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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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幾道身影停在牢門外。

  為首的是一名獄卒。

  沈夜白天見過他。

  剛進詔獄時,這人站在牢頭身後,低眉順眼,見誰都帶著三分笑,看起來很老實巴結。

  可這種人,能在詔獄裡活到現在,本身就說明不簡單。

  老實人進不了詔獄。

  進來了,也活不久。

  獄卒手裡提著燈,腰間掛刀,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身後站著兩個囚犯。

  一個高瘦,一個矮壯。

  兩人穿著囚衣,手腳卻沒有鐐銬。

  最後一人隱在暗處。

  點燃命火之後,沈夜的目力已經遠勝從前,卻也只從昏暗的燈火里,隱約看見一雙很乾淨的靴子。

  白面黑邊。

  靴面上,似乎還繡著極細的雲紋。

  詔獄裡到處是血泥和灰塵。

  靴子這麼幹淨的人,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獄卒取出鑰匙,慢慢插入鎖孔。

  咔。

  牢門開了。

  獄卒淡淡道:

  「沈大人,有人要問你幾句話。」

  沈夜沒動,回道:「問話有卷宗。」

  獄卒皺了皺眉。

  沈夜繼續道:

  「提審有籤押。」

  「刑部問案,至少要兩名書吏在場。」

  「司禮監要人,會有腰牌。」

  「欽天監提人,先驗銅魚牌。」

  他抬眼看向獄卒。

  「你什麼都沒有。」

  獄卒臉色微變。

  沈夜平靜道:

  「所以你們不是來問話的,而是來殺人的。」

  高瘦囚犯笑了。

  「沈大人腦子倒是清楚。」

  沈夜看著他:「你們進來之前,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高瘦囚犯眯眼:「什麼?」

  「我既然敢讓陳七往外遞話,就料定會有人來殺我。」

  話音落下。

  矮壯囚犯猛然暴起。

  他顯然懶得和沈夜多費口舌,誰知道這小子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呢。

  拳頭直撲沈夜胸口,可在他動身的剎那,沈夜眼前浮現出一道極淡的赤線。

  那條線不在胸前。

  而在腰下。

  這一撞是虛的。

  真正的殺招,在右膝。

  矮壯囚犯撲近的一瞬,膝蓋驟然上頂,直奔沈夜小腹。

  若被這一膝頂實,哪怕沈夜已經點燃命火,也會瞬間失去反抗之力。

  沈夜沒有退。

  他左手鐵鏈猛地一甩,直向對方抬起的右膝。

  命火境的能力在此時盡顯,讓沈夜能看破虛實,直擊命門。

  嘩啦!

  鐵鏈纏住膝彎。

  沈夜丹田命火一震,原本清瘦的手臂陡然爆發出遠超先前的力量。

  他向側後方猛地一拽。

  矮壯囚犯的身形頓時失衡。

  下一刻。

  沈夜一步踏前,肩膀狠狠撞在對方胸口。

  砰!

  矮壯囚犯後背重重砸在石牆上。

  還沒等他喘出一口氣,沈夜右手已經按住他的下頜,左手扯緊鐵鏈。

  咔嚓。

  脖骨斷裂。

  矮壯囚犯雙眼暴凸,身體軟了下去。

  第一具屍體倒地。

  高瘦囚犯臉色終於變了。

  他原以為沈夜只是一個剛點燃命火的欽天監小官。


  命火境又如何?

  沒殺過人的人,手總是軟的。

  空有境界,臨到生死關頭,十成實力未必能發揮三成。

  可沈夜的手一點都不軟。

  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

  不像第一次殺人。

  更不像一個整日觀星記檔的監候,而像是一個老練冷靜的殺手。

  欽天監的修行法門比較奇怪,與尋常武者大不相同,他們了解得也不多。

  但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那些整日神神叨叨的欽天監術士,並不以戰鬥見長。

  同境界下,他們不是武道修士的對手。

  明明這小子昨夜剛突破命火境,又怎麼可能有如此恐怖的戰力呢?

  高瘦囚犯心裡生出一股寒意。

  矮壯囚犯放在江湖上,也算一等一的好手,否則,一介江湖武夫,根本沒資格被關進詔獄。

  可就是這樣的人,在沈夜手底下連三息都沒撐住。

  欽天監的術士,戰鬥力這般強悍嗎?

