眼淚。
她伸手拉住溫渝的手，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早跟媽說？」
「媽，我怕您生氣。怕您罵我。」溫渝的眼眶也紅了，聲音開始發抖。
李淑華看著女兒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和心疼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多。
她張了張嘴，想罵兩句，但看到溫渝紅著眼眶又倔強地抿著嘴唇的樣子，什麼話都罵不出來了。
她只是把溫渝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轉頭瞪了陳知一眼。
陳知被這一眼瞪得後背發涼，但他站得筆直，沒有退縮。
院子裡最安靜的那個角落是葡萄架下。
兩位老爺子還在下棋，好像周圍的一切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溫老爺子捏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慢悠悠地落了下去：「你剛才那個劫打得太急了。」
陳衍之拈起一枚黑子，不緊不慢地應了一手：「急不急，看結果。步子快了點，但方向沒錯。」
「方向沒錯，路走歪了也不行。」
「走歪了能走回來就行。年輕人嘛，歪兩步正常。」
溫老爺子從棋盤上抬起眼睛，看了陳衍之一眼。
陳衍之端端正正地坐著，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下棋時一模一樣，完全看不出他孫子剛才被人罵成「拱了白菜的豬」。
「老陳頭，你今天下午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裡是不是在笑。」
溫老爺子壓低了聲音。
陳衍之端起紫砂杯，遮住了自己嘴角的弧度：「沒有沒有，我這個人最正經了，從來不笑話人。」
「你正經個屁。」
溫老爺子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但他也沒有站起來插手那邊的局面。
他看了溫正弘一眼，自己這個兒子正活動著手腕，臉上是他年輕時在商場上跟人拍桌子之前才會有的表情。
溫老爺子收回目光，落下一枚白子：「正弘那邊，讓他自己處理。女兒是他的，火得他先發出來。」
陳衍之點了點頭：「應該的。換成我閨女被人這樣，我也得活動活動筋骨。」
「你還有個閨女？」
「我是說你閨女。」
溫老爺子瞪了他一眼，陳衍之識趣地閉了嘴。
陳知站在原地，他的兩條腿在發抖，但他沒有後退半步。
他看看葡萄架下的爺爺，老爺子正端著紫砂杯看著棋盤，好像在思考下一手該走哪裡。
他又看看自己父親，陳敬堯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桌上那盤葡萄上，好像在研究葡萄的品種。
沒有人能幫他。
也沒有人應該幫他。
這件事本來就是他該扛的。
溫正弘活動完了手腕，又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陳知。
他的目光很平，不凶不怒，但那種平比任何凶神惡煞的表情都讓陳知心頭髮毛。
「陳知。」
「溫叔叔。」
「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
陳知沒說話，但答案他心裡一清二楚。他垂下眼瞼，把視線落在溫正弘那雙活動開了的手上。
「我想打斷你的腿。」
溫正弘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陳知只有不到一臂的距離。
「但是我不打你。不是因為我不想打，是因為你爺爺坐在這裡，你爸也坐在這裡。打了你，他們臉上不好看。我給他們面子。」
溫渝剛要開口，溫正弘一個眼神掃過來：「你給我坐下。」
溫渝從沒見過父親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那眼神里有憤怒，有心疼，有失望，還有一層她說不清的東西。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低頭解著襯衫袖口的扣子。
一顆，兩顆，他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頭傳來溫錚的聲音，背景里有整齊的跑步聲和口號聲：「爸，怎麼了？」
「來你爺爺家一趟。」
「爸，我在部隊，這邊還——」
「部隊有什麼事？馬上要打仗了？」
「不是，就是例行——」
「不是馬上要打仗你就立馬給我過來。」
溫正弘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但又被他壓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吼叫更讓人後背發涼。
「家裡的白菜被豬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後，溫錚的聲音傳過來，只說了三個字：「馬上到。」
溫正弘掛了電話，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這回接得更快。溫朗的聲音帶著加班時的疲憊和警覺：「爸，什麼事？」
「來你爺爺家一趟。」
「爸，我在辦案子，手上的卷宗——」
「手上的卷宗明天再辦。」
「可是這個案子明天要上——」
「咱家白菜都被豬拱了，你還有心情忙，趕緊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半秒。
溫朗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一點疲憊，只剩下一種壓著火的冷靜：「知道了。馬上到。」
