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監正的布局
沈夜微微一愣。
這句話，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沒想到他們二人之間，竟還有這層關係。
大景姓顧的人太多，他從未往這上面想過。
顧守拙傳給他的記憶，也斬掉了許多內容。
有關家人親族的信息，更是幾乎全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
許多隱私會被帶進地底，即便離世，也不希望任何人知曉。
更何況，傳星之法傳遞的記憶越多，耗費的功力和精力也就越大。
顧守拙當時本就油盡燈枯，只能挑功法精髓與修行經驗傳給他。
除此之外，大多都只是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顧硯清說起這些時，聲音並沒有太多波瀾。
「他當年離家，入欽天監，與顧家關係早就淡了。」
「後來他在欽天監越走越遠，家裡也沒人再敢與他牽扯太深。」
「可血脈關係，終歸還在。」
說到這裡，他輕輕敲了敲案上的公文。
「我了解他。」
「所以我比旁人更清楚，顧守拙留下的東西，不會簡單。」
沈夜依舊沒有承認。
顧硯清也沒有逼問。
他只是看著沈夜，道：「不過，監正倒是好手段。」
沈夜心頭猛然一動。
「老師此言何意？」
顧硯清道：「監正素來老謀深算，又精通星算之術，顧守拙時日無多的事情，別人不知道，但欽天監監正是必然知道的。」
「既然知道，那就必然會做布局。」
「你恰好在這時候，被關入詔獄，還安排在顧守拙的牢房旁。」
「你進去沒多久，顧守拙就溘然長逝。」
「這些都已經擺到檯面上。」
「我若是還看不出來，也不用不配當巡天衛的南司司主了。」
沈夜心中思緒如海潮般洶湧翻滾。
當初他被窺探禁術的罪名，又被丟進詔獄。
監正說是為了不讓他見太后，沈夜雖有所懷疑，想到監正一定還有別的圖謀和布局。
但正所謂當局者謎，他還真沒有想過，顧守拙傳功給自己，背後是監正的一步棋。
監正到底想做什麼呢？。
沈夜只覺得背脊微微發寒。
他自以為從詔獄裡活著走出來，是靠自己的本事死裡逃生。
可如今看來，那條生路，或許早就有人替他鋪好了。
只是他一直不知道罷了。
顧硯清看著他，道：「監正為什麼挑中你，我不知道。」
「你得到了什麼，是你的機緣。」
「只要你不禍亂大景，巡天衛不會追究。」
沈夜拱手道：「屬下明白了。」
顧硯清輕輕點頭。
「至於你問的江南賑災銀案。」
他淡淡道：「已經結案了。」
沈夜抬眼。
「結案？」
「是。」
顧硯清道：「案卷已經歸檔。」
「牽涉其中的幾個內務府官員，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戶部、漕運、地方糧倉，也各自有人頂罪。」
沈夜聽得心中發冷。
「太后認了？」
「不能這麼說。」
顧硯清搖頭道：「但拿幾個涉案官員，太后並未阻攔。」
他向後一靠，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查這個案子，本就是為了讓皇上從太后手裡要回一些權力。」
話說得很直接。
「江南賑災銀案鬧得太大，太后壓不住。」
「巡天衛查到了證據，這便證明朝中有些位置，不能再繼續由太后的人把著。」
「皇上可以藉此多安排幾個自己人。」
「如今目的已經達成。」
「皇上扳回了一局。」
「這便夠了。」
「總不至於，真拿這個案子給太后定罪吧。」
這當然不可能。
大景朝還沒有人能給太后定罪。
沈夜不解的是，太后為什麼要認？
挪用賑災銀給自己建園子，雖然不至於真正動搖太后的權勢地位，但若傳到外面，無疑有損太后的英名。
這麼大一頂帽子，太后怎麼可能輕易認下？
而且，按他的推理，搜出來的證據，是別人偽造的。
那太后挪用賑災銀修園子，就是被污陷的。
老妖婆怎麼可能任由別人污陷自己呢？
他腦海中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卻理不出任何有用的線索，只能暫且壓下心思。
朝局複雜，不是他這個小角色能輕易看懂的。
但沈夜總覺得，這個案子不會就這樣結束。
他想起什麼，又問道：「賑災銀呢？追回了多少？」
顧硯清搖了搖頭。
「銀子既然拿去給太后修園子了，哪有追回的道理？」
沈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片刻後問道：「那朝廷是不是要再撥款賑災？」
「現在國庫里哪還有餘錢？」
