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他是我的堂叔
我早就入巡天衛了，連酒都喝過了。
沈夜在心中想著，臉上卻沒有半點變化。
顧硯清的話，當然是說現在開始，會真將他視為自己人，而不是和之前那樣，僅為了看住他。
顧硯清道：「巡天衛是皇上親設的衙門。」
「不屬六部，不歸三法司。」
「實際上，從它成立的那一日開始，便不是為了查什麼案子。」
「皇上登基以來，朝中大權一直由太后掌握。」
「巡天衛，就是皇上給自己準備的一把刀。」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皇上親政做準備。」
這句話出口，屋內的氣氛頓時再變。
皇帝親政。
這四個字，在如今的大景朝里，是最敏感的東西。
因為皇帝想親政，便意味著太后要還政。
許多朝堂大臣，都要重新站隊。
這不是簡單的一句話。
這背後，是無數刀光血影。
沈夜不明白顧硯清為什麼要和他說這些。
他一個剛入職巡天衛的人，朝廷黨爭與他有什麼關係呢？
顧硯清道：「你既入了巡天衛，有些事，遲早會知道。」
「我今日提前告訴你，是因為你既有這樣的天賦，便不可能一直混日子。」
「你以後會碰到許多案子。」
「有些案子，看起來是命案。」
「實際上是黨爭。」
「有些案子，看起來是貪墨。」
「實際上是奪權。」
「也有些案子，看起來是為百姓伸冤。」
他頓了頓。
「可最後，也許會變成皇上手裡的一步棋。」
沈夜無奈地靜靜聽著。
這些話，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聽。
但顧硯清偏要說，沈夜站在那裡，只能不作任何回應。
「從今日起，你轉實授校尉，名冊我會讓人去辦。」
「你仍留在裴玄的第六房，隨乙字班做事。」
「功法繼續修。若有不懂，問嚴寬，問裴玄，或者來問我。」
裴玄略有些意外。
顧硯清這句話分量不輕。
能讓司主親口許諾指點功法，南司里沒有幾個人有這待遇。
沈夜當即納頭便拜，喜不自禁道：「弟子沈夜，拜見老師。」
能抱大腿得趕緊抱，可不能有任何遲疑。
南司司主這條大腿，很粗。
沈夜馬上將「司主」的稱呼改為了「老師」。
顧硯清不置可否，淡淡一笑，隨手從桌上拿出幾張銀票，道：
「你剛進巡天衛的時候，在義盛票號借了一千兩銀子，實得九百兩，按規矩，九出十三歸。」
「這裡是一千五百兩銀子，你拿一千三百兩去還債，剩下的兩百兩，就當是請衙中兄弟喝酒吃茶了。」
沈夜大喜。
他一直想著欠義盛票號的錢該怎麼還呢，沒想到，顧硯清出手竟如此闊綽。
自己果然有財運。
當下連忙接過銀子，再拜：「老師大恩大德，弟子沒齒難忘，必赴湯蹈火，誓死以報。」
這聲回答比剛才更響亮，也更誠懇。
能這麼大方給銀子的財神爺，得多拜拜。
顧硯清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裴玄正準備帶沈夜退出去。
就在這時，沈夜忽然開口。
「老師，弟子還有一事。」
顧硯清抬眼看他。
沈夜神色平靜，問道：「江南賑災銀案，接下來要如何處置？還請老師示下。」
裴玄臉色一沉。
「沈夜。」
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明顯的警告。
「這個案子，已經與你無關了。」
沈夜垂手站在那裡，神色平靜。
裴玄看著他，眉頭皺得更深。
「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你如今入了巡天衛，便該先熟悉乙字班的差事。江南賑災銀案，不是你現在該問的。」
顧硯清沒有動怒。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目光重新落在沈夜身上。
「你問這個案子，是想到了什麼？」
沈夜道：「屬下只是想弄清楚。」
「弄清楚什麼？」
「弄清楚這個案子，到底還會不會牽連到弟子我。」
沈夜抬起頭，語氣很穩。
「屬下已經因為這樁案子被卷進來一次，不想以後再因為它莫名其妙送命。」
這是真話。
明面上，這個案子算是他查出來。
如果將來再出了什麼差錯，他也會被追究責任。
