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以席為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正準備繼續往下說,林殊忽然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說道:

  「賈誼的《過秦論》有上中下三篇,我剛剛說的那幾句就是上篇的開篇...」

  「整篇文章氣勢雄渾、邏輯完整。」

  「從秦朝崛起到始皇帝一統天下,再到陳涉起義亡秦...」

  「非常有意義和歷史參考價值的一篇文章!」

  「等會下播之後,我把《過秦論》上篇的全文發到圍脖上,大家可以去看看!」

  說到這裡,林殊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另外,賈誼是河南洛陽人,不過這篇文章是在長安寫的...」

  「所以...」

  「給河南和陝西的朋友布置個作業,全文背誦!」

  「放心,字數不多,也就900字不到...」

  看著鏡頭裡笑的一臉不懷好意的林殊,彈幕都有點懵了...

  「??」

  「等等...我新粉來著,沒聽錯吧?看直播還會被布置作業?」

  「坐標河南鄭州,聽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被點名了?」

  「陝西西安的,正在吃泡饃…筷子差點沒掉地上,師傅你說啥?」

  「哈哈...剛剛師傅一說到圍脖上發全文,我心裡就咯噔一下,還好我是東北人...」

  「廣東人路過,嗑著瓜子看熱鬧,舒服了!」

  「四川的在線圍觀...之前背《蜀道難》的時候讓你們笑,笑啊...怎麼不笑了?」

  「坐標江西,突然覺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圓!」

  「不是…師傅你自己不就是陝西人嗎?你背刺自己老鄉?」

  「陝西人哭了,我們招誰惹誰了!賈誼是河南人啊,他只是在長安寫的!憑什麼我們也要背!」

  「合著在我們地盤上寫的東西,鍋還得我們背是吧?」

  「河南人也冤啊!人是我們的沒錯,但他跑你們陝西寫的,能不能各擔一半?」

  「哈哈...一個出人一個出地,合起來就是全文背誦!公平合理!」

  「笑死,河南出作者,陝西出場地,兩個省的朋友出眼淚,只有我們外省笑出聲。」

  「我就想問問…師傅說的900字不到是認真的嗎?真不多嗎?」

  「《蜀道難》300字不到,多背幾次慢慢也就啃下來的,《滕王閣序》700多字,拿出當年高考的勁頭出來也不是不行,但這個什麼《過秦論》字數居然還更多...我真是服了師傅這個老六了!」

  「樓上的,你沒注意一個重點,《蜀道難》和《滕王閣序》的體裁相對來說好背一點,你再看看師傅剛剛說的《過秦論》的開篇,這尼瑪是議論文啊...難度飆升好吧!」

  「建議河南和陝西網友聯合上書,把師傅的直播間舉報了。罪名:布置作業,危害社會。」

  「湖南人表示心情美美噠...師傅上次放到圍脖上的《岳陽樓記》都沒讓我們背誦...」

  「樓上的你閉嘴!別給我們湖南人加戲!」

  林殊看著滿屏哀嚎與幸災樂禍交織的彈幕,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剛好看到後面閃過的兩條彈幕,一拍大腿。

  「上次發在圍脖上的《岳陽樓記》忘記讓湖南的朋友背誦了....」

  「還好有熱心的粉絲提醒!」

  「感謝這位熱心粉絲...名字刷太快了沒看到。」

  其實林殊看到了這個網名叫「給你兩窩窩」的粉絲,但沒有說出來...

  怕這位「熱心粉絲」被人圍攻!

  拿起一片奶片扔進嘴裡,慢悠悠的嚼著...

  笑呵呵看著直播間裡抗議的人群多了一個湖南的省份。

  等這陣熱鬧勁兒退下去了一點,才開口說道:

  「剛才說到席捲天下,不過雖然蓆子可以隨意捲曲,任人擺弄...」

  「但我們內心的骨氣與立場絕不能輕易彎折和退讓!」

  「所以《詩經》中說: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唐朝的邊塞詩人代表之一的岑參就曾寫詩稱讚河西太守:秉心常匪席,行義每揮金。」

  「而除了這些之外,蓆子在古代還是情誼的象徵。」

  「我們現在管兩個人之間感情破裂,斷絕往來,叫拉黑...」

  「說的文雅一點叫『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但在古代有一個專門的詞...叫『割席斷交』。」

  「關於割席斷交其實有一個小故事...」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溫度比之前又降了一點...