溫正弘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站在院子裡，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那塊舊錶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冷的光。
他沒有看陳知，也沒有看溫渝，只是站在那裡，活動著手腕，像是在做熱身運動。
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暴躁，而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平靜。
陳敬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溫正弘面前，開口了：「正弘兄，孩子們的事——」
「敬堯兄。」
溫正弘打斷了他，語氣還是那樣平平穩穩的但是卻充滿了殺機。
「你的兒子，做的好事。」
陳敬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溫正弘那雙冷到骨子裡的眼睛，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己兒子身上。
那個目光里沒有責備，沒有失望，只有一種「你小子自己扛」的複雜意味。
李淑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溫渝面前。
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眼眶微紅，但沒有掉眼淚。
她伸手拉住溫渝的手，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早跟媽說？」
「媽，我怕您生氣。怕您罵我。」溫渝的眼眶也紅了，聲音開始發抖。
李淑華看著女兒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和心疼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多。
她張了張嘴，想罵兩句，但看到溫渝紅著眼眶又倔強地抿著嘴唇的樣子，什麼話都罵不出來了。
她只是把溫渝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轉頭瞪了陳知一眼。
陳知被這一眼瞪得後背發涼，但他站得筆直，沒有退縮。
院子裡最安靜的那個角落是葡萄架下。
兩位老爺子還在下棋，好像周圍的一切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溫老爺子捏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慢悠悠地落了下去：「你剛才那個劫打得太急了。」
陳衍之拈起一枚黑子，不緊不慢地應了一手：「急不急，看結果。步子快了點，但方向沒錯。」
「方向沒錯，路走歪了也不行。」
「走歪了能走回來就行。年輕人嘛，歪兩步正常。」
溫老爺子從棋盤上抬起眼睛，看了陳衍之一眼。
陳衍之端端正正地坐著，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下棋時一模一樣，完全看不出他孫子剛才被人罵成「拱了白菜的豬」。
「老陳頭，你今天下午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裡是不是在笑。」
溫老爺子壓低了聲音。
陳衍之端起紫砂杯，遮住了自己嘴角的弧度：「沒有沒有，我這個人最正經了，從來不笑話人。」
「你正經個屁。」
溫老爺子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但他也沒有站起來插手那邊的局面。
他看了溫正弘一眼，自己這個兒子正活動著手腕，臉上是他年輕時在商場上跟人拍桌子之前才會有的表情。
溫老爺子收回目光，落下一枚白子：「正弘那邊，讓他自己處理。女兒是他的，火得他先發出來。」
陳衍之點了點頭：「應該的。換成我閨女被人這樣，我也得活動活動筋骨。」
「你還有個閨女？」
「我是說你閨女。」
溫老爺子瞪了他一眼，陳衍之識趣地閉了嘴。
陳知站在原地，他的兩條腿在發抖，但他沒有後退半步。
他看看葡萄架下的爺爺，老爺子正端著紫砂杯看著棋盤，好像在思考下一手該走哪裡。
他又看看自己父親，陳敬堯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桌上那盤葡萄上，好像在研究葡萄的品種。
沒有人能幫他。
也沒有人應該幫他。
這件事本來就是他該扛的。
溫正弘活動完了手腕，又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陳知。
他的目光很平，不凶不怒，但那種平比任何凶神惡煞的表情都讓陳知心頭髮毛。
「陳知。」
「溫叔叔。」
「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
陳知沒說話，但答案他心裡一清二楚。他垂下眼瞼，把視線落在溫正弘那雙活動開了的手上。
「我想打斷你的腿。」
溫正弘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陳知只有不到一臂的距離。
「但是我不打你。不是因為我不想打，是因為你爺爺坐在這裡，你爸也坐在這裡。打了你，他們臉上不好看。我給他們面子。」
溫渝剛要開口，溫正弘一個眼神掃過來：「你給我坐下。」
溫渝從沒見過父親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那眼神里有憤怒，有心疼，有失望，還有一層她說不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