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疑慮
沈夜心中卻隱隱感到有些不對。
這個案子，破得實在太順利了。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就好像有人早已經準備了證據，只等著他來取用。
可若說哪裡有問題，沈夜也說不出來。
只能將這份疑惑，先埋藏在心底。
裴玄看向沈夜，道：「你果然有幾分本事，這麼快就破了案。」
沈夜道：「只能說破了一半。」
裴玄道：「一半？」
沈夜道：「這份保兌契能證明，三百萬兩賑災銀沒有發到江南。」
「證明不了太后下旨，將銀子挪取修園子。」
裴玄冷冷道：「你覺得巡天衛查不到上面？」
沈夜道：「這樁案子最後會怎麼結，裴大人心裡比我清楚。」
「廣濟票號是奸商。」
「常福是貪官。」
「戶部庫吏玩忽職守。」
「錢業公所欺上瞞下。」
「之前抓錯的人，可以說是他們畏罪攀咬，也可以說是審訊失誤。」
「江南布政司官員，則是催兌不力，隱瞞災情。」
「至於萬壽園……」
沈夜頓了頓，道：「那頂多算被奸人蒙蔽。」
他說這些的時候，一直在觀察在裴玄的臉色，並沒有察覺絲毫異常。
胖掌柜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沈夜繼續道：「真相是什麼，不重要。」
「卷宗能寫到哪裡，才重要。」
「帝黨要的，也不是讓太后老佛爺認罪。」
「而是借這樁案子，斬掉後黨幾隻伸得太長的手。」
裴玄笑了起來。
「沈夜，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的這些話，若傳出去，夠你死十次。」
「我只在裴大人面前說。」
「你憑什麼覺得我不會殺你？」
「因為我還有用。」沈夜神色認真。
裴玄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夜，將那份保兌契折起，收入鐵匣。
「你要的身份，我可以給你。」
沈夜道：「試職校尉？」
裴玄臉露驚訝之色。
「你連這個都想好了？」
沈夜道：「我現在還不夠資格正式入職。」
「試職校尉無品。」
「最合適。」
聽他一板一眼地分析，裴玄覺得有些好笑。
「你連自己怎麼被利用，都算明白了。」
沈夜道：「被利用不可怕。」
「可怕的是，沒有被利用的價值。」
裴玄點了點頭。
「好。」
「從現在起，你暫為巡天衛試職校尉。」
「明日到巡天衛來報導。」
沈夜拱手。
裴玄道：「別高興太早。」
「巡天衛的身份，不見得是護身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
裴玄心情不錯，派馬車送沈夜回家。
馬車停在城南老槐巷時，雪還沒停。
車夫沒有下車，只掀開帘子看了沈夜一眼。
「沈校尉，裴大人吩咐過，明日卯時點卯。」
沈夜點頭。
「知道了。」
車夫又補了一句：「裴大人還吩咐過，若是去晚了，就按畏罪潛逃辦。」
說完，馬車掉頭離去。
沈夜站在巷口，望著那輛黑色馬車消失在風雪裡，忍不住又苦笑了一聲。
這就是巡天衛。
前腳把他從詔獄裡提出來。
後腳就提醒他，脖子上的繩子還在，只是換了個人牽。
看來，即使自己不提出來，對方也會讓自己加入巡天衛。
江南賑災銀案，真的結束了？
這個念頭再度在沈夜心中浮起，又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在馬車上的時候，他嘗試推算，卻也沒有推算出任何問題。
想不出答案，再多思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老槐巷很窄。
兩側都是低矮舊宅，青磚牆被雪水浸得發黑，屋檐下掛著細長冰棱。
和巍峨的皇城不同，這裡反而更像人住的地方。
有炊煙，有柴火味，有小孩在雪地里追著破竹球跑，也有婦人在門口罵丈夫買炭又被人短了斤兩。
沈夜憑著原主記憶，走到巷子最深處。
一座小院。
院門很舊。
門雖關著，卻不是很緊，被寒風吹得吱呀作響。
這是原主沈夜的家。
父母早亡，只有一個姐姐，一手將他拉扯大。
記憶中，原主六歲就去了欽天監。
就如同前世入學讀書一樣，欽天監是學校，這裡是沈夜的家。
只不過，隨著年齡漸長，特別是成為欽天監的監候之後，他住進了欽天監的公房，十天半個月，才會回一趟家。