「再說，三百萬兩賑災銀，朝廷之前已經撥付過了，斷沒有重複下撥的道理。」
「可是那些銀子，都拿去給太后修園子了。」沈夜說道。
「那也不可能再撥款。」顧硯清道：「殺幾個貪官，給百姓泄泄心中怨氣，也就行了。」
「我知道你心中憐百姓之苦，本官亦非鐵石心腸，又何嘗不憐？」
「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如今之計，也唯有奮力助皇爺早日掌權親政，以解天下民生困苦。」
沈夜沉默片刻，輕聲道：「會餓死很多人的。」
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輕，改變不了什麼。
只是忍不住替那些百姓感到悲哀。
「好了。」
裴玄適時開口道：「司主大人還有公務。」
「咱們走吧，別打擾司主大人。」
沈夜只好拱手行禮，跟著裴玄離開。
這次面見顧硯清，收穫可謂不小。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顧守拙傳他功法一事，竟也有可能是監正的布局。
在此之前，沈夜想過許多。
最有可能封印自己記憶的人，就是監正。
同樣，讓自己在恰到好處的時候想起「內庫」的人，也極有可能是監正。
可監正到底想做什麼？
幫助皇帝對付太后？
還是因為自己的命盤，他另有布局？
沈夜之前只想到這兩層，更多的，就想不出來了。
他隱約察覺到，應當還有別的原因，卻始終想不明白。
觀星師的能力，可以用來對付別人，可以看見別人身上的線。
可對付不了監正。
截星術亦是如此。
說到底，監正才是真正的星術大家。
修為有多高，他根本不知道。
但至少不是現在的沈夜能企及的。
沈夜想到另一層，如果顧守拙傳功這件事，也在監正的布局之中……
那麼，顧守拙自己是否早就知道？
顧守拙選擇把功法傳給他，當真只是因為看見了他殺人的表現？
當真只是因為壽元將盡，無人可傳？
還是說，從一開始，他就是監正替顧守拙挑好的人？
其實，顧守拙剛傳功給他時，沈夜也不是完全沒有懷疑過。
他甚至想過，對方會不會借傳功之名，施展某種「奪魂」之術，占據自己的身體。
可後來，顧守拙死了。
而他安然無恙。
那份懷疑，自然也隨之煙消雲散。
直到今日，聽了顧硯清的話，許多原本被壓下去的念頭，又重新一點點爬了出來。
……
這句話，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沒想到他們二人之間，竟還有這層關係。
大景姓顧的人太多，他從未往這上面想過。
顧守拙傳給他的記憶，也斬掉了許多內容。
有關家人親族的信息，更是幾乎全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
許多隱私會被帶進地底，即便離世，也不希望任何人知曉。
更何況，傳星之法傳遞的記憶越多，耗費的功力和精力也就越大。
顧守拙當時本就油盡燈枯，只能挑功法精髓與修行經驗傳給他。
除此之外，大多都只是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顧硯清說起這些時，聲音並沒有太多波瀾。
「他當年離家，入欽天監，與顧家關係早就淡了。」
「後來他在欽天監越走越遠，家裡也沒人再敢與他牽扯太深。」
「可血脈關係，終歸還在。」
說到這裡，他輕輕敲了敲案上的公文。
「我了解他。」
「所以我比旁人更清楚，顧守拙留下的東西，不會簡單。」
沈夜依舊沒有承認。
顧硯清也沒有逼問。
他只是看著沈夜，道：「不過，監正倒是好手段。」
沈夜心頭猛然一動。
「老師此言何意？」
顧硯清道：「監正素來老謀深算，又精通星算之術，顧守拙時日無多的事情，別人不知道，但欽天監監正是必然知道的。」
「既然知道，那就必然會做布局。」
「你恰好在這時候，被關入詔獄，還安排在顧守拙的牢房旁。」
「你進去沒多久，顧守拙就溘然長逝。」
「這些都已經擺到檯面上。」
「我若是還看不出來，也不用不配當巡天衛的南司司主了。」
沈夜心中思緒如海潮般洶湧翻滾。
當初他被窺探禁術的罪名，又被丟進詔獄。
監正說是為了不讓他見太后，沈夜雖有所懷疑，想到監正一定還有別的圖謀和布局。
但正所謂當局者謎，他還真沒有想過，顧守拙傳功給自己，背後是監正的一步棋。
監正到底想做什麼呢？。
沈夜只覺得背脊微微發寒。
他自以為從詔獄裡活著走出來，是靠自己的本事死裡逃生。
可如今看來，那條生路，或許早就有人替他鋪好了。
只是他一直不知道罷了。
顧硯清看著他，道：「監正為什麼挑中你，我不知道。」
「你得到了什麼，是你的機緣。」
