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掃地僧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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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溜到廚房門口,門虛掩著。

  天心讓慧清在門口把風,自己閃身進去。

  他摸到灶台邊,掀開幾個大蒸籠,全都是空的。

  又找到幾個陶瓮,裡面是醃菜,酸氣撲鼻。

  好不容易在角落摸到兩個硬邦邦的雜糧饅頭。

  「就這?」天心拿著冷饅頭,心裡拔涼。

  這點東西,實在勾不起食慾。

  他不死心,四處張望,想看看有沒有藏起來的香油、芝麻醬之類能調味的東西。

  正摸索著,忽然聽到身後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響起:

  「何處來的小沙彌,深夜擅闖香積廚?」

  天心嚇得一激靈,手裡的饅頭差點掉地上。

  他猛地回頭,只見灶火餘燼的光芒旁,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穿灰色僧衣的老和尚。

  這老僧瘦小乾枯,臉上皺紋如溝壑縱橫,眉毛鬍子都是灰白色,手裡拿著一把半舊的掃帚,正靜靜地看著他。

  他站在那裡,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若非開口,天心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我……弟子天心,是新入門的,因……因腹中飢餓,難以入眠,特來找些吃食,驚擾大師,還請恕罪。」

  天心趕緊合十行禮,腦子飛快轉動,想著怎麼解釋。

  同時心裡暗驚,這老和尚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天心?」老僧的眼睛似乎打量了他一下,尤其是在他光頭上的六個新鮮戒疤上停了停。

  「便是今日方丈代師親收的那位佛子?」

  「弟子不敢當佛子之稱,只是誠心向佛。」天心把態度放得很低。

  「誠心向佛?」

  「既誠心向佛,便該知色身乃皮囊,餓一餓,困一困,亦是修行。」

  「執著於口腹之慾,如何明心見性?」

  又是說教。

  天心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道:

  「大師教訓的是,只是弟子年幼,定力不足,餓得心慌,實在無法靜心。」

  「佛祖亦有受食之時,弟子以為,飽腹方能安心,安心方能問道。」

  他這算是把吃飽了才有力氣念佛給美化了一下。

  老僧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仔細看了看天心。

  那目光初時渾濁,此刻卻似深邃了些。

  「飽腹安心,安心問道……呵呵,倒也有幾分歪理。」老僧卻又忽然問道。

  「你既覺得餓是干擾,那這寺中日夜不停的誦經聲,窗外的風聲蟲鳴,乃至你方才心中的焦躁,是不是干擾?」

  天心一愣,沒想到老僧會這麼問。

  他下意識地回答:「是干擾。」

  「既是干擾,如何處之?」

  「這……」天心皺眉,他哪知道怎麼處之?按照一般套路,是不是該回答心如明鏡,不染塵埃之類的?

  但此刻被老僧平靜的目光注視著,他腦海中佛子詞條似乎微微流轉,一句更直接的話浮現出來:

  「干擾既在,便在。知其在,而不隨其轉,餓便知餓,吵便知吵,煩便知煩,然後……該吃便找吃,該睡便去睡。」

  這話說出來,天心自己都覺得有點愣。

  這不就是擺爛心態的佛系說法嗎?

  誰知那老僧聽了,沉默了片刻。

  「知其在,而不隨其轉……該吃便吃,該睡便睡……」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輕輕嘆了口氣,又像是笑了一聲。

  「少林這次,或許真的撿到塊璞玉……」

  老僧不再看天心,轉身走到水缸邊,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清水,又從一個瓦罐里舀出一小勺不知道是什麼的粉末攪進去,然後走回來,將水瓢遞給天心:

  「冷饅頭傷胃,用這碗醒神湯送服吧,雖無油水,也能安撫脾胃。」

  天心接過水瓢,發現裡面的水呈淡淡的琥珀色,散發著一絲難以形容的清香,似乎有藥味,又似乎有穀物的甜香。

  他遲疑了一下,看著老僧平靜無波的臉,仰頭喝了一口。


  溫水入腹,帶著那股清香,竟然瞬間將胃中的冷澀和焦躁撫平了不少,連精神都似乎清明了一絲。

  「多謝大師。」天心這次的道謝真誠了些。

  老僧擺擺手,重新拿起掃帚,慢悠悠地開始清掃本就不髒的地面。

  「吃完就回去歇著吧,少林寺千年古剎,一頓半頓的餓,死不了人。」

  「但有的事,急不來,有的事,躲不掉,該是你的緣法,終究會來。」

  這話說得有些玄乎,天心似懂非懂。

  他三兩口就著「醒神湯」把冷饅頭吞下肚,雖然遠談不上美味,但總算沒那麼餓了。

  「弟子告退。」天心放下水瓢,合十一禮,退出了廚房。

  門外,慧清正焦急地張望,見他出來才鬆了口氣。

  兩人悄無聲息地往回走。

  回到住處附近,天心對慧清道:「你也回去睡吧,我這裡不用守著了。」

  慧清這次乖乖應了,行禮離開。

  天心推門進屋,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

  這一晚上,真是折騰。

  朝廷滅佛說,清湯寡水的飲食,吵死人的環境……這少林寺,並沒有小說中那樣美好啊。

  他正準備收拾東西跑路,一道面板自動彈出:

  【獲得新詞條:掃地僧的饋贈(白)。】

  【詞條庫更新:獲得「掃地僧的饋贈」(被動/主動)】

  【掃地僧的饋贈】:你於少林廚房,蒙神秘掃地老僧點化,領悟基礎功法《菩提心塵拂》。

  此功法無直接殺伐之力,乃修身養性、調和氣血、澄淨心念、化解部分負面狀態(如輕度飢餓、疲憊、躁動)之根基法門。

  主動運轉可略微恢復體力精力,被動存在可提升對佛門清淨類功法、意境的領悟效率。

  接連繫統提示信息跳出後,有關江渚的屬性面板也跟著跳了出來。

  【玩家:江渚(法號:天心)】

  【所屬勢力:少林】

  【修為:無】

  【武功:無】

  【江湖聲望:0】

  【筋骨:5(孩童之軀,瘦弱未鍛)】

  【悟性:19(佛子詞條加持,超凡入聖)】

  【根骨:8(初入修行之門,潛力未顯)】

  【身法:4(腿短手短,跑不快跳不高)】

  【心法:菩提心塵拂——調和氣血、澄淨心念,可緩慢恢復體力與精神,抵抗輕度負面狀態】

  【當前詞條:佛子(金)、掃地僧的饋贈(白)】

  「這特麼不就是遊戲裡的屬性面板嘛!」

  天心看著面板,嘴角抽搐。

  除了那高達19的悟性,其他屬性簡直慘不忍睹。

  兩個字形容:脆皮。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這世界按「遊戲」設定,朝廷乃是魔改的大明!

  整個板塊更是離譜,就像大雜燴一般。

  嘉靖皇帝朱厚熜坐鎮中原,東方有強秦虎視眈眈,南境大唐文治武功皆盛,西陲大宋據險而守。

  更有諸多小國附庸於各方勢力之間,邊境摩擦從未止息。

  若非邪魔外道在四方邊陲滋擾生事,牽扯了各國大量精力,這中原腹地恐怕早就是連天烽火了。

  而大明之所以能在列強環伺中屹立,除了東廠西廠和那震懾朝綱的錦衣衛外,更因掌有他國所無的利器——火銃,與那號稱「雷霆震怒」的紅夷大炮。

  也就是說朝廷真鐵了心要滅佛,根本不需要派什麼大內高手跟少林和尚拼拳腳,只需要調幾門炮對著山門……

  天心腦海里頓時浮現出某個經典畫面:

  「二營長,你他娘的義大利炮呢?!」

  然後就是地動山搖,百年古剎化為齏粉。

  自己這小身板,悟性再高,能瞬間領悟《易筋經》也擋不住炮彈啊!

  到時候別說當佛子,恐怕直接立地成佛去見佛祖了。


  「不行不行,越想越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跑路的念頭如同春雨後的野草,蹭蹭地往外冒。

  什麼掃地禪心,什麼佛子光環,在實實在在的生存危機面前,都是虛的。

  那神秘掃地僧的話雖然玄乎,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前提是廟還在!

  如果廟都要被大炮轟平了,和尚不跑等著當炮灰嗎?

  老子現在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遊戲裡能復活的角色!

  憑什麼要跟這註定要倒霉的少林寺共存亡?

  覺悟?不存在的!