穿越過來後，沈夜沒來過這裡。
但這次從詔獄回來，他卻很想來回家來看看。
他現在還不知道監正是真心幫自己，還是另有謀算？
但本能的想避開與監正見面。
再者，沈夜都加入巡天衛了，也不好再去住欽天監的公房。
沈夜正準備抬手敲門時，便聽得院裡傳來一聲清亮的喝罵。
「陸小乙！」
「你敢偷老娘的臘肉，老娘今天就把你掛井架上風乾！」
緊接著，院裡傳來一陣雞飛狗跳聲。
門未敲自開。
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年抱著半截臘肉竄了出來。
少年慌不擇路，正好一頭撞到沈夜的身上。
「夜哥兒？」少年愣住了。
此時，一名利女子拎著棍子從院裡追了出來。
她約摸二十七八歲年紀，穿著素青棉裙，外面罩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襖。
衣裳普通，卻壓不住模樣。
眉眼明艷，鼻樑秀挺，膚色白淨，一雙杏眼明亮，好看極了。
若只是站著不說話，就很像是哪家富貴門第里養出來的小姐。
可她一開口，所有富貴氣便碎得乾乾淨淨。
「陸小乙，這回被老娘抓到了吧！」
這就是沈夜相依為命的姐姐，沈清禾。
沈清禾的手一把抓住少年的衣領。
少年一哆嗦，臘肉掉地上。
「清禾姐，我錯了！」少年哭著道。
沈清禾冷笑：「錯哪了？」
少年憋了半天：「錯在……跑得不夠快？」
沈清禾拿起棍子便要抽。
少年卻猛地一個掙扎，從女子的手中掙脫了出去，隨即抱頭鼠竄，一溜煙跑沒影了。
沈清禾正待去追，忽然看見站在門口的沈夜。
她整個人僵住了。
手中的棍子慢慢落下。
風雪從巷口吹進來。
她站在門前，看著沈夜，眼眶一下紅了。
沈清禾快步走到沈夜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
看臉。
看手。
看脖子。
又伸手捏他的胳膊，按他的肩膀，似是要確認他有沒有少一塊肉。
看到袖口殘留的血跡時，她臉色驟然一變。
「怎麼回事？」
沈夜道：「不是我的。」
「真的？」
「真的。」
她又看了他許久，然後猛地伸手，擰住了他的耳朵。
……
這個案子，破得實在太順利了。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就好像有人早已經準備了證據，只等著他來取用。
可若說哪裡有問題，沈夜也說不出來。
只能將這份疑惑，先埋藏在心底。
裴玄看向沈夜，道：「你果然有幾分本事，這麼快就破了案。」
沈夜道：「只能說破了一半。」
裴玄道：「一半？」
沈夜道：「這份保兌契能證明，三百萬兩賑災銀沒有發到江南。」
「證明不了太后下旨，將銀子挪取修園子。」
裴玄冷冷道：「你覺得巡天衛查不到上面？」
沈夜道：「這樁案子最後會怎麼結，裴大人心裡比我清楚。」
「廣濟票號是奸商。」
「常福是貪官。」
「戶部庫吏玩忽職守。」
「錢業公所欺上瞞下。」
「之前抓錯的人，可以說是他們畏罪攀咬，也可以說是審訊失誤。」
「江南布政司官員，則是催兌不力，隱瞞災情。」
「至於萬壽園……」
沈夜頓了頓，道：「那頂多算被奸人蒙蔽。」
他說這些的時候，一直在觀察在裴玄的臉色，並沒有察覺絲毫異常。
胖掌柜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沈夜繼續道：「真相是什麼，不重要。」
「卷宗能寫到哪裡，才重要。」
「帝黨要的，也不是讓太后老佛爺認罪。」
「而是借這樁案子，斬掉後黨幾隻伸得太長的手。」
裴玄笑了起來。
「沈夜，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的這些話，若傳出去，夠你死十次。」
「我只在裴大人面前說。」
「你憑什麼覺得我不會殺你？」
「因為我還有用。」沈夜神色認真。
裴玄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夜，將那份保兌契折起，收入鐵匣。
「你要的身份，我可以給你。」
沈夜道：「試職校尉？」
裴玄臉露驚訝之色。
「你連這個都想好了？」
沈夜道：「我現在還不夠資格正式入職。」
「試職校尉無品。」
「最合適。」
聽他一板一眼地分析，裴玄覺得有些好笑。
