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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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執心裡猛地一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放下剛拿起的杯子,沉聲問:「什麼事?慢慢說。」

  李彥難以表達,最終,他將平板屏幕轉向凌執。

  上面,是某個社交平台的熱搜界面,前面幾個詞條,後面都跟著一個血紅的「爆」字。

  #南江數百兒童失蹤名單曝光#

  #境外殺手訓練營 真實存在#

  #警方內部腐敗 治安隊長涉案#

  #城北碼頭 罪證#

  #誰來救救孩子們#

  #正義使者A#

  每一個詞條,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凌執的心上。

  他快速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標題和下面已經沸騰的評論,臉色也一點點變得鐵青。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剛,五分鐘前,幾乎是同時在不同的匿名論壇和加密社交群組爆出來的,然後被人迅速搬運到各大公開平台。」

  李彥語速很快,「傳播速度太快了,內容太具體了!那些孩子的信息,還有訓練營的那些描述,甚至還有視頻。」

  「網安那邊的同事已經在拼命撤熱搜、刪帖、封號,可是根本來不及!經過昨天的預熱,看到的人太多了,保存、轉發的人更多!輿論已經已經徹底失控了!」

  原來,這就是A的「新年禮物」。

  原來,這就是她沉寂五天之後,給出的「答案」。

  他到底是為什麼會天真地以為,江離不發預告,是收手了,或者是被什麼事絆住了?

  不。

  她只是在醞釀一場更大、更徹底、也更殘酷的風暴。

  她不是收手了。

  她是要把天,徹底捅破。

  而她,則隱在暗處,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或許,還在等待著下一個「清理」的目標。

  她告訴過他的:「誅心,也是殺!」

  如今,她開始誅心了!

  凌執:「通知所有人,立刻啟動一級應急響應。各司其職,聯繫宣傳部、網安、技偵、所有相關單位負責人。」

  「另外讓周斌以市局刑偵支隊的名義,起草一份緊急內部協查通報,全力追查『A』及相關信息泄露源頭。」

  「同時,申請對涉嫌嚴重違紀的治安隊長李政岩立即採取強制措施,並對其經手的所有案件、接觸的所有人員,進行徹查。」

  「是!」 李彥一個激靈,立刻應道。

  風暴,已經降臨。

  而他們,已無路可退,唯有迎戰。

  凌執拿起手機,撥通了陳山河局長的號碼。

  有些事,必須立刻匯報,有些決定,必須立刻做出。

  這場由A掀起的、席捲整個南江的滔天巨浪,警方必須給出最強硬、最迅速、也最透明的回應。

  否則,失去的將不僅僅是公信力,私刑將會被奉為正義,社會秩序將崩塌。

  做完一切,他點開#境外殺手訓練營 真實存在#。

  裡面有文字,有照片,甚至還有兩個視頻。

  凌執點開,瞳孔一縮,分明就是江離當初讓他玩的那款槍擊遊戲的實景。

  廢棄倉庫,格鬥場,昏暗逼仄的空間裡,有人奔跑,有人中彈,有人倒下再也沒有起來。

  他在遊戲裡無數次死去,又無數次重來,以為只是程序的設定、代碼的陷阱,是江離在嘲笑他的固執和愚蠢。

  如今,那些真實的孩子,在現實里中槍,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

  「竟然是這樣。」凌執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她不是在嘲笑他,是在告訴他,你看,這就是我活下來的地方。

  那些你在遊戲裡經歷的死法,我都見過。

  那些你從沒見過的絕望,我都活過。

  她把自己的地獄,做成了遊戲,讓他一遍一遍地死,一遍一遍地活,直到他記住。

  記住那些孩子的臉,記住那些槍聲的方向,記住那些在黑暗裡掙扎的靈魂。


  江離的臉浮現在腦海里,蒼白的,安靜的,帶著那抹漫不經心的笑。

  她從來不訴苦,從來不喊疼,從來不求人。

  她只是把地獄鋪在他面前,讓他自己看。

  「江離,」他低聲問,「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沒有人回答。

  屏幕上的視頻還在播放,槍聲、喊聲、哭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從地獄傳來的安魂曲。

  凌執又逐條點進去熱搜。

  每一條標題下面的內容,都清晰得刺眼。

  南江市刑警支隊治安大隊長李政岩,被爆涉嫌受賄、瀆職、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今日凌晨槍擊案的死者楊曉梅,正是他的情婦。

  緊接著,是經由羅楚豪救助的兒童詳細信息名單。

  姓名、年齡、照片,一行行,一列列,冰冷的文字和稚嫩的面孔,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剜進每一個看見它的人的心臟。

  還有A處決過的所有死者的罪行,樁樁件件,清晰明了。

  每一條都直指黑鏈與南江本地某些勢力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隱約指向了更高層的、盤根錯節的保護網絡。

  信息量大、衝擊力強、證據「確鑿」,且直指警方內部腐敗與嚴重失職。

  輿論,徹底爆炸了。

  如果說昨天A的質問還只是投下了一顆疑問的炸彈,那麼現在,這就是一場信息核爆。

  整個南江,乃至更廣範圍內的網絡空間,瞬間被點燃。

  憤怒、悲痛、震驚、質疑、聲討……無數情緒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九百多個孩子。

  下落不明。

  可能被賣往地獄。

  可能正在遭受無法想像的折磨。

  可能已經被「訓練」成了沒有感情的武器。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被徹底摧毀的童年,一個被黑暗吞噬的未來。