「只要你不禍亂大景，巡天衛不會追究。」
沈夜拱手道：「屬下明白了。」
顧硯清輕輕點頭。
「至於你問的江南賑災銀案。」
他淡淡道：「已經結案了。」
沈夜抬眼。
「結案？」
「是。」
顧硯清道：「案卷已經歸檔。」
「牽涉其中的幾個內務府官員，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戶部、漕運、地方糧倉，也各自有人頂罪。」
沈夜聽得心中發冷。
「太后認了？」
「不能這麼說。」
顧硯清搖頭道：「但拿幾個涉案官員，太后並未阻攔。」
他向後一靠，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查這個案子，本就是為了讓皇上從太后手裡要回一些權力。」
話說得很直接。
「江南賑災銀案鬧得太大，太后壓不住。」
「巡天衛查到了證據，這便證明朝中有些位置，不能再繼續由太后的人把著。」
「皇上可以藉此多安排幾個自己人。」
「如今目的已經達成。」
「皇上扳回了一局。」
「這便夠了。」
「總不至於，真拿這個案子給太后定罪吧。」
這當然不可能。
大景朝還沒有人能給太后定罪。
沈夜不解的是，太后為什麼要認？
挪用賑災銀給自己建園子，雖然不至於真正動搖太后的權勢地位，但若傳到外面，無疑有損太后的英名。
這麼大一頂帽子，太后怎麼可能輕易認下？
而且，按他的推理，搜出來的證據，是別人偽造的。
那太后挪用賑災銀修園子，就是被污陷的。
老妖婆怎麼可能任由別人污陷自己呢？
他腦海中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卻理不出任何有用的線索，只能暫且壓下心思。
朝局複雜，不是他這個小角色能輕易看懂的。
但沈夜總覺得，這個案子不會就這樣結束。
他想起什麼，又問道：「賑災銀呢？追回了多少？」
顧硯清搖了搖頭。
「銀子既然拿去給太后修園子了，哪有追回的道理？」
沈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片刻後問道：「那朝廷是不是要再撥款賑災？」
「現在國庫里哪還有餘錢？」
「再說，三百萬兩賑災銀，朝廷之前已經撥付過了，斷沒有重複下撥的道理。」
「可是那些銀子，都拿去給太后修園子了。」沈夜說道。
「那也不可能再撥款。」顧硯清道：「殺幾個貪官，給百姓泄泄心中怨氣，也就行了。」
「我知道你心中憐百姓之苦，本官亦非鐵石心腸，又何嘗不憐？」
「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如今之計，也唯有奮力助皇爺早日掌權親政，以解天下民生困苦。」
沈夜沉默片刻，輕聲道：「會餓死很多人的。」
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輕，改變不了什麼。
只是忍不住替那些百姓感到悲哀。
「好了。」
裴玄適時開口道：「司主大人還有公務。」
「咱們走吧，別打擾司主大人。」
沈夜只好拱手行禮，跟著裴玄離開。
這次面見顧硯清，收穫可謂不小。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顧守拙傳他功法一事，竟也有可能是監正的布局。
在此之前，沈夜想過許多。
最有可能封印自己記憶的人，就是監正。
同樣，讓自己在恰到好處的時候想起「內庫」的人，也極有可能是監正。
可監正到底想做什麼？
幫助皇帝對付太后？
還是因為自己的命盤，他另有布局？
沈夜之前只想到這兩層，更多的，就想不出來了。
他隱約察覺到，應當還有別的原因，卻始終想不明白。
觀星師的能力，可以用來對付別人，可以看見別人身上的線。
可對付不了監正。
截星術亦是如此。
說到底，監正才是真正的星術大家。
修為有多高，他根本不知道。
但至少不是現在的沈夜能企及的。
沈夜想到另一層，如果顧守拙傳功這件事，也在監正的布局之中……
那麼，顧守拙自己是否早就知道？
顧守拙選擇把功法傳給他，當真只是因為看見了他殺人的表現？
當真只是因為壽元將盡，無人可傳？
還是說，從一開始，他就是監正替顧守拙挑好的人？
其實，顧守拙剛傳功給他時，沈夜也不是完全沒有懷疑過。
他甚至想過，對方會不會借傳功之名，施展某種「奪魂」之術，占據自己的身體。
可後來，顧守拙死了。
而他安然無恙。
那份懷疑，自然也隨之煙消雲散。
直到今日，聽了顧硯清的話，許多原本被壓下去的念頭，又重新一點點爬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