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文化課變刀子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太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沉下去了。

  剛才還被暖光鋪滿的七彩丘陵暗了大半,只剩下山脊線上勾著的一道殘紅。

  天邊的雲霞漸漸變成淺紫色,暮色已經籠住了層層彩丘。

  林殊把啤酒擱在膝蓋旁邊,活動了一下盤的有些發麻的雙腿。

  「其他的坐姿還有側坐、隅坐...」

  「隅坐簡單來說就是坐在蓆子的邊角,不與尊者並列,是古代晚輩、侍從專用的謙卑坐姿。」

  「《禮記》中記載:童子隅坐而執燭。說的就是這種場景!」

  「蘇軾...對,還是他!」

  「蘇軾看別人下棋的時候就很知道分寸,不占正中席位,獨坐一旁觀棋:予亦隅坐,竟日不以為厭也。」

  剛剛因為林殊挖坑不填的彈幕一下子又沸騰了。

  「又來?」

  「他又來了!!」

  「師傅你是不是故意的?剛說不展開講,轉頭又把人家名字搬出來了?」

  「蘇軾:謝邀,又被cue到了。」

  「這就好比老師說這題不考,然後每道例題都用它…你管這叫不展開?」

  「蘇軾本人看到直播都得說一句:兄弟,你到底講不講?不講我自己來。」

  「笑死,感覺蘇軾才是這個直播間的隱藏主角,出場率比悟空都高。」

  「悟空:...我地位受到了威脅?」

  林殊哈哈大笑。

  「你們也看到了,真不是我故意要提他...」

  「主要是吧...他干點啥都能寫點東西出來!」

  「前面是在竹蓆上午睡,這裡說的是看別人下棋,一般人看也就看了...」

  「但蘇軾不一樣,他會寫出來,關鍵是寫的都很好!」

  「直播間裡應該有不少正在上學或者已經畢業的,考試寫作文的時候有沒有感覺800字都得東拼西湊?」

  彈幕上不少作文困難戶開始共情。

  「何止東拼西湊!那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寫到600字的時候看一眼字數,感覺人生都沒有希望了。」

  「我高中的時候為了湊字數,把'我認為'改成'在我個人看來我認為'…老師看完直接在旁邊批了個大大的'水'字。」

  「別說了別說了,條件反射了都…一看到'請以XX為題,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作文',手心就開始冒汗。」

  「蘇軾隨便看個人下棋都能寫一篇文章,我坐在考場上發呆半小時只憋出來一個開頭: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我現在工作了,每次寫周報都還是同樣的感覺…有些痛苦是會跟人一輩子的。」

  「正在上高二,手邊就攤著一張作文紙…謝謝師傅,傷口上又被撒了一把鹽。」

  「最離譜的是我為了湊字數把結尾寫成排比句,一口氣排了六個'讓我們'…語文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問我是不是在寫演講稿。」

  林殊看著滿屏的哭訴,忍不住嘚瑟了兩句。

  「作文哪有你們說的這麼難?」

  「我讀書的時候,時常感覺作文字數限制的太少了,完全不夠寫...」

  「還得想辦法精簡字數!」

  看到彈幕上有暴動的跡象,林殊趕緊剎住車,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好了好了...不瞎扯了,咱們接著說...」