  而這一切,就發生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發生在他們以為安全、繁榮的城市陰影里。

  【天啊!這麼多孩子!我的天!這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李政岩!江楓驍!羅楚豪!人渣!槍斃一百次都不夠!】

  【警察呢?!警察在幹什麼?!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破案?!】

  【內部腐敗!保護傘!怪不得破不了案!原來蛇鼠一窩!】

  【A殺得好!這種人渣就該下地獄!】

  【雖然殺人不對,但這次我無話可說。警察太讓我們失望了!】

  【要求嚴懲腐敗分子!要求徹查所有涉案人員!給孩子們一個交代!】

  【南江警方,出來給個說法!你們對得起身上那身警服嗎?!】

  凌執盯著屏幕上那些瘋狂滾動的評論,那些充滿憤怒、悲痛和質疑的文字,那些孩子稚嫩卻茫然的面孔,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關節泛出青白色。

  這一次的「爆料」太過具體,衝擊力太大,已經不是簡單的控評刪帖能壓下去的了。

  所有人都在拼命工作,協助疏導,核查網上流傳信息的真偽,但杯水車薪。

  民怨,在這一刻達到了沸點。

  開始有民眾自發聚集到市政府和公安局門口,拉起橫幅,要求嚴懲腐敗者和公布真相。

  街頭出現自發的集會,人們舉著「嚴懲人販子、揪出保護傘」、「警方無能、政府失職」的標語,情緒激動。

  網絡上的聲討鋪天蓋地,從指責具體辦案人員,到質疑整個南江的治安體系,再到要求更高層出面負責。

  原本就因城北碼頭走私、內部腐敗、警察涉案而搖搖欲墜的公信力,在這一記重錘下,幾乎徹底崩塌。

  甚至開始有人呼籲更多的A出現,替天行道!

  南江市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沸反盈天,人心惶惶。

  股市震盪,企業觀望,市民不敢夜出,流言蜚語滿天飛。

  市政府、市公安局的公開電話被打爆,官網一度癱瘓,陳山河早就提前出院,趕回市局坐鎮,穩定局面。


  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大廈將傾的恐慌和憤怒之中,毫無新年將至的氣氛。

  市局內部,氣氛也降到了冰點。

  走廊里,同事們碰面時都沉默地點頭,匆匆而過,沒人有心情寒暄。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沉重的壓力和難以言說的憋屈。

  他們中很多人,或許與李政岩之流毫無瓜葛,甚至同樣痛恨蛀蟲,但此刻,卻被一同釘在了「瀆職無能」的恥辱柱上。

  而始作俑者江離,卻像完全消失了一樣。

  除了任由事態如她所願般瘋狂發酵,再沒有任何動作。

  這種「沉寂」,比連續的預告和殺戮更讓人心頭髮毛,因為你不知道她下一次出現,會帶來怎樣的風暴。

  五天。

  僅僅五天。

  對南江這座曾經以繁華穩定自居的都市而言,卻像經歷了數次無聲卻劇烈的地震,震源一次比一次深,破壞力一次比一次駭人。

  所有江離之前布下的網,此刻終於從不同的方向咬住同一棵大樹的根。

  而那個站在樹頂上的人,終於開始搖晃。

  南江的天,變了。

  第六天早上,凌執的電話響起,是省公安廳廳長鄭國明。

  凌執接起,一夜未眠的聲音有些乾澀:「師傅。」

  「阿執,」 鄭國明聲音凝重,「現在南江的事態,已經徹底失控了。輿論壓力、上面的關注、案件本身的複雜性,省里已經開了好幾次會。」

  「我已經提交了申請,準備把你暫時調回省廳,避避風頭,也讓你喘口氣。」

  凌執:「我不走。這個時候我離開南江,和逃兵有什麼區別?案子是我在跟,爛攤子是我捅出來的,我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你這倔脾氣,我知道你的責任心。但阿執,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更好地前進。」

  「你現在留在南江,壓力太大,未必能繼續有效推進調查。而且,我和你透個底,省里已經決定派督查組下去了,文件下午就會到南江。」

  「這次規格很高,由省政法委牽頭,督查組會全權接手相關案件的調查,你留在那裡,反而可能因為身處漩渦中心,受到更多限制,甚至……被調查。」

  督查組!

  凌執心頭一沉。

  果然,事情鬧大了,上面要直接介入,繞過市局了。

  「那我也不走。」 凌執的聲音斬釘截鐵,「師傅,求您,再給我一點時間。至少讓我親眼看到案子有新的進展。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離開。」

  鄭國明又嘆了口氣:「……你好自為之吧。記住,保護好自己,有些事,不要硬扛。必要時可以聯繫我。」

  「謝謝師傅。」

  電話掛斷,凌執放下手機,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他再次嘗試撥打江離的那個號碼。果然,依然是關機。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凌執咬牙:「這個世界上,是真的沒有你在乎的人,沒有你在乎的『以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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