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九章 娶妻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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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禾說得十分輕巧。

  可沈夜知道,此事並不輕巧。

  沈家原本還有一間綢緞鋪。

  後來沒了。

  母親留下的金釵玉鐲,也沒了。

  沈清禾原本說過親。

  後來也沒了下文。

  沈家本來也不是什麼大戶,姐姐為他吃了許多苦,才弄出那許多銀子供他……

  沈夜腦海內,原主的記憶在翻滾。

  「你當年是不是把爹娘原本留給你的嫁妝也貼進去了?」

  沈清禾動作一頓。

  「誰告訴你的?」

  沈夜沒說話。

  沈清禾猛地一拍桌子。

  「哪個嘴碎的?」

  「我去撕了他的嘴!」

  這幅氣急敗壞的模樣讓沈夜忍不住大笑。

  沈清禾瞪他。

  「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你姐虧了?」

  沈清禾冷笑一聲。

  「虧什麼?」

  「你是我弟。」

  「沈家就剩你一根獨苗。」

  「不把你扶起來,難道指望我去考功名?」

  她瞪著沈夜:

  「你也別得意!」

  「我給你買官,不是讓你去詔獄裡逞英雄的。」

  「我是讓你活得體面。」

  「你得娶妻。」

  「納妾。」

  「再生一窩孩子。」

  沈夜剛喝了一口湯,聽到這句話,差點噴出來。

  「姐?」

  沈清禾仍怒氣未消:「你別裝傻,你今年都多大了?」

  「才十八!」沈夜有些無語。

  「已經十八了!」

  沈清禾恨鐵不成鋼。

  「隔壁王屠戶家的兒子,才十六歲呢,媳婦生的娃都能在地上跑了。」

  「你呢?」

  「別說媳婦了,連個相好的女子都沒有。」

  「你是不是存心要氣死你姐我?」

  沈夜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十八歲,擱在穿越前,才剛剛參加高考的年齡,還是正兒八經的孩子。

  哪有這麼早就娶妻生子的道理?

  沈清禾越說越來勁。

  「我早就替你看好了。」

  「東巷柳家的姑娘,腰細,眼睛大,一看就好生養。」

  「西街豆腐鋪的那個也不錯,白白淨淨,就是脾氣暴了些,但可以收作小妾,也能壓壓性子。」

  「沈家就你一根獨苗,你得多找幾個女人,多生幾個娃,為沈家開枝散葉。」

  「還有陳媒婆前陣子說的那個寡婦……」

  沈夜猛地抬頭。

  「寡婦?」

  沈清禾理直氣壯。

  「寡婦怎麼了?」

  「那小娘子才二十三。」

  「也就比你大五歲而已。」

  「沒生過孩子。」

  「會管帳。」

  「嫁妝還厚。」

  「再說,又不是讓她當正妻,只是收作小妾罷了。」

  「你不僅白得一筆豐厚的嫁妝,家裡帳房都能省了!」

  沈夜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姐姐的算盤珠子已經崩到他臉上了。

  「姐,我剛從詔獄出來。」

  「所以更該早點娶!」

  沈清禾一臉認真。

  「得趕緊給沈家留個後。」

  沈夜:「……」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原主為什麼從小怕這個姐姐了。

  沈夜想了想,道:「娶妻納妾的開銷可不小,咱家沒銀子。」

  沈清禾立刻道:

  「銀子的事,你不用管,我想辦法。」

  沈夜心裡一緊。

  「姐,不用。」

  「什麼不用?」

  沈清禾瞪他。

  「你是想讓沈家斷後?」

  沈夜認真道:「我現在處境很危險。」

  沈清禾臉上的表情慢慢收住。

  片刻後,她問:

  「有多危險?」

  沈夜道:

  「我卷進了一樁大案。」

  「有人想殺我。」

  這一回,沈清禾沒有再接話,只是認真上下打量著自己這個弟弟,似在思索著什麼。

  她沒有追問。

  儘管沈清禾有時候對弟弟管得很嚴,但對於自己不知道的事,她從來不多管。

  沈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由得停住了原本吃麵的動作。

  沈清禾忽然開口。

  「吃完。」

  「湯也喝了。」

  「瘦成這樣,還想跟人斗?」

  沈夜低頭繼續吃麵。

  沈清禾嘴裡還念叨:

  「明日我就去找陳媒婆。」

  「你不急,我急。」

  「官買都買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熬出點出息,可不能連個後都沒有。」

  沈夜低頭喝湯。

  熱氣撲在臉上,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一邊是詔獄裡的血。

  一邊是廣濟票號的帳。

  一邊是顧守拙臨死前那句「別等」。

  另一邊,是姐姐罵罵咧咧地要給他娶媳婦。

  沈夜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陌生的大景朝,終於有了一個不能退的理由。

  不是為了天下蒼生,也不是為了聖賢道理,甚至不是為了穿越者的抱負。

  只是因為這間小屋裡,還有個人盼著他活著回來。

  罵他。

  管他。

  給他下面。

  替他攢銀子。

  還一心想著讓他給沈家多生幾個孩子。

  沈夜喝完最後一口湯。

  輕聲道:

  「姐。」

  「又怎麼了?」

  「我會活著。」

  沈清禾愣了一下。

  她看著沈夜,嘴唇動了動。

  最後只是哼了一聲。

  「知道就好。」

  「你要是敢死在外頭。」

  「我就把你牌位扔井裡。」

  沈夜笑道:

  「這麼狠?」

  「對。」

  沈清禾眼圈有點紅,語氣卻依舊凶。

  「讓你死了也喝冷水。」

  ……

  沈夜喝完那碗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屋外風雪未停。

  小院裡的柴堆被雪壓了一層白,井沿旁邊結著冰,偶爾有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屋內炭火輕輕一晃。

  沈清禾收了碗,嘴裡還在念叨。

  「瘦成這樣,也不知道這幾日受了多少罪。」

  「嘴倒是硬。」

  「問什麼都不說。」

  「你當我瞎啊?」

  沈夜坐在桌邊,沒敢接話。

  沈清禾把碗筷收進灶房,又端著一壺熱茶出來。


  她給沈夜倒了一杯,自己坐在對面,盯著他看。

  沈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姐?」

  沈清禾沒有立刻說話。

  她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沈夜知道,這是她要問話了。

  果然,片刻後,沈清禾開口。

  「你跟我說說,這幾天發生的事吧。」

  她素來是不問沈夜在外面的事的。

  因為沈清禾覺得,弟弟是男人。

  哪怕年齡小,也該有男人的擔當。

  屋裡的事,她管著。

  外面的事,就由著弟弟。

  沈清禾不聞不問。

  但這次不一次。

  這次弟弟說自己有生命危險。

  她一定得問清楚。

  沈夜也沒有隱瞞,將這幾天發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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