  「隅坐講究的是尊卑禮法,但側坐相對來說就比較隨意...」

  「蹲、靠、倚、斜...怎麼坐都行!」

  「唐朝有個叫胡令能的詩人寫過一首很有意思的詩叫《小兒垂釣》:」

  「蓬頭稚子學垂綸,側坐莓苔草映身。

  路人借問遙招手,怕得魚驚不應人。」

  「說的就是這種不拘禮法,山野閒散的姿態!」

  「前面說的帶貨主播韓愈,在岳陽樓上送別友人時,寫的就是:側坐眇難望,登臨愧才空。」


  「北宋詩人梅堯臣聽樂師吹簫時也寫過:乃呼側坐吹一曲,清聲繞樑雲不飛。」

  「還有...蘇軾...」

  「蘇軾六十歲的時候,被貶惠州,就是今天的廣東惠州...」

  「當時蘇軾住在合江樓,有一次與惠州太守閒聊,侍妾王朝雲陪同...」

  「朝雲常年伴隨他四處貶謫,此時已體弱多病。」

  「蘇軾當時就把自己之前在密州時沒寫完的一首《臨江仙》舊詞翻出來,補齊了下闋...」

  「九十日春都過了,貪忙何處追游。

  三分春色一分愁。

  雨翻榆莢陣,風轉柳花球。」

  「我與使君皆白首,休夸年少風流。

  佳人斜倚合江樓。

  水光都眼淨,山色總眉愁。」

  「使君就是蘇軾的好友,惠州太守詹范...」

  「佳人自然就是侍妾王朝雲!」

  「這裡說的『斜倚』也是側坐的一種!」

  停頓了片刻,林殊收起臉上的笑意,舉起啤酒瓶抿了一口。

  「寫完這首詞數月後,蘇軾的侍妾王朝雲便在惠州病逝了,終年三十四歲...」

  「蘇軾將她葬在了惠州西湖的孤山!」

  「王朝雲與蘇軾相識於杭州西湖,最後長眠在了惠州西湖...」

  「這首詞也算是蘇軾提前流露對她的憐惜與憂懷吧!」

  彈幕安靜了兩三秒,隨後密密麻麻地涌了上來。

  「山色總眉愁…他寫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有預感了?」

  「不是,剛才還在笑蘇軾到處惹事,靠弟弟撈,怎麼突然就被刀了一下…」

  「我惠州的!完全不知道蘇軾在我們這待過…」

  「同惠州!西湖邊上蘇堤就是他修的吧?以前只知道杭州有蘇堤,長大了才知道我家門口也有一條…」

  「等等,侍妾?這個朝雲是小老婆?那他正妻呢?」

  「對啊我也想問,蘇軾到底有幾個老婆?」

  「不對,我記得師傅之前說過蘇軾悼念亡妻的詞?十年生死兩茫...那個妻子和這個朝雲是同一個人嗎?」

  「肯定不是同一個啊…師傅說了那是悼念髮妻王弗的!」

  「所以他先死了老婆,後來又死了小妾?這人…命也太苦了吧?」

  「唉...我們光看他寫詩多瀟灑多浪,雖然師傅還沒開始說他,但這麼久聽下來,實際上也能猜到一點了,一輩子估計就是不停被貶,身邊的人一個一個走在他前面…這哪是什麼gai溜子,這是苦命人啊!」

  「相識於西湖,又葬在西湖...回過頭再看真的心酸…」

  林殊搖了搖頭,把啤酒瓶擱回涼蓆邊上。

  「蘇軾這輩子有三個女人陪伴過他...」

  「結髮妻子王弗,續弦王閏之,侍妾王朝雲。」

  「三個人都姓王,而且…都走在了他前面。」

  「蘇軾是華夏文學史上一個繞不開的標杆性人物...」

  「而要說蘇軾,就離不開這三個女人,到時候會詳細的跟大家說的!」

  彈幕上又是一片沸騰。

  「三個女人都死在他前面?」

  「都姓王?這是什麼詭異的宿命?」

  「我這個單身狗一開始還羨慕,但聽到這突然就不羨慕了…」

  「送走三個最親近的女人…怪不得能寫出十年生死兩茫茫。不只是才華夠,是真的痛過!」

  「好傢夥,我本來以為今晚是輕鬆的文化科普局,怎麼突然變刀子局了?」

  「還只是隨便提幾句就覺得很苦了,等以後正式開講的時候那不是得哭死?」

  「師傅你又挖坑!又是'後面再講'!你到底欠了多少坑了!」

  「債見...」

  林殊看到那條只有兩個字的彈幕,忍不住笑了一聲。

  「好了,話題扯遠了,我們繼續說回『席』...」

  「因為蓆子收納十分方便,不用的時候可以快速的捲起來。」

  「所以形容勢不可擋,迅速的吞併、掌控整個天下,就叫席捲天下。」

  「這個詞出自漢文帝時期賈誼的一篇文章...《過秦論》: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併吞八荒之心。」

  「說的就是秦國君臣合力,胸懷吞併整個天下的雄心。」

  「李白在金陵送別友人時也寫過:金陵昔時何壯哉!席捲英豪天下來。」

  「都是用來形容勢不可擋的意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