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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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警大隊,凌晨兩點四十五分。

  案情白板上密密麻麻貼滿照片、線索圖譜與人物關係網,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眾人剛從夜闌珊現場趕回,一個個癱坐在椅子上,辦公室里一片死寂,無人言語。

  又是一夜徒勞無功。

  更讓人窒息的是,他們奔波勞碌到最後,只帶回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屍體身上那枚刺眼的「K」字烙印,無聲坐實了她和地下訓練營的關聯,可她的名字,卻不在那些孩子的名單里。

  這意味著,特訓營的人口來源,遠不止被拐送進孤兒院的那批孩子,還有更多隱秘渠道,從未被察覺。

  「都打起精神。」

  凌執站在白板前,面色沉冷,開始簡明扼要梳理案情。

  【身份確認:楊曉梅,南國公民,烙印K,訓練營代號K(推測)。】

  【關聯:李政岩秘密情婦。】

  【死因:被迫吞槍,凌晨死亡。】

  【兇器:模具店失蹤槍械之一,於現場冰桶內發現。】

  凌執隨手貼上兩張監控截圖。

  「會所電梯監控,拍到了江離的身影。」

  「她乘電梯下到 B2 層,隨後在 VIP 停車場區域徹底失去蹤跡。同時間段,停車場共有十輛豪車駛出。」

  他指尖點向其中一張抓拍畫面。

  「收費口監控拍到最後駛出的一輛黑色跑車,能大致看到駕駛座上的人的輪廓與車牌,有理由懷疑,駕車離開的人就是江離。」

  趙峰忍不住低呼一聲:「嘶……這車,沒個幾百萬下不來。她哪來的車?」

  凌執:「這些天,我一直忽略了她親口說過的一句話。她說,她是『A』。」

  「A?」 小王疑惑地重複。

  「沒錯,A 不止是復仇者,更是暗網裡坐擁資源的隱秘富豪。」

  凌執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A = 隱秘富豪。

  「我們一直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她的復仇動機上,卻忽略了 A 的另一面,雄厚財富、頂級人脈、完備資源,以及這些帶來的行動便利。」

  「她能隨手訂下高端會所豪華包廂,能開頂配超跑代步,這輛車,大概率只是她眾多代步工具之一。至於之前租住的出租屋,恐怕早就被她徹底捨棄了。」

  「大隱隱於市。」 凌執語氣凝重,「她現在最穩妥的藏身地,只會是高檔酒店、安保嚴密的服務式公寓,或是注重隱私、門檻極高的私人會所。」

  小王瞬間反應過來:「說得沒錯!就今晚這會所就能看出來,高端場所的客戶最看重隱私,監控故意調偏角度,拍不到人臉、查不到實名信息,反而成了她最好的藏身掩護。」

  凌執微微頷首,立刻開始部署任務。

  「陸濤,你帶隊排查全市四星級以上酒店、高端服務式公寓、重點區域私人會所。重點篩查:近期新入住、現金或匿名方式支付、行蹤低調獨居的年輕女性,結合易容偽裝特徵逐一比對。」

  「李彥,對接技術部,全力追蹤那輛黑色跑車行駛軌跡,調取沿路所有公共監控、小區及商鋪私人探頭,梳理行車路線、藏匿點位和中途換乘可能,務必鎖定江離落腳點。」

  「是!」 眾人精神一振。

  但小王臉上仍帶著憂慮,問道:「凌隊,第三次預告呢?江離沒給出條件,這一次目標是誰?」

  凌執並不隱瞞:

  「實話是,很難辦,但再難辦,也得辦。」

  「目前沒有線索,我們只能從已發生的案件和現有線索中,最大程度地挖掘信息,預判她的可能目標,同時,盡一切力量,在她下次動手前,找到她!這是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現在,」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針指向三點,「所有人抓緊時間休息。早上八點,準時集合,匯總信息,部署下一步行動。」

  「散會。」

  「是!」

  ......

  第三天晚上,刑警大隊,燈火通明。

  第三名死者,慈心福利院的老院長,陳阿福。


  消息傳來時,刑警隊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一切那麼出乎意料,卻又在意料之中,作為「源頭」之一的福利院內部蛀蟲,又怎能倖免?

  這一次,凌執他們甚至沒能在案發前找到任何提示。

  報警的是福利院的一個夜班護工,發現時,人已經涼透了。

  除了領回一具屍體和一份沉甸甸的「罪證」,他們連A的邊都沒摸著。

  老院長死在他守護了半輩子的福利院裡,死在他自己的臥室床上,門窗完好,沒有任何暴力闖入的痕跡。

  他就那麼躺在床上,手裡握著一把槍,槍口抵著自己的太陽穴。

  那把槍,是模具店丟失的第二把兇器。

  凌執站在白板前,分析:

  「現場勘察結果,陳阿福,男,六十八歲,『慈心』福利院院長。死亡現場呈『自我懲戒』姿態,兇器已確認。正門、後門監控完整,未發現可疑車輛或人員出入。」

  「但在西側圍牆外,發現新鮮自行車輪胎痕跡。推測兇手騎車抵達,翻牆潛入。牆上有纖維殘留。」

  「在死者臥室隱秘處,搜出一個加密U盤。技術科正在全力破解,初步掃描顯示裡面存儲了大量文件掃描件、手寫帳目照片,甚至可能包括錄像資料,時間跨度超過十年。」

  又是一個「罪證」與「處決」同步完成的現場。

  A的風格,冷酷,高效,且帶著一種儀式般的、令人膽寒的「公正」。

  與此同時,暗網卻直接沸騰了。

  【A神威武!三天!三條!就問還有誰?!警察臉疼不疼?】

  【坐等下次預告!瓜子飲料已備好!】

  【樓上別嗨了,這是殺人……不過,確實牛逼(小聲)。】

  【警察叔叔加油哦~(狗頭)看你們忙活一晚上,又收屍了吧?】

  【指望他們?我看懸。人家A神這是降維打擊。】

  嘲諷、驚嘆、猜測、唯恐天下不亂的起鬨……

  各種言論在加密的角落裡瘋狂刷屏。

  A的「粉絲」似乎在急劇增多,儘管這「崇拜」背後,是血腥和恐懼。

  然後,那個沉寂的頭像,如約亮了。

  A:【凌隊長,那些孩子,你見到了吧?怎麼不去救他們,是不想救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刑警隊最敏感、也最無力的神經。

  雖然「那些孩子」沒有明指,但結合近期警方在城北碼頭救出被拐兒童、以及之前隱約流傳的關於「訓練營」的駭人傳聞,網友的想像力被徹底點燃了。

  【我艹,什麼情況?什麼孩子?A神這話什麼意思?】

  【難道警察知道那些孩子在哪,卻不去救?】

  【聽說最近南江在查一個特大兒童拐賣案,救出來好多孩子,是不是指這個?】

  【樓上消息滯後了!不止拐賣!聽說有個什麼境外訓練營,專門培養小孩當殺手!那些被拐的孩子可能被送過去了!】

  【訓練營???真的假的?小說照進現實?】

  【細思極恐!我艹,刺激啊!】

  刑警隊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小王眼睛發紅:「她什麼意思?!她殺了人,反過來質問我們不去救人?那些孩子我們沒救嗎?!碼頭那次我們拼了命救出來的!」

  老張臉色鐵青:「她這是在煽動輿論,把我們警方架在火上烤!」

  趙峰揉著額角,聲音沙啞:「可她說的是事實,那些被送進訓練營的,我們確實救不了了。」

  那些從訓練營里出來的,像江離,像陳立偉,像楊曉梅,手上都沾了血,成了加害者。

  就算能找到,等待他們的也是法律的審判,而不是「拯救」。

  凌執沉默地站在白板前,A那句質問,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扎在他心口最痛的地方。

  救一個,是一個。

  可他救不了那些早已在黑暗中沉淪、面目全非的靈魂。

  這種無力感,在A看似平淡的質問下,被無限放大,沉甸甸地壓得他喘不過氣。


  屏幕上,A的頭像再次閃爍。

  A:【預祝各位新年快樂。】

  然後,倏然灰暗。

  下線了。

  「就、就這麼下了?」 李彥盯著屏幕,有些難以置信,「沒有下次預告?」

  「她想幹什麼?」 周斌眉頭擰成了疙瘩。

  沒有預告,意味著不確定性更大,意味著他們連下一個可能的「目標」都無從推測。

  而「新年快樂」這四個字,在這種語境下,顯得格外諷刺和令人不安。

  小王問:「凌隊,現在怎麼辦?」

  老張重重嘆了口氣:「有預告都抓不到,沒提示,這案子,越來越邪性了。」

  凌執的目光,卻久久停留在那個灰色的頭像上,仿佛要透過屏幕,看到另一端那個掌控一切的身影。

  半晌,他突然轉了話頭:「周斌,這三起連環槍枝案,你安排一下,整理好所有案卷材料,移交給臨江支隊。」

  「移交?」 王躍滿是不解,急道,「凌隊,咱們都明知道是江離乾的,這時候移交出去,不是讓他們從零開始嗎?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費了?而且臨江支隊對這案子的背景一無所知,萬一走了彎路怎麼辦?」

  「正因為我們『知道』是江離乾的,才查不下去。」 凌執解釋,「江離在我們心裡早定了性, 強大、冷靜、心思縝密、無懈可擊。這份固有印象,反而成了查案最大的障眼法。」

  「我們會在潛意識裡用『這不像她會犯的錯』來解釋某些異常,反而可能放過最基礎的、屬於『人』的疏漏。」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而且,我們太『熱』了。江離在盯著我們,移交出去,讓臨江支隊從零開始,用最常規、最笨的辦法去摳細節,對江離是出其不意,對我們也是一種掩護。」

  王躍愣了兩秒,腦子突然轉過彎來。

  是啊,之前查案,看到現場乾淨就覺得「果然是她」,根本沒像查無頭案那樣,把地皮刮三遍。

  讓不知情的臨江支隊來查,他們眼裡沒有『A神』,只有三起兇殺案,說不定真能摳出點新東西。

  周斌利落應聲:「我懂了,凌隊!保證只移交基礎現場材料和物證清單,其他的一個字都不提!」

  「好了,」 凌執揮了揮手,「今天先到這裡,大家抓緊時間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是!」

  眾人拖著疲憊的步伐散去。

  凌執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關上門。

  他走到窗邊,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靜立片刻,他拿出手機,點開了與江離的對話框:

  「江離,內鬼的信息是什麼?你不需要全部告訴我,告訴我一點,我自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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