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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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殊沒有理會彈幕上的調侃,往嘴裡扔了一塊奶片。

  「再講個延伸的點,古代參加宴會入席的時候,對於坐姿也有嚴格的規定...」

  「那時候的坐姿,基本分為四大類:坐、跽(jì)、箕踞、蹲踞。」

  「坐就是雙膝跪地,屁股完全落在後腳跟上...」

  林殊收起盤著的雙腿,在涼蓆上擺了一個跪坐的姿勢。

  「這個就是坐!」

  「李白到五松山去玩,晚上在一個農婦家中借宿,寫過吃飯的場景:」

  「跪進雕胡飯,月光明素盤。」

  「跪進說的就是跪坐俯身,雙手捧飯奉上,是非常恭敬的待客、奉食姿態!」

  「跽同樣是雙膝跪地,但要求腰背挺直...」

  林殊擺正姿勢,手在腰上比劃了一下,「這種坐法就是『跽』。」

  「跽坐也叫危坐,正襟危坐的成語就是這麼來的,說的就是這種端莊的姿態。」

  「危坐焚香對古書,一窗松影落階除。」

  「跽坐姿態端正肅穆,是古代讀書、會客、見尊長專用。」

  林殊重新盤坐在蓆子上,跽坐的姿勢確實有點累,佩服古人的鋼鐵膝蓋...

  「上面說的這兩種都是席地而坐的標準禮儀坐姿。」

  「如果像我們今天這樣把腿伸在前面坐著,這就叫箕踞。」

  「白居易出去玩的時候就說過:半酣箕踞坐,自問身為誰。」

  「雖然這樣坐著很舒服,但是在古代,這是一種很失禮的行為,唯有隱士醉酒才敢如此,盡顯灑脫不羈。」

  「而蹲踞類似於咱們現在蹲坐在地上,這在古人眼裡也是一種野蠻的坐姿...」

  「為什麼這兩種坐姿被古人視為不雅呢?」

  「因為古代穿的褲子和我們現在的不一樣...」

  林殊臉上不自覺的帶上了笑意,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道:

  「《說文解字》中說:絝,脛衣也。」

  「就是只有兩條褲筒,沒有縫合襠部,純粹是為了套在腿上保暖,外面必須罩裳,也就是長裙遮羞...」

  「從先秦到西漢,上至王公貴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是穿這種開襠絝。」

  「有錢人家裡的絝,用細絹絲綢來做,所以生活奢侈的富家子弟也叫紈絝子弟。」

  「一直到了隋唐時期,隨著高腳桌椅、胡床、繩床的普及,合襠長褲才慢慢成為全民主流,長裙裳慢慢退出人們的日常生活...」

  「唐朝的裴度有一次在亭子裡休息,就寫了一首詩:脫巾斜倚繩床坐,風送水聲來耳邊。」

  「還有杜牧也寫過: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這裡的坐,就是跟我們現在差不多,坐在高處,垂足閒坐...」

