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驗屍房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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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夜臉上神色不變,眼底微微一沉,旋即又恢復如初。

  他的目光落在屍體旁蹲著的小姑娘身上。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短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手腕。

  她的腰間掛著一隻小藥箱,藥箱旁還垂著一串銀針,隨著身體動作輕輕晃動。

  她的頭髮用紅繩扎著,看著像是哪家跑出來買糖吃的小姑娘。

  事實上,她手裡還真拿著一串糖葫蘆。

  紅艷艷的糖衣,在這滿院屍氣里,顯得格外扎眼。

  聽見腳步聲,小姑娘抬起頭來。

  臉上不著脂粉,模樣卻好看極了。

  看到沈夜時,她眼睛忽然一亮。

  「呀。」

  蹲在屍體旁的小姑娘霍地站了起來。

  這個看起來似乎年歲不大,身材苗條的小姑娘竟十分有料。

  身形高挑娉婷,中段收束,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身前雲巒突兀傲立,若稍稍垂眸,恐難見腳尖。

  「寬哥,你從哪兒撿來這麼好看的新人?」小姑娘看著沈夜,垂涎三尺。

  嚴寬翻了個白眼。

  「謝春燈,收收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謝春燈咬下一顆糖葫蘆,含糊道:「我見過世面呀。」

  她盯著沈夜,笑眯眯道:「只是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世面。」

  沈夜贊道:「姑娘好眼力。」

  謝春燈道:「你可是一點都不謙虛。」

  沈夜正聲道:「姑娘實話實話,我若裝謙虛,倒顯得虛偽。」

  謝春燈頓時大笑了起來。

  「你們兩個是一見面就勾搭上了。」

  嚴寬插嘴打斷兩人的談話,介紹道:「沈夜,這是咱們南司的小仵作,兼醫女,謝春燈。驗屍、驗毒、驗傷,都是她管。」

  謝春燈立刻糾正:「是有品級文書的仵作。」

  嚴寬敷衍道:「行,有品級的小仵作。」

  謝春燈瞪他一眼,又轉向沈夜。

  「夜哥哥好,叫我燈兒就行。」

  這姑娘小小年紀,說起來話來,怎麼茶里茶氣呢。

  沈夜拱手道:「見過燈兒妹妹。」

  謝春燈應了一聲,又笑道:「夜哥哥,你是來看屍體,還是來看我的?」

  她馬上改了稱呼,親昵無比。

  沈夜道:「屍體不好看。」

  謝春燈眨了眨眼,清澈眼珠明亮如月,似星星閃耀。

  「姑娘好看,我看姑娘。」沈夜補了一句。

  謝春燈頓時笑出聲來。

  「寬哥,這新人我喜歡。」

  嚴寬額角一跳。

  「你喜歡有什麼用?他又不是給你驗的。」

  「別在那裡打情罵俏了,趕快驗屍。」

  謝春燈翻了一個白眼,將半串糖葫蘆插進旁邊瓷瓶里,走到水盆前洗手。

  洗完,她剝了顆糖塞進嘴裡,笑眯眯道:

  「驗屍很苦的。」

  「要吃糖葫蘆,嘴裡甜一點,心裡就不苦。」

  話音落下,她轉身走到屍體前。

  她低頭看向屍體時,眼神忽然變了。

  再沒有之前的活潑,有的是專注和沉穩。

  她伸手掀開白布。

  兩具屍體並排躺著。

  烏髮枯白。

  肌膚干皺。

  眼窩深陷。

  乍一看,確實像兩個凍死在雪夜裡的老婦。

  謝春燈輕聲道:「早上巡街的人把她們抬來時,都說是兩個凍死的老婦。」

  她拿起一枚銀針,輕輕撥開其中一具屍體的眼皮。

  「但並不是。」

  嚴寬問:「怎麼說?」

  謝春燈道:「凍死的人,皮肉不是這樣。」


  她又掀開屍體袖口,露出腕骨。

  「她們的眼珠子不渾濁。」

  「須知人年齡越大,看的東西越多,眼球子就會越變越渾濁。」

  「小孩子的眼睛清澈見底,老人的眼睛則混沌無光。」

  「這兩人看起來皮膚儘是皺紋,偏偏眼珠子還明亮得很。」

  「她們不是老婦。」

  「她們是年輕女子。」

  嚴寬皺眉道:「年輕女子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謝春燈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接,只是伸手點了點屍體的眉心。

  「沒有明顯外傷,沒有中毒跡象,臟腑沒有震裂,經脈也沒有碎。」

  「寒氣只停在皮肉外層,是死後才受的凍。」

  嚴寬問道:「那她們是怎麼死的?」

  謝春燈道:「非毒非傷無病,倒像是壽元盡了,但她們又還年輕,所以很怪。」

  她頓了頓,又低頭看向屍體。

  嚴寬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壽元?」

  「對。」

  謝春燈嘴裡含著糖,聲音軟軟的。

  「她們只有眼球是年輕人的眼球,皮肉、氣血、臟腑卻都枯了。」

  「這種死法,我也是第一次見。」

  「但我知道,她們一定不是凍死的。」

  說到這裡,她抬頭看向沈夜。

  「夜哥哥,你一點也不怕。」

  沈夜道:「我怕的時候,燈兒姑娘又看不出來。」

  謝春燈眼睛一彎:「那你現在怕嗎?」

  沈夜看著那兩具屍體。

  「怕。」

  謝春燈微怔。

  沈夜繼續道:「怕她們死得不夠徹底。」

  「你這話倒像是會驗屍的人說的。」

  沈夜搖頭道:「我不會驗屍。」

  「那你會什麼?」謝春燈反問。

  沈夜道:「會讓人變成屍體。」

  嚴寬轉頭看了他一眼。

  風吹過白燈籠,發出輕輕的紙響。

  嚴寬開口道:「沈夜,這兩個人昨夜死在你家院門前。」

  「你總該知道點什麼吧?」

  謝春燈愣了一下,驀地抬頭,眼神中滿是驚訝。

  她似是並不知道此事。

  沈夜平靜道:「知道。」

  嚴寬眯起眼。

  沈夜看著那兩具屍體,道:

  「她們是我殺的。」

  房間內的氣氛剎時一變。

  謝春燈嘴裡的糖都忘了嚼,睜大眼睛看著沈夜。

  嚴寬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卻並沒有太多意外。

  世間修煉者千萬,修行之道亦有百數條。

  其中又數觀星師最為詭異。

  沈夜既是欽天監出身,又已點燃命火,掌握一點神秘手段,並不奇怪。

  兩人這般死在他家院門前,本就是沈夜的嫌疑最大。

  特別是她們的死狀還如此奇怪。

  「為什麼殺?」嚴寬問道。

  沈夜道:「昨夜,她們藏在我院牆外,偷聽我院子裡的動靜。」

  嚴寬沒有追問,只道:「然後呢?」

  沈夜道:「我發現後,沒有點破。」

  「後來,她們主動敲門,說自己是坊中巡夜,恰好路過,見我院中有動靜,進來查看。」

  「我便將兩人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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