  獄卒的手按向刀柄。

  可就在他拔刀的一瞬,沈夜一腳踢翻地上的油燈。

  火苗驟然一晃。

  牢房裡明暗交錯。

  高瘦囚犯本能地眯了眯眼。

  就是這一眯的瞬間,沈夜已經從死去的矮壯囚犯腰間摸出一柄短匕。

  刀光直奔喉嚨去。

  高瘦囚犯到底練過,身子猛地後仰,避開了要害。

  可沈夜的刀勢沒有半點停頓。

  刀尖順勢下沉。

  噗。

  刺進大腿內側。

  高瘦囚犯慘叫一聲,半跪在地。

  沈夜反手又是一刀,割斷他的手筋。

  刀落。

  高瘦囚犯徹底廢了。

  另一邊,獄卒終於拔出刀。

  但他沒有衝進來。

  他在退。

  沈夜眼神一冷。

  這種人最危險。

  因為他能用嘴殺人。

  比如沈夜破境不穩,走火入魔。

  比如沈夜畏罪殺人。

  比如沈夜意圖越獄。

  官場上,真相從來不重要。

  寫進卷宗里的,才重要。

  沈夜抓起地上的長刀,猛地擲出。

  噗!

  刀鋒刺入獄卒腿彎。

  獄卒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他的實力,遠不如之前那兩名囚犯,否則,也用不著帶人前來。

  沈夜走過去,一腳踩住他的手腕。

  「誰讓你來的?」

  獄卒疼得渾身發抖。

  「我……我不知道……」

  沈夜腳下用力。

  咔。

  手腕斷了。

  獄卒剛要慘叫,沈夜已經捂住他的嘴,聲音很低:

  「想好了再說。」

  獄卒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拼命點頭。

  沈夜鬆開手。

  獄卒喘著粗氣,顫聲道:

  「是外頭遞進來的銀子。」

  「多少?」

  「三十兩。」

  沈夜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三十兩。

  買一個欽天監犯官的命,還是一個擔著天大案子的犯官。

  並非幕後之人給的少,而是銀子遞到這獄卒手裡,只剩三十兩。

  上面一層抽一層。

  凡經手的人,都要分潤。

  到最後,真正動手的人,只拿碎銀。


  這就是大景朝的規矩。

  賑災銀也好。

  買命銀也好。

  只要過了手,就得抽水,就會逐漸變少。

  也許買主給的是幾千兩,甚至是幾萬兩,但經過層層轉手,最後便只剩下三十兩了。

  沈夜低頭看著獄卒。

  「你們準備怎麼寫我的死?」

  獄卒嘴唇哆嗦:

  「破境不穩……走火入魔……」

  「殺死囚犯後,畏罪自盡……」

  沈夜點點頭。

  「很熟。」

  獄卒眼裡浮現一絲希望。

  不料,下一刻。

  沈夜手中短匕刺入了他的喉嚨。

  獄卒瞪大眼睛,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片刻後,沒了氣息。

  隔壁牢房裡。

  老囚看著這一幕,眼神變了。

  不是震驚,而是安靜。

  一種看見舊物重現的安靜。

  沈夜轉身,看向那個斷了手筋的高瘦囚犯。

  高瘦囚犯徹底慌了。

  「別殺我……我知道一點,我真的知道一點!」

  沈夜走到他面前。

  「說。」

  「他們讓我們問你,帳冊是不是還在你手裡。」

  「還有呢?」

  「還有……」

  高瘦囚犯喉結滾動。

  「還有問你,『內庫』兩個字,是不是你親眼看見的。」

  沈夜眼神微動。

  果然。

  話遞出去了。

  而且效果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

  「誰問的話?」

  「一個小太監。」

  「哪裡的小太監?」沈夜追問:「宮裡,還是王府?」

  高瘦囚犯剛要開口回答,長廊暗處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破風聲。

  沈夜眼神驟冷,身形立刻後退。

  嘶。

  一枚細針刺入高瘦囚犯頸側。

  高瘦囚犯瞳孔驟然放大,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黑血從他嘴角湧出。

  「噗通」一聲。

  高瘦囚犯栽倒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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