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微光
不出意料，發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凌執摁滅手機屏幕，隨手揣進褲袋。
整整三天了。
他沒想到，公寓裡那次短暫的交鋒後，她竟能如水滴匯入大海，消失得如此徹底，卻又在暗處掀起驚濤駭浪。
除了殺人現場，沒留下半點可供追蹤的痕跡。
他是腦子進了水，才會天真地以為，她需要他的庇護。
可笑。
江離的實力、心思、布局，都強得可怕。
她不是需要保護的兔子，她是遊走於黑暗中的頂級掠食者，是精心布局的棋手，是冷靜執刀的審判者。
而他，這個本該是獵手的人，卻始終被她牽著鼻子走，疲於奔命。
凌執在心底捋過這幾日的憋悶、挫敗，還有對自己判斷失誤的惱怒，低聲自嘲了一句：
「江離，真有你的。」
身心俱疲之下，他靠著椅背，慢慢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八點整。
刑警隊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準時到了，但氣氛卻有些詭異。
沒有新的死亡預告，連環槍擊案的核心卷宗也移交了出去。
連續三天高強度的追兇節奏驟然中斷，所有人都有點茫然，坐在位置上，一時不知該從何下手。
李彥第N次刷新暗網頁面：「還是沒動靜，沒新預告。」
凌執從辦公室走出來，聞言眼皮都沒抬：「你很期待有預告？」
李彥一噎，撓撓頭：「不是，凌隊，我就覺得心裡不踏實。現在沒目標，我們幹嘛？」
趙峰晃著椅子腿，突然冒出一句：
「邪了門了，以前江離沒出現的時候，咱們支隊破案率也槓槓的，現在她這一鬧，我怎麼覺得咱們都不會破案了？」
小王撓了撓後腦勺：「還真是，我都快想不起來以前正常辦案是什麼節奏了。」
凌執：「……」
這種「依賴」或者說「被主導」的感覺，他同樣清晰地感受到了。
片刻後，他斂了斂神色，問：「小王，之前讓你查的江離入住高端酒店、公寓的住店記錄，有眉目了嗎？」
小王小聲回道：「還、還沒排查完。」
凌執：「那就繼續跟進，抓緊篩查。」
「是。」
凌執又看向陸濤：「陸濤，那輛黑色跑車的軌跡，你追查得怎麼樣？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陸濤回話：「凌隊，沿路所有公共、私人監控我都順線排查了，車子最後駛入一處監控盲區，之後就徹底斷了蹤跡，再也找不到行駛軌跡了。」
「她知道我們盯上那輛車了。」 凌執沉吟，「所以第三起案子，她才換了自行車，更隱蔽，更難以追蹤。」
他頓了頓，嚴肅叮囑：「記住，以後但凡針對江離的抓捕行動，全程不許鳴警笛，低調布控，悄悄合圍，切記。」
「明白！」眾人齊聲應下。
老張沉吟著開口：「凌隊，你說江離大一的時候經常去慈心福利院做義工，會不會從那時候就開始預謀了？」
「顯而易見。」凌執沉聲開口，「一方面，她可能確實對那裡的孩子有感情，這是她人性中尚未完全泯滅的部分；但另一方面，這也是最完美的偽裝和情報收集。」
「固定捐款，熱心幫忙，很容易獲得院長信任，她的耐心，遠超我們想像。」
周斌聽得心頭髮寒：「怪不得之前幾起案子完全查不到她臨時踩點的痕跡，原來她的布局早就開始了。難道是一年前？這人也太可怕了。」
「不止一年。」凌執語氣愈發沉重，「是六年前。從她下定決心歸國復仇清算的那天起，棋局就已經布下。」
「她的每一步行動、每一次露面、每一場清算，恐怕都在腦海里演練過無數遍，如今早已寫好了屬於自己的完整劇本。」
趙峰苦笑一聲：「那我們現在能幹什麼？就坐著等她的劇本？然後往下演？」
凌執睨了他一眼：「然後看看你的結局是什麼？被寫在死亡名單上，還是旁觀者名單上？」
趙峰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草，你別這樣看我，慎得慌。」
「別忘了我們是警察，」 凌執收回目光，「我們的職責是制止犯罪，追查真相，將罪犯繩之以法。不是等著看劇本的演員！」
