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從不逛青樓，只去正經戲院！
沈夜一路想著這些事，回到乙字班的值房。
剛進門，趙有財便迎了上來，笑得滿臉熱絡。
「剛入職就轉正，這在咱們巡天衛，可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啊！」
他擠眉弄眼道：「聽說大名鼎鼎的許棲鸞小姐，今晚將在棲凰洋閣登台唱戲，不如咱們乙字班的兄弟，一起去湊個熱鬧？」
你竟然想去逛青樓？
我剛剛才發了一筆橫財，怎麼能輕易花掉呢？
沈夜正待義正言辭的拒絕，旁邊的謝春燈已經搶先拍掌道：
「好呀好呀！」
「棲凰洋閣可是好地方，我早就想去了。」
小姑娘這麼剽悍的嗎？
驗屍的時候吃東西，看到帥哥就撩，連逛窯子也不甘落後？
真不知道女人逛窯子會有啥表現，沈夜倒是好奇得很。
但一想到要花自己的銀子，沈夜嚴肅道：「我不去，我是正經人，可不能學那些自許風流的文人，去逛青樓。」
「窯子？」趙有財微微一怔。
「沈兄弟，你這都哪兒聽來的？」
沈夜正聲道：「棲凰洋閣，許棲鸞小姐，聽起來不像正經地方，更不像正經人。」
謝春燈笑道：「那照你這麼說，我還想去呢，我也不正經嗎？」
你正不正經不知道，但不正常是一定的。
沈夜轉臉道：「燈兒妹妹英武，非常人可論之，我卻不及。」
謝春燈立刻驕傲挺起胸。
原本挺撥的山峰更高了。
趙有財止住笑，道：「沈兄弟，你想多了。」
「許棲鸞如今是什麼身份？」
「京城多少王孫公子、富商巨賈、清貴名流，想單獨見她一面都難。」
「別說咱們幾個乙字班的窮差，尋常四五品官員，也未必能在她面前說上一句話。」
嚴寬點頭道：「就是。許棲鸞現在可是京城最紅的角兒，真要論排場，比許多勛貴家的小姐都大。」
他說著，嘿嘿一笑。
「你若真想多了，那也是你一廂情願。」
謝春燈立刻補刀：「輪不到你。」
沈夜：「……」
趙有財擺擺手，道：「說白了，人家那種人物，追捧者多得很，咱們能遠遠看上一場戲，便算不虧。」
「還有，棲凰洋閣是正經聽戲的地方，不是你想那種青樓。」
「真要論起來，兩者確也有相似之處，比如都能聽美人唱曲。」
「但尋常青樓咱們或許能做入幕之賓，棲凰洋閣這種地方，你就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沈夜聽明白了。
棲凰洋閣比尋常青樓規模要大得多，所以，大多數人就是去看個熱鬧，也只能看個熱鬧。
雖然如此，可還不是得花我的銀子嗎？
連姑娘的手都摸不到，這豈不是虧得更大了。
沈夜再度搖頭。
賠本的生意，他不做。
趙有財笑道：「沈兄弟若是實在不願，那便算了，反正今日我請客，願意去的可以一起去。」
沈夜一愣：「你請？」
「我請。」
趙有財豪氣干雲。
「沈兄弟今日轉正，還一鳴驚人，咱們乙字班也算揚眉吐氣一回。幾張戲票而已，我趙有財還請得起。」
沈夜忙道：「既是財哥請客，我豈能拂了您一番美意，掃了大家的興致，我去！」
……
很快，一行人出了巡天衛衙門。
趙有財一邊走，一邊給沈夜介紹。
「棲凰洋閣是這幾年新興起來的戲園子，和老戲園不同。」
「老戲園講究雅，地方小，座位少，文人墨客去得多。」
「棲凰洋閣講究大。」
「樓大，台大，聲勢也大。」
「裡面掛了許多紅毛妖帶來的洋燈，燈罩都是彩色玻璃。白日裡點起來，也像一整片彩雲壓在樓上。」
謝春燈接話道：「裡面的曲子也新，不光有琵琶、笛子、鼓，還有洋琴、銅號、銀鈴。不過，這些都比上許棲鸞的嗓子。」
沈夜問：「許棲鸞很有名？」
趙有財道：「何止有名。」
「她原先只是梨園裡一個唱小旦的小姑娘，後來被一位樂修先生看中，教她吐納養聲。」
「普通伶人賣的是嗓子，真正唱到頂尖的，賣的是一口氣。」
「一口氣能牽動人心，能引文氣，能讓滿樓客人哭笑隨聲。」
謝春燈道：「她唱《鳳台雪》時，聽說滿樓人都哭了。」
「唱《夜奔》時，有個武夫當場拔刀，說要替戲中人殺仇家，差點被巡城司抓走。」
他們兩個好似追星的粉絲，說起許棲鸞來，便沒完沒了。
眾人有說有笑，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忽然熱鬧起來。
沈夜遠遠看見那座樓時，也不由微微一怔。
整座樓足有五層高，飛檐層疊，正面極寬，門前車馬擁堵，來往人群如潮。