大景的官場早已是一攤爛得不能再爛的爛泥，但在追責這件事上，卻還是依的「祖宗家法」，十分嚴格。
稍稍沾上一點關係，就會受到牽連。
當然，這也是「官官相護」最重要的源頭所在。
同朝為官，大家或多或少會拉一些關係，廣泛的追責牽連，也迫使官員為了自保，不得不保別的官員，由此形成龐大的利益共同體。
裴玄眉頭微動。
沈夜的話合情合理，比什麼「為民請命」「查清真相」更讓人信服。
顧硯清看著沈夜，忽然道：「若你真怕被牽連，比起江南賑災銀案，你更該關心另一件事。」
沈夜心中一動。
顧硯清道：「窺探禁術。」
這四個字一出，屋內氣氛頓時更冷了幾分。
沈夜臉上沒有太多變化，他知道這件事不會輕易過去。
只要這個罪名還掛著，他便永遠不是乾淨的。
顧硯清繼續道：「你能詔獄裡活著走出來，已經很不容易。」
「可活著走出來，不代表無罪。」
「巡天衛可以暫時壓住這個罪名，也可以重新翻出來。」
沈夜沉默。
顧硯清看著他，忽然換了話題。
「你入詔獄的這幾天，顧守拙是不是傳了你功法？」
沈夜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這一瞬，他確實有些意外。
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說出了顧守拙。
詔獄裡果然沒有秘密。
裴玄臉露異色。
這件事，顧硯清此前並未對他說過。
沈夜沒有馬上給出回答。
顧硯清道：
「顧守拙乃是欽天監曾經的監副，他修習的截星術，天下無雙。」
「他在詔獄裡關了多年，人人都說他瘋了。」
「但我知道，他沒有瘋，也不會瘋。」
「他在欽天監學了許多本事，術法神通極其了得。」
「臨死之前，他應該會想著將自己一身的本事傳下去。」
「你在欽天監多年，一直平平無奇，沒有展露出任何超越常人的天賦。」
「但自從進入詔獄，卻突飛猛進，不僅破境點燃命火，還成了武道天才，一夜煉血。」
「你在詔獄裡，必定有著非同尋常的際遇。」
「這件事，不難猜。」
沈夜心中念頭急轉。
顧硯清知道多少？
他只是猜測，還是已經確定？
邏輯線非常清晰。
確實不難猜測。
正心念紛轉之際，顧硯清驀然開口道：
「顧守拙，是我本家堂叔。」
……
沈夜在心中想著，臉上卻沒有半點變化。
顧硯清的話，當然是說現在開始，會真將他視為自己人，而不是和之前那樣，僅為了看住他。
顧硯清道：「巡天衛是皇上親設的衙門。」
「不屬六部，不歸三法司。」
「實際上，從它成立的那一日開始，便不是為了查什麼案子。」
「皇上登基以來，朝中大權一直由太后掌握。」
「巡天衛，就是皇上給自己準備的一把刀。」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皇上親政做準備。」
這句話出口，屋內的氣氛頓時再變。
皇帝親政。
這四個字，在如今的大景朝里，是最敏感的東西。
因為皇帝想親政，便意味著太后要還政。
許多朝堂大臣，都要重新站隊。
這不是簡單的一句話。
這背後，是無數刀光血影。
沈夜不明白顧硯清為什麼要和他說這些。
他一個剛入職巡天衛的人，朝廷黨爭與他有什麼關係呢？
顧硯清道：「你既入了巡天衛，有些事，遲早會知道。」
「我今日提前告訴你，是因為你既有這樣的天賦，便不可能一直混日子。」
「你以後會碰到許多案子。」
「有些案子，看起來是命案。」
「實際上是黨爭。」
「有些案子，看起來是貪墨。」
「實際上是奪權。」
「也有些案子，看起來是為百姓伸冤。」
他頓了頓。
「可最後，也許會變成皇上手裡的一步棋。」
沈夜無奈地靜靜聽著。
這些話，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聽。
但顧硯清偏要說，沈夜站在那裡，只能不作任何回應。
「從今日起，你轉實授校尉，名冊我會讓人去辦。」
「你仍留在裴玄的第六房，隨乙字班做事。」
「功法繼續修。若有不懂，問嚴寬，問裴玄，或者來問我。」
裴玄略有些意外。
顧硯清這句話分量不輕。
能讓司主親口許諾指點功法，南司里沒有幾個人有這待遇。
沈夜當即納頭便拜，喜不自禁道：「弟子沈夜，拜見老師。」
能抱大腿得趕緊抱，可不能有任何遲疑。
南司司主這條大腿，很粗。
沈夜馬上將「司主」的稱呼改為了「老師」。
顧硯清不置可否，淡淡一笑，隨手從桌上拿出幾張銀票，道：