就在這時，李彥突然驚呼一聲：「凌隊，不好了！不知道誰把暗網A的留言截圖外流，傳到公共網絡上了！」
眾人臉色一變，立刻圍到電腦前。
屏幕上，正是A留在暗網的那句話：
【凌隊長，那些孩子，你見到了吧？怎麼不去救他們，是不想救嗎？】
短短一行字，宛如一顆烈性炸彈投入輿論湖面，瞬間掀起滔天巨浪，幾乎徹底失控。
結合前段時間城北碼頭亂象、解救被拐兒童的新聞，再加上私下流傳已久的境外殺手訓練營傳聞，網友的想像力瞬間被徹底點燃。
評論區飛速刷屏，滿屏都是激烈熱議：
【@南江警方 出來給說法！到底有沒有境外訓練營？！】
【保護孩子嚴懲人販子！支持A清理人渣，但殺人終究犯法！】
【雖然殺人不對，但這次我真有點站A，細思極恐……】
【A到底是什麼身份？受害者家屬還是隱秘正義者？】
【警方能不能正面回應？碼頭救出的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南江市公安局官方帳號瞬間被評論淹沒，諮詢、質問的舉報電話直接被打爆。
網安部門全員緊急加班控評、刪帖、置頂官方通報試圖引導風向，可流言擴散太快，收效甚微。
李彥盯著不斷刷新的負面評論，指尖發涼：「輿情徹底失控了。很多人根本不顧前因後果，只認定A在清理敗類，反倒覺得我們警方不作為、刻意隱瞞真相。」
凌執當機立斷，立刻部署：
「李彥、海洋，立刻配合網安穩住輿論，引導公眾理性看待案件，對惡意造謠、煽動對立的帳號，依法溯源處理！」
「其餘所有人，加快摸排線索、追查江離下落，絕不能被輿論打亂辦案節奏。」
「是！」
凌執獨自回到小辦公室，重新拿出那串密碼本源，埋頭繼續推演破解。
桌上草稿紙寫滿各種嘗試：摩斯密碼、矩陣排列、柵欄密碼、分段換位……
他能想到的密碼破譯方式全都試了一遍，謎底明明近在咫尺，他卻始終參不透。
「沒有密鑰……或許，密鑰根本不在常規密碼邏輯里。」
他煩躁地將一張草稿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思索片刻，他拿起筆記本，把所有密碼推演相關頁面盡數撕下，一併揉碎丟棄。
眼下知道這組密碼存在與內情的，除了江離，就只剩他和趙峰。
在徹底破解之前，不宜讓第三人知曉。
他靠在椅背上，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江離的模樣。
冷靜的、帶笑的、冷漠殘酷的……
他清楚那番質問是她刻意的攻心之計，可偏偏，字字句句都精準戳中他心底最無力、最愧疚的軟肋。
法律的制裁，對那些早已墜入深淵的靈魂，真的算得上救贖嗎？
無力感、破案的決心，還有對她下一步行動的隱隱不安，在他胸腔里翻攪交織。
警方後續發布了更為詳實的官方通告，再三強調案件正在依法偵辦，呼籲公眾不信謠、不傳謠。
直到入夜，洶湧的輿情才稍稍平息，但暗處的質疑與猜測，從未真正消散。
第五天，暗網上，屬於「A」的頭像依舊一片灰暗沉寂。
沒有新預告，仿佛這個攪動整個南江暗流的幽靈，真的憑空消失了。
可輿論的餘波仍在蔓延。
陳山河局長身在醫院，電話卻幾乎被各方問詢打爆。
處理完幾通重要來電，看著被叫到病床前、眼下青黑濃重、明顯又熬了通宵的凌執，滿腔怒火終究卡在喉嚨，化作一聲輕嘆。
「小子，多保重身體。案子要破，人也不能硬熬垮。」
「小子啊，多保重身體。案子要破，人也不能垮。」
凌執站在病床前，背脊挺得筆直，他看著病床上的老領導，一直緊繃的某種東西，突然就泄了氣。
「陳局，對不起。」
是他，執意要搜查城北碼頭，是他，不顧阻力點爆了第一個炸彈。
事態如同滾雪球般失控，直到今天這個幾乎無法收拾的局面。
而他自己，卻連A的衣角都摸不到。
陳山河看著他，平靜地問：「那你可有後悔？」
凌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沒有，這是我的職責。」
「那不就行了嗎？」 陳山河緩聲道，「累了，就歇一下吧。別光盯著案子，也去看看那些被救出來的孩子。」
「是。」 凌執鄭重地點了點頭，「局長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離開醫院，凌執順路買了些糖果和小玩具，去往安置獲救孩童的福利機構。