  林殊伸手把趴在旁邊的悟空抱起來放在腿上。

  「據說在東漢的靈帝時期,有兩個人,一個叫管寧,另一個叫華歆。」

  「兩人本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有一次管寧與華歆一同在菜園鋤草,土裡翻出一小片黃金。」

  「管寧視黃金如同瓦片碎石,照常揮鋤,華歆卻忍不住拾起來,貪戀片刻才不情願的丟掉。」

  「後來二人同坐一張蓆子讀書,門外有高官車馬儀仗喧譁經過...」

  「管寧目不斜視,照舊靜心讀書,華歆卻立刻丟下書本,跑出門看熱鬧,滿眼都是對權貴排場的羨慕。」

  「管寧看透二人的三觀、志向完全不合,於是拿刀把共用的坐席從中間割開,分開兩處落座...」

  「並且對他說:子非吾友也。」

  「此後兩人的人生發展也截然不同...」

  「管寧終生淡泊名利,多次拒絕朝廷徵召,隱居講學,成為後世高士的典範。」

  「而華歆則熱衷仕途,後來入朝為官,一生追逐功名...」

  彈幕上的氛圍一時間有些微妙。

  「管寧這人是真的剛啊…說斷就斷,一刀下去連個猶豫都沒有。」

  「我就不一樣了,我跟我室友三觀不合,忍了四年才拉黑…」

  「說實話,華歆也沒幹啥傷天害理的事吧?就是貪慕虛榮了點?」

  「重點不是華歆做了什麼,是管寧太清楚自己要什麼了...」

  「突然被教做人了…想想我微聊里那些明明早就話不投機的人,我還沒勇氣刪。」

  「所以古人絕交是割蓆子,我們現在是刪聯繫方式拉黑…形式變了,本質沒變!」

  林殊揉了揉悟空的腦袋,小傢伙在腿上團成了一個毛球,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其實關於管寧和華歆,後世也有很多爭議…」

  「有人覺得管寧太絕情,也有人覺得華歆後來做官也沒做什麼壞事。」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古人對於'道不同不相為謀'這七個字的態度。」

  「不吵架,不撕破臉,也不在背後說人壞話…」

  「就是安安靜靜的劃開界限!」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體面、乾脆、一點不拖泥帶水。」

  停了一下,林殊低頭看了看悟空。

  小傢伙將腦袋擱在林殊腿上,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天上的星光。

  「從最開始的一席之地,到紈絝子弟、席捲天下,再到出席缺席、首席主席…最後是割席斷交。」

  「一張蓆子,把華夏人從生到死、從吃飯到交友、從身份等級到人生選擇,全部串了起來。」

  「它不僅僅是一件家具...」

  「也是古人記在心中的規矩和體面!」

  彈幕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刷滿了點讚的表情。

  「我以前覺得蓆子就是夏天睡覺用的東西…現在回頭看,這一個字背後居然藏了這麼多。」

  「從一個'席'字,講到了禮儀、等級、服飾、坐姿、友情…師傅這串聯的能力太厲害了,如果不挖坑的話就更好了!」

  「真的牛逼…我現在躺在我的涼蓆上聽這些,突然對身下這張蓆子肅然起敬了。」

  「以後我媽再讓我去超市買涼蓆,我就跟她說:媽,你讓我去買的不是涼蓆,是五千年華夏文明的載體。」

  「哈哈哈…」

  林殊看著那條彈幕也笑了一下,把快要滑下膝蓋的悟空往上託了托。

  「好了,關於蓆子的文化今天就先講到這兒。」

  拿起只剩下最後一點的啤酒,對著夜空虛敬了一下。

  「古人講究以席為禮,以席正身。」

  「說簡單點,就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朋友有朋友的標準,做人有做人的底線。」

  「這些東西,老祖宗們把它融入到了日常的衣食住行里...」

  「類似的還有很多...」

  「蓆子只是其中的一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