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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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風聲呼嘯,馬車內卻顯得安靜無比。

  裴玄沒有反駁。

  朝堂上的許多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心知肚明不能定罪,證據才可以。

  沒有證據,真相便只是流言。

  有了證據,流言才會變成殺人的刀。

  沈夜繼續道:「江南賑災銀被挪去修萬壽園,這件事不能由帝黨的自己人說。」

  「帝黨說了,便是構陷萬壽宮。」

  「後黨一句『離間天家』,便能反咬回來。」

  「可如果是我說,分量便不同。」

  「我是欽天監南下測災的監候。」

  「也是差點被滅口的詔獄犯官。」

  「我說出來的話,不能定案。」

  「但有足夠理由,讓巡天衛查。」

  「讓反對的人閉嘴。」

  裴玄盯著他問道:「你想要什麼?」

  「身份。」

  「什麼身份?」

  「一個能讓我暫時不被詔獄押回去,也不被宮裡隨手提走的身份。」

  裴玄道:「巡天衛可以保你。」

  沈夜笑了笑。

  「我不要一句口頭承諾,我要名分。」

  裴玄瞳孔微縮:「你想進巡天衛?」

  「我若不進,就活不久。」沈夜道。

  裴玄道:「你本就是欽天監的監侯,這個身份,並不比巡天衛的吏員低。」

  沈夜平靜道:

  「可我是犯官。」

  「犯官的話,隨時可以作廢。」

  「犯官自己,隨時可以滅口。」

  「我若進了巡天衛,就不再是犯官。」

  「巡天衛的人死了,就得有說法。」

  裴玄笑道:「你倒是把活命說得理直氣壯。」

  沈夜道:「死人沒資格查案。」

  裴玄沒有再說話,陷入沉思。

  沈夜也沒有多說,他知道,在自己真正做點有用的事情之情,對方不會答應。

  他現在只是要價罷了。

  馬車繼續往前。

  沈夜靠著車壁,輕輕吐出一口氣。

  直到這時,他才有餘力感受自身變化。

  顧守拙傳來的截星術仍沉在腦海深處。

  只要念頭一動,關於氣機、命線、官運、殺勢的種種判斷,便會浮上心頭。

  與此同時,他丹田命火仍在緩慢增長。

  離開詔獄之後,頭頂再無厚重石壁阻隔。

  哪怕風雪遮天,他仍能感受到天穹深處那些若有若無的日月星輝。

  一縷縷星氣滲入經脈。

  命火由三寸,漸漸逼近四寸。

  這個修煉速度很不正常。

  天下修行,路數極多。

  武夫煉體魄氣血,術士修神魂術法,兵家養殺氣,佛門修金身,妖族煉血脈。

  大景朝廷為了便於授官、徵調、定俸,統一以九境論高低。

  沈夜如今剛點命火,在欽天監術士體系里算正式入門,大約便是第九境。

  但他進得太快。

  原主苦修十幾年,都沒能跨過這道門檻。

  沈夜穿越不過半月,昨夜才點燃命火,如今已隱隱有逼近九境巔峰的跡象。

  這等速度,已經不能用天才或妖孽來形容,只能說是反常。

  沈夜知道,這一定與自己「命盤空白」有關。

  此方天地的規矩,套不住他。

  這當然是好事,他太弱了。

  弱到只能在夾縫中求生。

  擁有強大修為,才能真正在這方世界笑傲風雲。

  謀算是弱者做事的方式。

  強者只需要橫推。

  裴玄似乎察覺到什麼,驀然抬眼。

  「你的氣息,又強了。」

  一個個感知都這麼靈敏嗎?

  沈夜很無奈。

  「離開詔獄,氣血順了些。」

  裴玄盯著他。

  「只是如此?」

  「裴大人若不信,可以把我送回去試試。」

  裴玄冷冷道:「你很大膽。」

  沈夜道:

  「我若膽小,此刻還在牢里。」

  裴玄沒有再問。

  聰明人不會把所有話問到底。

  尤其在還需要對方的時候。

  馬車駛過兩條街後,速度慢了下來。

  外面傳來喧鬧聲。

  沈夜掀開車簾一角。

  前方是一條寬闊街道。

  街邊商鋪林立,人來人往。

  可街道盡頭,已經聚了不少兵丁。

  黑衣佩刀。

  封住了一座三層樓的票號。

  樓前的牌匾上寫著四個大字:廣濟票號。

  沈夜有些驚訝:「裴大人動作很快。」

  裴玄道:

  「你在詔獄裡抬價。」

  「我們在外面也沒閒著。」

  帝黨早就盯上廣濟票號了。

  他們缺的,是一個能光明正大動手的藉口。

  而沈夜,正好給了他們這個藉口。

  馬車停穩。

  裴玄起身下車。

  沈夜跟著走下。

  剛落地,他便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巡天衛的。

  有票號夥計的。

  還有街角茶樓上,不知哪一方的探子。

  廣濟票號門前,一個胖掌柜正滿頭大汗地解釋。

  「諸位大人,小號一向奉公守法,帳冊清白,怎麼會牽扯賑災銀?」

  「小號不過代兌票據……」

  裴玄沒有理他,轉頭看向沈夜,正聲道:

  「沈監候,從哪裡開始?」

  此言一出,周圍所有目光都落在沈夜身上。

  沈夜知道,裴玄是故意的。

  他要把沈夜推到台前。

  讓所有人知道,巡天衛今日查廣濟票號,是沈夜指的路。

  這樣一來,沈夜就徹底成了刀。

  刀若砍中,巡天衛有功。

  刀若砍偏,沈夜擔責。

  很好。

  官場上果然沒有白拿的救命恩。

  沈夜心中冷笑,臉上卻沒有半點變化。

  「帳房搜過了?」

  胖掌柜一怔。

  裴玄也微微皺眉。

  旁邊一名巡天衛低聲道:

  「搜過,帳冊很乾淨。」

  胖掌柜滿臉笑意,道:

  「大人說笑了,小號奉公守法,帳冊自然乾淨。」

  沈夜搖頭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胖掌柜笑容僵住。

  沈夜轉頭看向裴玄。

  「裴大人若能從廣濟票號的帳房裡搜出證據,那這案子就輪不到我來指路了。」

  裴玄神色不變。

  沈夜繼續道:

  「廣濟票號既然敢做這種買賣,就不會把真正的帳放在這裡。」

  「帳房裡的帳,是給官府看的。」

  「越乾淨,越說明他們早有準備。」

  裴玄道:「那你要查什麼?」

  「查他們不能燒、不能改、也不能隨身帶走的東西。」


  「什麼東西?」

  「保兌契。」

  裴玄眉頭微皺。

  沈夜看向胖掌柜。

  「掌柜的,賑災銀不是小數目。」

  「三百萬兩銀子,也不是你廣濟一家能獨吞風險,得有幾家票號聯保。」

  「朝廷賑銀拔付,總櫃驗票。」

  「江南分櫃兌銀。」

  「中間若有一方不認帳,誰擔責?」

  胖掌柜臉色一點點變了。

  沈夜接著道:

  「所以大額兌票,必有同業作保。」

  「廣濟票號明面上的帳可以燒。」

  「柜上的底票可以改。」

  「可同業保兌契,必須留在那裡。」

  「要不然,帳就亂了,票號也無法正常經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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