孩子們的狀態比起剛被解救時好了太多，有人認出這位高大溫和的警察叔叔，膽子大的紛紛圍了上來。
那日挺身而出護住弟弟的小男孩仰頭望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凌叔叔，我以後也要當警察，抓壞人，保護小朋友！」
凌執蹲下身，與他平視，喉頭猛地一哽，眼眶驟然發熱。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男孩的頭：「好，叔叔等著那一天。」
「凌叔叔，我想當醫生！」
「凌叔叔，我想當老師！」
「凌叔叔，我想開大飛機！」
孩子們七嘴八舌說著心底的願望，凌執耐心傾聽，一一溫柔回應。
直到午休時間，孩子們準備午睡，凌執才起身告辭。
轉身剎那，眼角餘光瞥見角落裡，一個格外瘦小的身影獨自安靜坐著，沉默不語。
護工低聲跟凌執解釋：「這孩子救回來之後就再也沒開口說過話，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凌執望著那個孤單的小小身影，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有些傷疤，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徹底癒合。
有些黑暗，一旦墜落，餘生都會帶著陰影。
但至少，要讓他們走到有光的地方。
從福利機構出來，寒風裹挾著冬日的陽光，一起撲面而來。
他站在台階上，眯了眯眼。
或許這個世界永遠有陽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但正因為有黑暗，才更需要他們。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再次感受到，這就是他穿上這身警服的意義。
能救一個，就是一個。
從來沒有後退的資格。
凌執剛回到警隊，連口水都來不及喝，辦公室門就被人猛地推開。
李彥神色慌張：「凌隊，出、出大事了。」
凌執摁滅手機屏幕，隨手揣進褲袋。
整整三天了。
他沒想到，公寓裡那次短暫的交鋒後，她竟能如水滴匯入大海，消失得如此徹底，卻又在暗處掀起驚濤駭浪。
除了殺人現場，沒留下半點可供追蹤的痕跡。
他是腦子進了水，才會天真地以為，她需要他的庇護。
可笑。
江離的實力、心思、布局，都強得可怕。
她不是需要保護的兔子，她是遊走於黑暗中的頂級掠食者，是精心布局的棋手，是冷靜執刀的審判者。
而他，這個本該是獵手的人，卻始終被她牽著鼻子走，疲於奔命。
凌執在心底捋過這幾日的憋悶、挫敗，還有對自己判斷失誤的惱怒，低聲自嘲了一句：
「江離，真有你的。」
身心俱疲之下，他靠著椅背，慢慢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八點整。
刑警隊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準時到了，但氣氛卻有些詭異。
沒有新的死亡預告，連環槍擊案的核心卷宗也移交了出去。
連續三天高強度的追兇節奏驟然中斷，所有人都有點茫然，坐在位置上，一時不知該從何下手。
李彥第N次刷新暗網頁面：「還是沒動靜，沒新預告。」
凌執從辦公室走出來，聞言眼皮都沒抬：「你很期待有預告？」
李彥一噎，撓撓頭：「不是，凌隊，我就覺得心裡不踏實。現在沒目標，我們幹嘛？」
趙峰晃著椅子腿，突然冒出一句：
「邪了門了，以前江離沒出現的時候，咱們支隊破案率也槓槓的，現在她這一鬧，我怎麼覺得咱們都不會破案了？」
小王撓了撓後腦勺：「還真是，我都快想不起來以前正常辦案是什麼節奏了。」
凌執：「……」
這種「依賴」或者說「被主導」的感覺，他同樣清晰地感受到了。
片刻後，他斂了斂神色，問：「小王，之前讓你查的江離入住高端酒店、公寓的住店記錄，有眉目了嗎？」
小王小聲回道：「還、還沒排查完。」
凌執：「那就繼續跟進，抓緊篩查。」
「是。」