  天心給自己一番心理建設,逃跑的念頭不僅沒打消,反而更加堅定。

  就在他心思活絡,開始盤算怎麼溜之大吉時,目光落在【心法】一欄的「菩提心塵拂」上。

  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去感受這描述為調和氣血、澄淨心念的心法。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幾乎在他動念的瞬間,一股暖流,自小腹處悄然生出。

  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水,溫和而持續,自然而然地向上流淌,緩緩漫過胸腹,升上頭頂。

  剎那間,之前因為飢餓、睏倦、煩躁而帶來的所有不適感,煙消雲散。

  精神為之一振,仿佛剛剛美美地睡了一覺,又吃了一頓飽飯。

  「這……」天心又驚又喜。

  這菩提心塵拂心法,效果居然如此立竿見影!

  雖然備註是緩慢恢復,但這初次運轉帶來的清爽感,簡直堪比靈丹妙藥。

  怪不得那些武林高手動不動就打坐練氣,這玩意兒比咖啡因好使多了啊。

  心法的妙用讓他信心又膨脹了一點,有了這恢復體力精神的本事,跑起路來豈不是更有勁了?

  而且這心法運轉起來並不費力,只是意念引導,那暖流便自行按照某種簡單路線循環。

  心意已決,天心再無猶豫。

  他來到門前,確定慧清那小和尚並沒有在門口。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天心迅速行動起來。

  他沒什麼行李,只有一套換洗的僧衣,和方丈賜下的一串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念珠。

  「都帶上,萬一有用呢。」

  收拾妥當,天心便輕輕拉開房門,踮起腳尖溜出小院。

  他住的地方靠近藏經閣和佛堂,算是寺內核心區域之一,要跑到山門,距離不短。

  天心一邊在心裡估算著距離和時間,一邊借著陰影和廊柱的掩護,快速移動。

  夜晚的少林寺,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莊重,增添了一絲莫名的壓抑。

  遠處,大雄寶殿的方向,依舊有誦經聲和木魚聲傳來,更襯托出這夜間寺院的空寂。

  偶爾有守夜的武僧提著燈籠走過,天心便提前躲到石燈或樹後,屏住呼吸。

  或許是佛子詞條帶來的某種隱性福緣,或許是凌晨時分確實是人最睏倦鬆懈的時候,一路上竟出奇地順利,沒有遇到任何盤查。

  只是,越靠近山門,天心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就越發強烈。

  背後總是涼颼颼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注視著他。

  可每次他猛地回頭,除了晃動的樹影、屹立的寺廟,什麼也看不到。

  「疑心生暗鬼,自己嚇自己。」

  天心搖搖頭,把雜念甩開,專注於眼前的逃亡大業。

  終於,他看到了那兩扇漆著紅漆、釘著碗口大銅釘的山門,在朦朧夜色中將寺內與外界隔絕。

  山門兩側是高聳的石階,向下延伸,沒入山下的黑暗。

  到了!只要推開這扇門,外面就是自由……

  呃,可能是危機四伏的陌生世界,但總比待在即將被滅佛風暴席捲的寺廟裡強。

  天心壓抑住激動,小跑上前,雙手按在門板上,用力一拉。

  門紋絲不動。

  再拉,還是不動。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小臉憋得通紅,那兩扇木門仿佛生了根一樣,連條縫都沒開。


  「靠!這麼沉?」天心傻眼了。

  他這才想起,少林寺的山門,豈是兒戲?

  這木門怕不是有千斤之重,他一個九歲孩子,怎麼可能推得開?

  山門走不通,旁邊呢?

  他借著月光觀察,山門兩側是高高的圍牆,足有兩三丈高,光滑筆直,沒有借力之處,以他4點的身法,想都別想。

  「對了,旁邊應該有角門,供僧人日常出入的!」天心不死心,沿著圍牆根摸索。

  果然,在山門一側的陰影里,他發現了一扇不起眼的窄門。

  這扇門比山門小得多,看起來也輕便不少。

  他心中一喜,連忙上前。

  就在他正準備拉開門栓的時候,一個平和舒緩的聲音,仿佛貼著他耳朵響起,又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送入他耳中:

  「阿彌陀佛,天心師弟,寅時將至,該去大殿做早課了。」

  「你在此處,意欲何往啊?」

  這堪稱溫和,但在寂靜的凌晨,在山門之下,對做賊心虛的天心而言,不亞於平地驚雷!

  他嚇得猛地轉身,背脊緊緊抵住山門木板。

  只見月光下,廣場中央,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身穿黃色僧衣、外罩赤紅袈裟的高大身影。

  那人面容方正,眉目慈和,正靜靜地看著他。

  正是白天代師收徒、並賜予他天字輩法號的師兄。

  天鳴禪師。

  天心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冰涼一片。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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