「你剛進巡天衛的時候，在義盛票號借了一千兩銀子，實得九百兩，按規矩，九出十三歸。」
「這裡是一千五百兩銀子，你拿一千三百兩去還債，剩下的兩百兩，就當是請衙中兄弟喝酒吃茶了。」
沈夜大喜。
他一直想著欠義盛票號的錢該怎麼還呢，沒想到，顧硯清出手竟如此闊綽。
自己果然有財運。
當下連忙接過銀子，再拜：「老師大恩大德，弟子沒齒難忘，必赴湯蹈火，誓死以報。」
這聲回答比剛才更響亮，也更誠懇。
能這麼大方給銀子的財神爺，得多拜拜。
顧硯清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裴玄正準備帶沈夜退出去。
就在這時，沈夜忽然開口。
「老師，弟子還有一事。」
顧硯清抬眼看他。
沈夜神色平靜，問道：「江南賑災銀案，接下來要如何處置？還請老師示下。」
裴玄臉色一沉。
「沈夜。」
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明顯的警告。
「這個案子，已經與你無關了。」
沈夜垂手站在那裡，神色平靜。
裴玄看著他，眉頭皺得更深。
「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你如今入了巡天衛，便該先熟悉乙字班的差事。江南賑災銀案，不是你現在該問的。」
顧硯清沒有動怒。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目光重新落在沈夜身上。
「你問這個案子，是想到了什麼？」
沈夜道：「屬下只是想弄清楚。」
「弄清楚什麼？」
「弄清楚這個案子，到底還會不會牽連到弟子我。」
沈夜抬起頭，語氣很穩。
「屬下已經因為這樁案子被卷進來一次，不想以後再因為它莫名其妙送命。」
這是真話。
明面上，這個案子算是他查出來。
如果將來再出了什麼差錯，他也會被追究責任。
大景的官場早已是一攤爛得不能再爛的爛泥，但在追責這件事上，卻還是依的「祖宗家法」，十分嚴格。
稍稍沾上一點關係，就會受到牽連。
當然，這也是「官官相護」最重要的源頭所在。
同朝為官，大家或多或少會拉一些關係，廣泛的追責牽連，也迫使官員為了自保，不得不保別的官員，由此形成龐大的利益共同體。
裴玄眉頭微動。
沈夜的話合情合理，比什麼「為民請命」「查清真相」更讓人信服。
顧硯清看著沈夜，忽然道：「若你真怕被牽連，比起江南賑災銀案，你更該關心另一件事。」
沈夜心中一動。
顧硯清道：「窺探禁術。」
這四個字一出，屋內氣氛頓時更冷了幾分。
沈夜臉上沒有太多變化，他知道這件事不會輕易過去。
只要這個罪名還掛著，他便永遠不是乾淨的。
顧硯清繼續道：「你能詔獄裡活著走出來，已經很不容易。」
「可活著走出來，不代表無罪。」
「巡天衛可以暫時壓住這個罪名，也可以重新翻出來。」
沈夜沉默。
顧硯清看著他，忽然換了話題。
「你入詔獄的這幾天，顧守拙是不是傳了你功法？」
沈夜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這一瞬，他確實有些意外。
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說出了顧守拙。
詔獄裡果然沒有秘密。
裴玄臉露異色。
這件事，顧硯清此前並未對他說過。
沈夜沒有馬上給出回答。
顧硯清道：
「顧守拙乃是欽天監曾經的監副，他修習的截星術，天下無雙。」
「他在詔獄裡關了多年，人人都說他瘋了。」
「但我知道，他沒有瘋，也不會瘋。」
「他在欽天監學了許多本事，術法神通極其了得。」
「臨死之前，他應該會想著將自己一身的本事傳下去。」
「你在欽天監多年，一直平平無奇，沒有展露出任何超越常人的天賦。」
「但自從進入詔獄，卻突飛猛進，不僅破境點燃命火，還成了武道天才，一夜煉血。」
「你在詔獄裡，必定有著非同尋常的際遇。」
「這件事，不難猜。」
沈夜心中念頭急轉。
顧硯清知道多少？
他只是猜測，還是已經確定？
邏輯線非常清晰。
確實不難猜測。
正心念紛轉之際，顧硯清驀然開口道：
「顧守拙，是我本家堂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