凌執又看向陸濤：「陸濤，那輛黑色跑車的軌跡，你追查得怎麼樣？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陸濤回話：「凌隊，沿路所有公共、私人監控我都順線排查了，車子最後駛入一處監控盲區，之後就徹底斷了蹤跡，再也找不到行駛軌跡了。」
「她知道我們盯上那輛車了。」 凌執沉吟，「所以第三起案子，她才換了自行車，更隱蔽，更難以追蹤。」
他頓了頓，嚴肅叮囑：「記住，以後但凡針對江離的抓捕行動，全程不許鳴警笛，低調布控，悄悄合圍，切記。」
「明白！」眾人齊聲應下。
老張沉吟著開口：「凌隊，你說江離大一的時候經常去慈心福利院做義工，會不會從那時候就開始預謀了？」
「顯而易見。」凌執沉聲開口，「一方面，她可能確實對那裡的孩子有感情，這是她人性中尚未完全泯滅的部分；但另一方面，這也是最完美的偽裝和情報收集。」
「固定捐款，熱心幫忙，很容易獲得院長信任，她的耐心，遠超我們想像。」
周斌聽得心頭髮寒：「怪不得之前幾起案子完全查不到她臨時踩點的痕跡，原來她的布局早就開始了。難道是一年前？這人也太可怕了。」
「不止一年。」凌執語氣愈發沉重，「是六年前。從她下定決心歸國復仇清算的那天起，棋局就已經布下。」
「她的每一步行動、每一次露面、每一場清算，恐怕都在腦海里演練過無數遍，如今早已寫好了屬於自己的完整劇本。」
趙峰苦笑一聲：「那我們現在能幹什麼？就坐著等她的劇本？然後往下演？」
凌執睨了他一眼：「然後看看你的結局是什麼？被寫在死亡名單上，還是旁觀者名單上？」
趙峰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草，你別這樣看我，慎得慌。」
「別忘了我們是警察，」 凌執收回目光，「我們的職責是制止犯罪，追查真相，將罪犯繩之以法。不是等著看劇本的演員！」
就在這時，李彥突然驚呼一聲：「凌隊，不好了！不知道誰把暗網A的留言截圖外流，傳到公共網絡上了！」
眾人臉色一變，立刻圍到電腦前。
屏幕上，正是A留在暗網的那句話：
【凌隊長，那些孩子，你見到了吧？怎麼不去救他們，是不想救嗎？】
短短一行字，宛如一顆烈性炸彈投入輿論湖面，瞬間掀起滔天巨浪，幾乎徹底失控。
結合前段時間城北碼頭亂象、解救被拐兒童的新聞，再加上私下流傳已久的境外殺手訓練營傳聞，網友的想像力瞬間被徹底點燃。
評論區飛速刷屏，滿屏都是激烈熱議：
【@南江警方 出來給說法！到底有沒有境外訓練營？！】
【保護孩子嚴懲人販子！支持A清理人渣，但殺人終究犯法！】
【雖然殺人不對，但這次我真有點站A，細思極恐……】
【A到底是什麼身份？受害者家屬還是隱秘正義者？】
【警方能不能正面回應？碼頭救出的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南江市公安局官方帳號瞬間被評論淹沒，諮詢、質問的舉報電話直接被打爆。
網安部門全員緊急加班控評、刪帖、置頂官方通報試圖引導風向，可流言擴散太快，收效甚微。
李彥盯著不斷刷新的負面評論，指尖發涼：「輿情徹底失控了。很多人根本不顧前因後果，只認定A在清理敗類，反倒覺得我們警方不作為、刻意隱瞞真相。」
凌執當機立斷，立刻部署：
「李彥、海洋，立刻配合網安穩住輿論，引導公眾理性看待案件，對惡意造謠、煽動對立的帳號，依法溯源處理！」
「其餘所有人，加快摸排線索、追查江離下落，絕不能被輿論打亂辦案節奏。」
「是！」
凌執獨自回到小辦公室，重新拿出那串密碼本源，埋頭繼續推演破解。
桌上草稿紙寫滿各種嘗試：摩斯密碼、矩陣排列、柵欄密碼、分段換位……
他能想到的密碼破譯方式全都試了一遍，謎底明明近在咫尺，他卻始終參不透。
「沒有密鑰……或許，密鑰根本不在常規密碼邏輯里。」
他煩躁地將一張草稿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思索片刻，他拿起筆記本，把所有密碼推演相關頁面盡數撕下，一併揉碎丟棄。
眼下知道這組密碼存在與內情的，除了江離，就只剩他和趙峰。
在徹底破解之前，不宜讓第三人知曉。
他靠在椅背上，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江離的模樣。