  「到了宋朝之後,成人就徹底告別開襠褲,只有在嬰幼兒時期才會穿!」

  「所以你們想想,在合襠長褲沒有普及之前,穿著這樣的褲子箕踞在地上...」

  「是不是感覺在耍流氓,是不是對人的一種侮辱?」

  「當年荊軻刺秦王失敗之後,他就這樣靠在柱子上,雙腿岔開,箕踞而坐。」

  「看著始皇帝,他的這個姿勢,就是在刻意羞辱。」

  「屬於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話音剛落,彈幕上已經剎不住車了。

  「等一下…開襠的?」

  「我剛才腦子裡自動生成了畫面…不行了,我需要用洗潔精洗一下腦子。」

  「怪不得箕踞是侮辱!這不就是當面給人看…那啥嗎?這特喵的是流氓罪吧?」

  「樓上別說了!我已經不敢想了!」

  「我已經在腦子裡想像出那個刺殺失敗的畫面了...哈哈哈,真的要笑死!」

  「師傅你確定今晚這是文化科普,不是單口相聲嗎?」

  「信息量太大了…我的知識體系正在崩塌重建中。」

  「我一會要去看一下古裝劇,但凡不是開襠褲的我就差評...」


  「我語文老師當年要是這麼講課,我文言文絕對滿分!」

  「我給總結一下:一席之地就是字面意思,紈絝子弟是穿開襠褲的富二代,那個叫荊軻的,最後的反抗是當面耍流氓…哈哈哈,我真的要繃不住了。」

  林殊看到那條總結的長彈幕,笑著搖搖頭。

  將手中的啤酒空瓶子扔進了塑膠袋中,順手又打開了一瓶。

  「所以古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是『坐』,而到了正式場合,則統一以『跽』作為標準的禮儀姿勢。」

  「除了我上面說的這幾種坐姿之外,還有其他的,像佛教的跏趺坐,就是這樣雙腿盤坐...」

  林殊調整了一下姿勢,雙腿交疊盤起來,脊背挺直,雙手搭在膝上。

  悟空歪著腦袋看了他兩秒,大概覺得這個姿勢挺好玩,也把兩隻前爪交叉著放在身前...

  林殊看著有趣,伸手在它頭上揉了揉。

  「一生努力升官撈哥哥的蘇轍就寫過:跏趺正坐推不倒,一念無空見本真。」

  彈幕上刷過一排排的問號...

  「等等…師傅你先打住,撈哥哥?什麼意思?」

  「升官是為了撈哥哥?這是什麼操作?」

  「我讀書少你別騙我…當官不是為了光宗耀祖嗎?為了撈哥哥是幾個意思?」

  「哥哥犯事了?坐牢了?」

  「所以這個人升官的動力就是把哥哥從監獄裡撈出來?」

  「笑死,這是什麼離譜的兄弟情?」

  林殊看著彈幕樂了,笑著擺了擺手。

  「也不能說完全是為了撈哥哥…但確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他哥哥是誰?為什麼要撈?」

  頓了一下,語氣帶著點調侃。

  」哈哈…他哥哥就是你們口中的gai溜子蘇軾!」

  彈幕直接瘋了。

  」蘇軾?!居然是蘇軾?」

  」蘇轍...蘇軾...好吧,看來是真的!」

  」所以他弟弟在官場使勁往上爬,他自己在外面到處浪?」

  」關鍵是…他到底幹了啥才需要弟弟撈啊?」

  」師傅之前說的蘇軾的詩詞,聽起來又豪放又灑脫,感覺就是那種管不住嘴的性格…」

  」管不住嘴可太要命了!」

  」我大膽推測一下——我們叫他gai溜子,是不是因為他老是犯事所以被貶?然後每次都是弟弟給他兜底,然後下次繼續?」

  「臥槽...有道理,所以哪哪都有他!」

  「所以蘇軾是那種到處惹事的哥哥,蘇轍是給哥哥擦屁股的弟弟?」

  「哈哈...那是不是蘇轍每次升官,內心OS就是:好的,我又有資本撈我哥了!」

  「那這哥倆要是放到現在,蘇軾就是那種天天在網上沖塔的大V,蘇轍就是他背後默默幫他刪帖、打點關係的經紀人?」

  」突然好奇這倆人的故事了…師傅你展開講啊!」

  林殊笑著搖了搖頭。

  「他們兄弟倆的事咱們後面再說,今天就不展開講了,不然一時半會根本講不完...」

  「別啊!我現在就想聽!」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一個畫面...蘇轍在朝廷上加班加點升官,蘇軾在外頭寫詩得罪人…弟弟好不容易升了一級,回頭一看,哥又進去了。」

  「身為釣魚佬,最恨這種打窩只打一口的做法...」

  「挖坑不填是要被寄刀片的你知道嗎!」

  「先記上,這是師傅欠我們的第…我數數…第幾個坑了?」

  「別數了,從出發到現在欠的坑都夠把祁連山填進去了...」

  林殊拿起啤酒抿了一口,等彈幕的熱度稍微降下來一點。

  「放心,後面路還長…到了該講的地方自然會講。」

  「咱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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