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羽神傳說(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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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府,霜晨之月巫師塔。

  高層的實驗室中,依舊沒有點亮燈光。

  光源全部來自於沿牆壁一字排開的數十尊透明培養柱,裡面浸泡著散發出各種顏色的奇特魔植與超凡生物標本。

  半空中,成百上千本書籍和閃爍著微光的符文石板,在無形精神力的托舉下,猶如圍繞恆星運轉的行星帶,沿著精密複雜的軌道靜靜地緩慢盤旋。

  艾爾莎此刻正穿著一件寬鬆的銀色絲質長袍,毫無形象地赤足踩在地板上。

  她那平日裡總是高高挽起的長髮,此時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半空中投射出的一份份文件和影像,沒有注意到實驗室的後門悄然滑開。

  一個圓滾滾、毛茸茸的身影從門縫裡熟練地滾了進來,在地上滑行數十米,直到撞在一根培養柱的底座才停了下來。

  「這群該死的、粗魯的、毫無教養的征服軍團小巫師!」

  星斑猞猁巴魯剛一停穩,便立刻翻身跳了起來,用力抖動著身上沾染的雨水。

  「他們竟然敢攔截您的信件!主人,您敢相信嗎?第五兵團的那個勤務官,不過剛剛成為一級巫師,竟然就沒把您和我放在眼裡!」

  它在實驗台下走來走去,像是為它主人受到不公待遇而義憤填膺。

  「您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若非為了軍團的形象,我差點就沒忍住一口咬斷他那脆弱的脖子!」

  巴魯停下腳步,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扒在實驗台的邊緣,那雙星光般的瞳孔中閃爍著堅定的色彩。

  「不過您放心,主人。憑藉巴魯無與倫比的智慧和這些年積累的人脈,我還是成功地繞過了他們那死板的審查網絡。那封信和巫術捲軸,已經完好無損、安安全全地送到了那個叫克萊爾的小子手裡!」

  巴魯驕傲地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膛,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搖擺著,「我辦事,您絕對放心!那麼……關於這次我冒著生命危險穿越戰區的……您可以看心情給我一點……」

  它滿懷期待地看著艾爾莎,兩隻前爪難掩激動地搓了又搓。

  然而,艾爾莎像是沒聽見自家寵物的絮叨,連頭都沒動一下,目光依舊鎖定在半空中的投影圖像上。

  沒了巴魯的聒噪,實驗室里只剩下魔導儀器運轉的微弱嗡鳴聲。

  「……」

  巴魯舉在半空中的兩隻前爪漸漸僵硬,身後的尾巴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它冒著星光的雙眼裡閃過一絲幽怨,身體像泄了氣的毛球一樣癱倒在實驗台下。

  「好吧,不給就不給……巴魯有自力更生的本事……」

  星斑猞猁小聲嘟囔著,艾爾莎自然還是沒理它。

  它只能無聊地靠在實驗台旁,將毛茸茸的下巴擱在爪子上。

  過了一會,它又忍不住開口問道:「不過說真的,主人,我實在是不明白。那個克萊爾就算有些天賦,本質上也只是個巫師學徒,您這麼照顧他……」

  這幾天,艾爾莎先是讓它搞清楚克萊爾被分配到了哪個兵團,隨即直接找上該兵團的高層,了解兵團最新的任務情況。

  然後,派它將那張價值連城的巫術捲軸送過去。

  「不過那傢伙確實有些水平……」

  巴魯砸吧著嘴,回想起一個多月前第一次見到克萊爾的情景。

  他看上去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巫師學徒,雖說作為羽人確實比較罕見。

  巴魯雖然在實驗台旁的沙發上打盹,但羅伊和克萊爾的對話它還是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它了解到,克萊爾是第一次操縱源質實現器,還被高能魔力束衝擊詞條源質的聲響嚇到。