冷靜的、帶笑的、冷漠殘酷的……
他清楚那番質問是她刻意的攻心之計，可偏偏，字字句句都精準戳中他心底最無力、最愧疚的軟肋。
法律的制裁，對那些早已墜入深淵的靈魂，真的算得上救贖嗎？
無力感、破案的決心，還有對她下一步行動的隱隱不安，在他胸腔里翻攪交織。
警方後續發布了更為詳實的官方通告，再三強調案件正在依法偵辦，呼籲公眾不信謠、不傳謠。
直到入夜，洶湧的輿情才稍稍平息，但暗處的質疑與猜測，從未真正消散。
第五天，暗網上，屬於「A」的頭像依舊一片灰暗沉寂。
沒有新預告，仿佛這個攪動整個南江暗流的幽靈，真的憑空消失了。
可輿論的餘波仍在蔓延。
陳山河局長身在醫院，電話卻幾乎被各方問詢打爆。
處理完幾通重要來電，看著被叫到病床前、眼下青黑濃重、明顯又熬了通宵的凌執，滿腔怒火終究卡在喉嚨，化作一聲輕嘆。
「小子，多保重身體。案子要破，人也不能硬熬垮。」
「小子啊，多保重身體。案子要破，人也不能垮。」
凌執站在病床前，背脊挺得筆直，他看著病床上的老領導，一直緊繃的某種東西，突然就泄了氣。
「陳局，對不起。」
是他，執意要搜查城北碼頭，是他，不顧阻力點爆了第一個炸彈。
事態如同滾雪球般失控，直到今天這個幾乎無法收拾的局面。
而他自己，卻連A的衣角都摸不到。
陳山河看著他，平靜地問：「那你可有後悔？」
凌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沒有，這是我的職責。」
「那不就行了嗎？」 陳山河緩聲道，「累了，就歇一下吧。別光盯著案子，也去看看那些被救出來的孩子。」
「是。」 凌執鄭重地點了點頭，「局長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離開醫院，凌執順路買了些糖果和小玩具，去往安置獲救孩童的福利機構。
孩子們的狀態比起剛被解救時好了太多，有人認出這位高大溫和的警察叔叔，膽子大的紛紛圍了上來。
那日挺身而出護住弟弟的小男孩仰頭望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凌叔叔，我以後也要當警察，抓壞人，保護小朋友！」
凌執蹲下身，與他平視，喉頭猛地一哽，眼眶驟然發熱。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男孩的頭：「好，叔叔等著那一天。」
「凌叔叔，我想當醫生！」
「凌叔叔，我想當老師！」
「凌叔叔，我想開大飛機！」
孩子們七嘴八舌說著心底的願望，凌執耐心傾聽，一一溫柔回應。
直到午休時間，孩子們準備午睡，凌執才起身告辭。
轉身剎那，眼角餘光瞥見角落裡，一個格外瘦小的身影獨自安靜坐著，沉默不語。
護工低聲跟凌執解釋：「這孩子救回來之後就再也沒開口說過話，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凌執望著那個孤單的小小身影，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有些傷疤，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徹底癒合。
有些黑暗，一旦墜落，餘生都會帶著陰影。
但至少，要讓他們走到有光的地方。
從福利機構出來，寒風裹挾著冬日的陽光，一起撲面而來。
他站在台階上，眯了眯眼。
或許這個世界永遠有陽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但正因為有黑暗，才更需要他們。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再次感受到，這就是他穿上這身警服的意義。
能救一個，就是一個。
從來沒有後退的資格。
凌執剛回到警隊，連口水都來不及喝，辦公室門就被人猛地推開。
李彥神色慌張：「凌隊，出、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