檐下掛著一盞盞彩色玻璃燈。
雖還只是傍晚，天尚未黑，燈卻已經點了起來。
赤、金、青、藍幾色光芒映在門前白雪上，像把半條街都染成了夢境。
趙有財笑道：「這可是京城如今最大的戲樓。全樓上下能坐三千多人。若算站著的，四五千也不是沒有。」
這樣的規模，倒與後世的演唱會有幾分相似。
買了戲票，他們被帶到二樓，此處靠欄，有一張小桌，桌上擺著瓜果、茶點、熱酒，還有幾碟蜜餞。
謝春燈一坐下，便熟練地抓了一把蜜餞，往嘴裡塞。
沈夜的目光掃過四周。
樓內極大。
一層中央前方是戲台，三面環樓，下面的座位一排排鋪開。
此刻幾乎已經坐滿，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頭。
沈夜發現，這裡來的不只有大景人。
三樓靠欄的位置，坐著一群身形高大的外邦人。
他們發色淺淡，鼻樑高挺，仍披著獨具風格的長外袍。
其中幾人胸前掛著銀色十字徽記，在燈下微微發亮。
趙有財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壓低聲音道：「那就是紅毛妖。」
沈夜問：「他們也聽大景的戲？」
趙有財笑了笑。
「我看他們是沐猴而冠。」
沈夜目光微閃，又注意到另一處地方。
「那幾個呢？」
那裡坐著幾名身量不高的外邦人，頭髮束得古怪，腰間掛著刀。
趙有財道：「那是扶桑鬼妖，也叫倭妖。」
「不過，這是咱們的稱呼，他們自稱扶桑人。」
嚴寬插嘴道：「自從前些年，紅毛洋妖以火炮叩關之後，什麼妖魔鬼怪都來京城湊熱鬧了。」
正說話間，就在這時，樓中燈火忽然一暗。
原本喧鬧的人聲，也漸漸壓了下去。
戲台後方，傳來第一聲琵琶。
錚。
清亮。
似一顆冰珠落進玉盤。
緊接著，是笛聲。
悠長，清冷，從暗處緩緩鋪開。
然後鼓點起。
咚。
咚。
咚。
不急不緩，卻發同踏在眾人的心口上。
整座棲凰洋閣，數千人，竟在短短數息之內安靜下來。
連方才還在低聲交談的紅毛妖與扶桑鬼妖，也都抬起了頭。
一縷水袖，從簾後先伸了出來。
白如雪。
輕如雲。
隨後，一道女聲在簾後響起。
「亂雲壓城夜未央，朱門歌舞掩淒涼。」
「奴家本是梨園客，一曲悲歡唱斷腸。」
……
剛進門，趙有財便迎了上來，笑得滿臉熱絡。
「剛入職就轉正，這在咱們巡天衛，可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啊！」
他擠眉弄眼道：「聽說大名鼎鼎的許棲鸞小姐，今晚將在棲凰洋閣登台唱戲，不如咱們乙字班的兄弟，一起去湊個熱鬧？」
你竟然想去逛青樓？
我剛剛才發了一筆橫財，怎麼能輕易花掉呢？
沈夜正待義正言辭的拒絕，旁邊的謝春燈已經搶先拍掌道：
「好呀好呀！」
「棲凰洋閣可是好地方，我早就想去了。」
小姑娘這麼剽悍的嗎？
驗屍的時候吃東西，看到帥哥就撩，連逛窯子也不甘落後？
真不知道女人逛窯子會有啥表現，沈夜倒是好奇得很。
但一想到要花自己的銀子，沈夜嚴肅道：「我不去，我是正經人，可不能學那些自許風流的文人，去逛青樓。」
「窯子？」趙有財微微一怔。
「沈兄弟，你這都哪兒聽來的？」
沈夜正聲道：「棲凰洋閣，許棲鸞小姐，聽起來不像正經地方，更不像正經人。」
謝春燈笑道：「那照你這麼說，我還想去呢，我也不正經嗎？」
你正不正經不知道，但不正常是一定的。
沈夜轉臉道：「燈兒妹妹英武，非常人可論之，我卻不及。」
謝春燈立刻驕傲挺起胸。
原本挺撥的山峰更高了。
趙有財止住笑，道：「沈兄弟，你想多了。」
「許棲鸞如今是什麼身份？」
「京城多少王孫公子、富商巨賈、清貴名流，想單獨見她一面都難。」
「別說咱們幾個乙字班的窮差，尋常四五品官員，也未必能在她面前說上一句話。」
嚴寬點頭道：「就是。許棲鸞現在可是京城最紅的角兒，真要論排場，比許多勛貴家的小姐都大。」
他說著，嘿嘿一笑。
「你若真想多了，那也是你一廂情願。」
謝春燈立刻補刀：「輪不到你。」
沈夜：「……」
趙有財擺擺手，道：「說白了，人家那種人物，追捧者多得很，咱們能遠遠看上一場戲，便算不虧。」
「還有，棲凰洋閣是正經聽戲的地方，不是你想那種青樓。」
「真要論起來，兩者確也有相似之處，比如都能聽美人唱曲。」
「但尋常青樓咱們或許能做入幕之賓，棲凰洋閣這種地方，你就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沈夜聽明白了。