  隨後他又第一次煉製詞條魔藥,從羅伊的反應上看似乎很成功的樣子。

  於是巴魯在幫忙清理實驗台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克萊爾煉製的淬火藥劑。

  不得不說,成色確實很不錯。

  第一次煉製就有如此水平,絕對算得上很有天賦的魔藥學徒了。

  它就此記住了克萊爾,並且沒有想到,後者很快為它帶來了新的驚喜。

  「那真是令人慾罷不能的絕妙體驗……」星斑猞猁眯著眼,回憶著上次服用「閃回」的感受。


  為了「閃回」,它甚至「戒」掉了魔石,攢下來購買魔藥。

  「這傢伙就算不能成為偉大的魔藥師,也一定會是巴魯最喜歡的魔藥師之一,嘿嘿……」星斑猞猁不自覺地笑出聲。

  「我似乎沒有和你提過克萊爾,但你好像和他很熟的樣子?」

  星斑猞猁瞬間瞪大眼睛,毛髮直接炸立起來。

  完了,說漏嘴了。

  「呃……這個嘛……」它尷尬地用爪子撓了撓耳朵,打著哈哈試圖矇混過關。

  「主人,您知道的,作為一隻富有智慧的星斑猞猁,我在高塔和魔藥師協會的人脈可是……」

  「行了,我今天心情很好,別把我搞煩了。」

  巴魯立時閉上了嘴。

  艾爾莎轉過身,隨手在實驗台上方一揮。

  嗡——

  半空中的影響迅速轉移過來,三幅風格古老、色彩艷麗的壁畫呈現在巴魯面前。

  畫面經過裁切,圈住了幾個重要的部分。

  「這是……」

  作為艾爾莎的寵物,巴魯幾眼就看出來,這是一個異族魔藥的配方和煉製步驟。

  「根據其它壁畫的內容,這些畫裡羽族煉製出的魔藥,能讓人回憶起美好的事物,聽起來是不是很熟悉?」

  「回憶起美好的事物……這是『閃回』?」巴魯瞪大了眼睛。

  「準確說,應當是『閃回』的原型。」艾爾莎說,「克萊爾應當在這個藥方的基礎上做了些許調整,使得『閃回』相比最初版本,能體驗到更多的記憶。」

  「那豈不是說,現在您也掌握了原始的藥方。」巴魯興奮起來,「主人,咱也改良一下吧!雖說版權有些問題,但咱也完全不用買,自己喝就行……」

  艾爾莎卻是搖頭:「不,即使我拿到了原始的藥方,我也無法煉製出『閃回』。」

  「啊?您在拿我尋開心吧,『閃回』就只是個零級魔藥而已……」

  艾爾莎沒有回答,而是手一揮,投影景象一陣翻動,變成數個獨立的畫面。

  每個畫面中都站著一名魔藥師,正在對著面前的坩堝做著相同的事情。

  畫面經過加速,很快播放至結尾。

  所有坩堝中都是同一幅模樣:平靜如初。

  有人原地站著眉頭緊皺,有人風度盡失地趴在坩堝上往裡看,有人則是無奈地聳聳肩。

  不同的反應,卻都是相同的結果:

  這些艾爾莎找來的在塔尼斯世界算得上頂級的那一批魔藥師,都沒能成功復刻「閃回」。

  有人懷疑是壁畫的內容不完整,可能缺失了某種特殊的催化劑。

  但所有人都能拿到「閃回」藥液成分的解析報告,而他們都無法從這份簡潔的報告上逆推出他們缺少的東西。

  「我們得出的最終結論是:單就這七種材料放在一塊,在巫師聯盟現代魔藥學的體系下,根本不可能凝聚出『閃回』的效果。」

  巴魯聽到這裡,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連您都復刻不出來?那小子是怎麼做到的?」

  艾爾莎再次揮手,半空中的影像切換,變成了幾天前第五兵團在特拉洛克城外遭受前所未有大敗的畫面。

  畫面非常慘烈,高大的戰爭傀儡毫無還手之力地被直接拍碎,漫天的魔力光輝中,一頭遮天蔽日的巨獸靈體從特拉洛克探出身體。

  艾爾莎將這幅定格的畫面,與剛才的壁畫並排放在了一起。

  「仔細對比一下。那頭從特拉洛克神廟中鑽出來的所謂『守護靈』,和壁畫中羽族祖先所遭遇的『獸神』。」

  「雖然二者的外型上很不相同,但它們的體型都極其龐大,且都呈現出一種介於實體與純粹能量體之間的『靈體』狀態。」

  「這絕對不是巧合。特拉洛克的羽族,以及那個村莊的羽族,都在膜拜和借用同一種力量。」

  「更重要的是,征服軍團來到塔尼斯快有一百年了,卻對這種東西沒有絲毫了解。」

  說著,艾爾莎從實驗台上拿起論文,都是她這段時間從高塔圖書館底層的塵封檔案中翻找出來的。

  「不過,我也有找到一些微小的線索。」


  「在一些位於荒野深處的羽族部落,他們的口耳相傳中,一直存在著關於遠古『羽神』的零星傳說。」

  她翻開其中一篇論文。

  「根據這些零碎的傳說,以及一些探索隊在考古挖掘中的一些自相矛盾的發現,我一直有一個猜測。」

  「塔尼斯羽族,這個種族的歷史,或許存在著一個巨大的、原因不明的『文明斷層』。」

  「在那個不可考證的斷層之前,他們或許擁有著比現在輝煌百倍的文明。但出於某種恐怖的災難,或者是某種他們無法承受的代價,他們失去了這段歷史。」

  「更重要的是,這種遺忘不是被外力強加的,而是他們自己、他們的祖先,在嘗試主動遺忘、主動抹殺這段歷史的痕跡!」

  巴魯聽得有些毛骨悚然。

  一個種族,自己主動抹殺自己的文明記憶?這得是遇到了多大的恐懼?

  「主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在遠古的塔尼斯羽族文明中,很可能存在著一種與巫師聯盟現代魔藥學完全不同的魔藥煉製技術。」

  「而且這種技術,對於我們而言難以理解,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存在與現代魔藥學思想截然相反的情況……」

  「因此,在如此長的時間裡,塔尼斯殖民地沒有巫師發現這件事。」

  艾爾莎頓了頓,繼續說道:「而克萊爾,作為一個擁有塔尼斯羽族血脈的羽人,很可能在那個被掩埋村莊的遺蹟中,在直面了那幅『獸神』壁畫的刺激下,觸摸到了這個失傳許久的秘密。」

  「所以,他能打破現代魔藥學的限制,將那七種相互之間無法反應的材料,煉製成『閃回』。」

  聽到這番宏大而驚人的推論,巴魯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它迷糊瞪眼地提出一個問題:「既然他身上藏著這麼大的秘密,甚至關乎著一條全新的魔藥體系……主人,您為何不直接找到他,向他求證您的猜想呢?」

  「雖說這可能會觸犯聯盟法律,但您作為三級大巫師,魔藥學協會副會長,以收他為徒的理由把他請過來,他也沒道理拒絕吧?」

  聞言,艾爾莎沉默了一會。

  「我其實也有想過直接把他抓過來詢問……」

  她看著在半空中靜靜盤旋的書籍與符文石板,輕聲說道:「但我後來想到,對於一個關鍵的魔力反應,作為魔藥師要做的不是嘗試用精神力去操縱它,而是去引導它。」

  「順著它應有的方向,讓它自然地綻放。」

  艾爾莎閉上眼睛,仿佛在聆聽過去的某個聲音。

  「歷史和真理也是一樣。如果這個世界,在沉默了漫長的歲月後,願意將一段失落的歷史、一條全新的真理之路,交給一個人去揭開……」

  「那麼,作為暫時的無關者,就不要輕易去打擾它。」

  「我擁有的力量遠遠超出了克萊爾目前所能承受的範圍。若是我粗暴地直接干預,這個『反應』的方向,就會產生更難以控制的偏移。」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操縱,而是引導。」

  這番雲裡霧裡的話,讓本就大腦超載的巴魯聽得雙目失神。

  過了好一會,它才勉強跟上艾爾莎的思路。

  「所以,您把那張空間巫術捲軸送給他,是希望他有底氣去接取那個連正式巫師都要掂量一下的S級任務?」

  「您覺得他能從那頭與『獸神』相似的『守護靈』身上,發現更多關於塔尼斯羽族文明斷層的線索。」

  「沒錯,我相信他能做到。」

  「可是主人,」巴魯用後腿撓了撓脖子,「我不是質疑您的實力……但凡事有萬一,那張空間捲軸只是三級巫術,而那『守護靈』的實力深不可測,說不定它能攔截那張捲軸的傳送效果呢?」

  「那小子若是意外死在那,好不容易等來的線索不就又中斷了嗎?」

  「那張捲軸是三級巫術不假,但是……」

  艾爾莎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如果加上一個『靈界』的前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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