「你連自己怎麼被利用，都算明白了。」
沈夜道：「被利用不可怕。」
「可怕的是，沒有被利用的價值。」
裴玄點了點頭。
「好。」
「從現在起，你暫為巡天衛試職校尉。」
「明日到巡天衛來報導。」
沈夜拱手。
裴玄道：「別高興太早。」
「巡天衛的身份，不見得是護身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
裴玄心情不錯，派馬車送沈夜回家。
馬車停在城南老槐巷時，雪還沒停。
車夫沒有下車，只掀開帘子看了沈夜一眼。
「沈校尉，裴大人吩咐過，明日卯時點卯。」
沈夜點頭。
「知道了。」
車夫又補了一句：「裴大人還吩咐過，若是去晚了，就按畏罪潛逃辦。」
說完，馬車掉頭離去。
沈夜站在巷口，望著那輛黑色馬車消失在風雪裡，忍不住又苦笑了一聲。
這就是巡天衛。
前腳把他從詔獄裡提出來。
後腳就提醒他，脖子上的繩子還在，只是換了個人牽。
看來，即使自己不提出來，對方也會讓自己加入巡天衛。
江南賑災銀案，真的結束了？
這個念頭再度在沈夜心中浮起，又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在馬車上的時候，他嘗試推算，卻也沒有推算出任何問題。
想不出答案，再多思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老槐巷很窄。
兩側都是低矮舊宅，青磚牆被雪水浸得發黑，屋檐下掛著細長冰棱。
和巍峨的皇城不同，這裡反而更像人住的地方。
有炊煙，有柴火味，有小孩在雪地里追著破竹球跑，也有婦人在門口罵丈夫買炭又被人短了斤兩。
沈夜憑著原主記憶，走到巷子最深處。
一座小院。
院門很舊。
門雖關著，卻不是很緊，被寒風吹得吱呀作響。
這是原主沈夜的家。
父母早亡，只有一個姐姐，一手將他拉扯大。
記憶中，原主六歲就去了欽天監。
就如同前世入學讀書一樣，欽天監是學校，這裡是沈夜的家。
只不過，隨著年齡漸長，特別是成為欽天監的監候之後，他住進了欽天監的公房，十天半個月，才會回一趟家。
穿越過來後，沈夜沒來過這裡。
但這次從詔獄回來，他卻很想來回家來看看。
他現在還不知道監正是真心幫自己，還是另有謀算？
但本能的想避開與監正見面。
再者，沈夜都加入巡天衛了，也不好再去住欽天監的公房。
沈夜正準備抬手敲門時，便聽得院裡傳來一聲清亮的喝罵。
「陸小乙！」
「你敢偷老娘的臘肉，老娘今天就把你掛井架上風乾！」
緊接著，院裡傳來一陣雞飛狗跳聲。
門未敲自開。
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年抱著半截臘肉竄了出來。
少年慌不擇路，正好一頭撞到沈夜的身上。
「夜哥兒？」少年愣住了。
此時，一名利女子拎著棍子從院裡追了出來。
她約摸二十七八歲年紀，穿著素青棉裙，外面罩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襖。
衣裳普通，卻壓不住模樣。
眉眼明艷，鼻樑秀挺，膚色白淨，一雙杏眼明亮，好看極了。
若只是站著不說話，就很像是哪家富貴門第里養出來的小姐。
可她一開口，所有富貴氣便碎得乾乾淨淨。
「陸小乙，這回被老娘抓到了吧！」
這就是沈夜相依為命的姐姐，沈清禾。
沈清禾的手一把抓住少年的衣領。
少年一哆嗦，臘肉掉地上。
「清禾姐，我錯了！」少年哭著道。
沈清禾冷笑：「錯哪了？」
少年憋了半天：「錯在……跑得不夠快？」
沈清禾拿起棍子便要抽。
少年卻猛地一個掙扎，從女子的手中掙脫了出去，隨即抱頭鼠竄，一溜煙跑沒影了。
沈清禾正待去追，忽然看見站在門口的沈夜。
她整個人僵住了。
手中的棍子慢慢落下。
風雪從巷口吹進來。
她站在門前，看著沈夜，眼眶一下紅了。
沈清禾快步走到沈夜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
看臉。
看手。
看脖子。
又伸手捏他的胳膊，按他的肩膀，似是要確認他有沒有少一塊肉。
看到袖口殘留的血跡時，她臉色驟然一變。
「怎麼回事？」
沈夜道：「不是我的。」
「真的？」
「真的。」
她又看了他許久，然後猛地伸手，擰住了他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