棲凰洋閣比尋常青樓規模要大得多，所以，大多數人就是去看個熱鬧，也只能看個熱鬧。
雖然如此，可還不是得花我的銀子嗎？
連姑娘的手都摸不到，這豈不是虧得更大了。
沈夜再度搖頭。
賠本的生意，他不做。
趙有財笑道：「沈兄弟若是實在不願，那便算了，反正今日我請客，願意去的可以一起去。」
沈夜一愣：「你請？」
「我請。」
趙有財豪氣干雲。
「沈兄弟今日轉正，還一鳴驚人，咱們乙字班也算揚眉吐氣一回。幾張戲票而已，我趙有財還請得起。」
沈夜忙道：「既是財哥請客，我豈能拂了您一番美意，掃了大家的興致，我去！」
……
很快，一行人出了巡天衛衙門。
趙有財一邊走，一邊給沈夜介紹。
「棲凰洋閣是這幾年新興起來的戲園子，和老戲園不同。」
「老戲園講究雅，地方小，座位少，文人墨客去得多。」
「棲凰洋閣講究大。」
「樓大，台大，聲勢也大。」
「裡面掛了許多紅毛妖帶來的洋燈，燈罩都是彩色玻璃。白日裡點起來，也像一整片彩雲壓在樓上。」
謝春燈接話道：「裡面的曲子也新，不光有琵琶、笛子、鼓，還有洋琴、銅號、銀鈴。不過，這些都比上許棲鸞的嗓子。」
沈夜問：「許棲鸞很有名？」
趙有財道：「何止有名。」
「她原先只是梨園裡一個唱小旦的小姑娘，後來被一位樂修先生看中，教她吐納養聲。」
「普通伶人賣的是嗓子，真正唱到頂尖的，賣的是一口氣。」
「一口氣能牽動人心，能引文氣，能讓滿樓客人哭笑隨聲。」
謝春燈道：「她唱《鳳台雪》時，聽說滿樓人都哭了。」
「唱《夜奔》時，有個武夫當場拔刀，說要替戲中人殺仇家，差點被巡城司抓走。」
他們兩個好似追星的粉絲，說起許棲鸞來，便沒完沒了。
眾人有說有笑，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忽然熱鬧起來。
沈夜遠遠看見那座樓時，也不由微微一怔。
整座樓足有五層高，飛檐層疊，正面極寬，門前車馬擁堵，來往人群如潮。
檐下掛著一盞盞彩色玻璃燈。
雖還只是傍晚，天尚未黑，燈卻已經點了起來。
赤、金、青、藍幾色光芒映在門前白雪上，像把半條街都染成了夢境。
趙有財笑道：「這可是京城如今最大的戲樓。全樓上下能坐三千多人。若算站著的，四五千也不是沒有。」
這樣的規模，倒與後世的演唱會有幾分相似。
買了戲票，他們被帶到二樓，此處靠欄，有一張小桌，桌上擺著瓜果、茶點、熱酒，還有幾碟蜜餞。
謝春燈一坐下，便熟練地抓了一把蜜餞，往嘴裡塞。
沈夜的目光掃過四周。
樓內極大。
一層中央前方是戲台，三面環樓，下面的座位一排排鋪開。
此刻幾乎已經坐滿，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頭。
沈夜發現，這裡來的不只有大景人。
三樓靠欄的位置，坐著一群身形高大的外邦人。
他們發色淺淡，鼻樑高挺，仍披著獨具風格的長外袍。
其中幾人胸前掛著銀色十字徽記，在燈下微微發亮。
趙有財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壓低聲音道：「那就是紅毛妖。」
沈夜問：「他們也聽大景的戲？」
趙有財笑了笑。
「我看他們是沐猴而冠。」
沈夜目光微閃，又注意到另一處地方。
「那幾個呢？」
那裡坐著幾名身量不高的外邦人，頭髮束得古怪，腰間掛著刀。
趙有財道：「那是扶桑鬼妖，也叫倭妖。」
「不過，這是咱們的稱呼，他們自稱扶桑人。」
嚴寬插嘴道：「自從前些年，紅毛洋妖以火炮叩關之後，什麼妖魔鬼怪都來京城湊熱鬧了。」
正說話間，就在這時，樓中燈火忽然一暗。
原本喧鬧的人聲，也漸漸壓了下去。
戲台後方，傳來第一聲琵琶。
錚。
清亮。
似一顆冰珠落進玉盤。
緊接著，是笛聲。
悠長，清冷，從暗處緩緩鋪開。
然後鼓點起。
咚。
咚。
咚。
不急不緩，卻發同踏在眾人的心口上。
整座棲凰洋閣，數千人，竟在短短數息之內安靜下來。
連方才還在低聲交談的紅毛妖與扶桑鬼妖，也都抬起了頭。
一縷水袖，從簾後先伸了出來。
白如雪。
輕如雲。
隨後，一道女聲在簾後響起。
「亂雲壓城夜未央，朱門歌舞掩淒涼。」
「奴家本是梨園客，一曲悲歡唱斷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