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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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正走了。

  風雪不斷拍打窗欞,火盆里的炭一點點塌陷下去,發出細微爆響。

  沈夜低頭看著桌上那份詔獄批文,總覺得有些不對。

  太順了。

  從自己翻開密檔,到宮裡聖旨下來,再到監正提前備好詔獄文書。

  這一切都太順,太快。

  快得讓沈夜總覺得哪裡不對,他苦苦思索著。

  就在這時。

  樓外響起腳步聲。

  數名黑衣差役踏雪而來,腰間掛刀,胸前繡著一個「捕」字,是刑部緝捕司。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臉色冷硬,眉骨很高,一看便是常年辦差的人。

  他上樓之後,展開文書,看了沈夜一眼。

  「欽天監監候,沈夜?」

  沈夜道:「是我。」

  「奉令,押沈夜入詔獄待審。」

  中年男人聲音冰冷,沒有半句廢話。

  沈夜伸出雙手,鐵鏈鎖上手腕。

  寒意刺骨。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尋常官員聽說要被押入詔獄,不是高聲喊冤,便是嚇得當場癱軟。

  像沈夜這般安靜的,倒是不多見。

  「走。」

  沈夜跟著他們下樓。

  臨出觀星樓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最高處那扇窗還開著。

  風雪灌進樓中。

  火光明滅不定。

  ……

  詔獄在皇城西北。

  地下共有三層。

  進入之後,沈夜聞到了一股濃重的怪味。

  那是血腥氣混合著霉氣的味道。

  獄卒接過卷宗,看了一眼。

  「欽天監的?」

  「嗯。」

  「犯了什麼事?」

  「窺探禁術。」

  聽見這四個字,獄卒眼神明顯變了一下。

  隨後沒再多問。

  只是提著燈,朝裡面走去。

  越往深處。

  光線越暗。

  兩側牢房裡關著不少人。

  有穿灰袍的老者。

  有披頭散髮的武夫。

  還有個斷了腿的中年書生,縮在牆角,低著頭,一遍遍默寫什麼。

  獄卒停在最深處一間牢房前。

  「進去。」

  鐵門打開。

  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沈夜邁步走入。

  轟!

  牢門重重關閉。

  鎖鏈落下。

  整個世界仿佛一下安靜下來。

  牢房不大。

  角落裡點著一盞快滅的油燈。

  牆上滿是乾涸血跡。

  還有許多被人用指甲刻出來的小字。

  有名字。

  有冤屈。

  也有罵人的話。

  沈夜緩緩坐下,閉上眼,開始重新整理這半個月發生的一切。

  穿越。

  欽天監。

  密檔。

  借壽。

  萬壽宮。

  還有,監正。

  原主記憶里,有關監正的記憶其實很模糊。

  雖然名義上是老師。

  可整個欽天監上下,誰不是監正弟子?

  朝堂里不少大員,甚至皇親國戚,也都以拜入監正門下為榮。


  外間傳說溫正身為老天師,有大氣運,只要和監正沾上一點關係,都能獲得些許氣運,故而趨之者若鶩。

  原主不過只是個九品監候。

  在欽天監里,並不出挑。

  平日裡,甚至連和監正單獨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細想起來,今日還是他第一次和監正單獨相處交談。

  欽天監那麼多人,死了那麼多,監正為什麼只救他?

  各種想法,紛至沓來。

  沈夜只覺得頭腦一片混亂。

  他前世是小鎮做題家,自許聰明,喜歡看偵探小說,喜歡推理,但眼下缺失的信息要素實在太多,千頭萬緒,根本不知該從何分析起。

  正愁眉苦思之際。

  隔壁牢房裡,忽然傳來一道沙啞聲音。

  「想明白了?」

  沈夜猛地睜眼。

  黑暗裡,坐著一個老人。

  那人披頭散髮,看不清面目,只能見到身上穿著破舊囚衣,手腳都鎖著鐵鏈,腰間還掛著半塊碎裂銅魚牌。

  欽天監的人?

  「你是誰?」沈夜沉聲開口。

  老囚沒有立刻回答,抬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張慘白乾瘦的臉。

  「新來的?」

  沈夜沒答,滿臉狐疑之色。

  老囚咧嘴笑了。

  「別緊張。」

  「能被關進這裡的人,大都活不了太久。」

  「沒必要互相殘害。」

  沈夜問道:「你也是欽天監的人?」

  老囚垂眸看了眼自己腰間那半塊銅魚牌,淡淡道路:「以前是,後來不是了。」

  「為什麼?」

  「因為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沈夜心裡微微一動。

  「借壽?」

  這兩個字出口,老囚霍然抬起頭。

  「原來你看見的是這個。」

  沈夜沒否認。

  能被關進詔獄的人,都不是傻子。

  他剛才也是故意用這兩個試探。

  老囚輕輕嘆了口氣。

  「怪不得會把你送進來。」

  沈夜皺眉。

  「什麼意思?」

  老囚靠在牆邊,聲音低沉。

  「詔獄這種地方,關的不只是犯人。」

  「還有秘密。」

  「有些秘密太大。」

  「殺了不行。」

  「放了更不行。」

  「所以只能關著。」

  「關到外面的人忘了。」

  「關到事情過去了。」

  「關到……」

  老囚頓了頓。

  「連你自己都開始懷疑,當初看到的是真是假。」

  牢房裡安靜下來。

  油燈輕輕搖晃。

  沈夜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冷。

  因為他發現。

  自己現在,好像也正在被卷進這樣的局裡。

  老囚看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監正在救你?」

  沈夜沒有回答。

  眼前老囚關在詔獄裡,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情。

  但他說起話來,又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

  沈夜心中驚奇。

  不過,既然此方世界有妖魔,有驚天動地的大神通者,那有人能未卜先知,也就並不奇怪了。

  詔獄裡關的,肯定是人才。

  最頂尖的人才!

  否則,又哪有資格進詔獄呢?

  老囚也沒繼續追問。


  只是低低笑了一聲。

  「年輕人。」

  「朝堂上的許多事,最怕的是自作多情。」

  「有時候別人救你。」

  「是因為你有用。」

  「有時候別人害你。」

  「也是因為你有用。」

  「至於到底是救還是害。」

  老囚緩緩閉上眼。

  「得活到最後才知道。」

  沈夜沉默下來。

  許久之後。

  他忽然開口:「你剛才說,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你當年,到底看見了什麼?」

  老囚睜開眼。

  看著牢頂,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

  他才緩緩開口:

  「五十年前。」

  「我見過一個命盤空白的人。」

  沈夜瞳孔微微一縮。

  老囚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什麼極遠的往事。

  「那時候。」

  「她剛進宮。」

  「後來,她成了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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