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湖君
村長突然抬頭看了宋淵一眼，又觸電似的垂了下去：
「仙長仁慈！」
宋淵輕嘆一聲，對著蔡汲道：
「蔡兄不如現在演示一番，讓我長長見識。」
蔡汲點點頭，不再關注村長，摘下腰間儺面，覆在臉上。
宋淵仔細打量著蔡汲臉上的儺面，心中有些驚訝：
「這件法器有些奇特，又帶著點邪氣，效果似乎不錯，蔡汲的氣血強上一分，還帶有一點詭異的氣息。」
蔡汲大跨步來到土祠前，所過之處村民紛紛讓開。
咚...咚..咚咚咚！
鼓聲激烈起來，蔡汲緩緩挪動步子，姿勢詭異。
宋淵站在一邊，眯著眼，仔細觀察，一股莫名的風拂過這裡，光線似乎更暗了幾分。
看著這有些陰森的場景，宋淵皺起眉。
「這好好的堂皇法儀，被這師徒二人弄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祭祀對象也從【碧落天】變成【祝由天】。」
【碧落天】堂皇正大，在雨、在符，有除邪穢、正光明的意味，而【祝由天】主巫籙、鬼神、獻祭，這一改易，擢升也從水脈正神變成邪祀鬼神。
「這一地邪氣恐怕是他們師徒二人的手筆，還什麼天降其罪，隔絕水脈，騙騙雜修還差不多，分明是污濁一地水脈，大害靈機，逼得那水妖放棄地利。」
「而那代價恐怕也被這師徒二人轉嫁到這村子上，舉辦超規格的祭儀，卻沒有足夠的供奉，最後蔡汲又讓村里凡人頂上，到時不僅此地靈機污濁，闔村的人也得被鬼神啃食乾淨。」
「此舉有傷天德，我不能和他們混跡在一起，必須趕在明天法儀結束前了結此事，我本就是外來者，再沾染上罪業，只會流年不利，天地憎惡。」
「得去接觸一下那湖底水妖。」
宋淵心中念頭轉動，很快下了定論，看向蔡汲的目光也森寒了幾分。
「不過要接觸水妖也得尋個門路，不然被認成他兩人一夥，那可就不妙了。」
宋淵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此村坐落在湖畔必得水妖允許，這村里人也一定跟他有接觸。」
很快，宋淵的目光鎖定在村長身上。要說知道的最多，除了暗地裡可能存在的廟祝，那就要屬村長了，他一定知道什麼。
「今晚上試他一試。」
收回目光，宋淵繼續看著蔡汲作法事，一旁十二個年輕人有樣學樣的學著，不敢打擾蔡汲法事，離得遠遠的。
時間一點點推移，鼓聲敲了一遍又一遍，天色一直黑壓壓的，感受不到任何時間流逝，只有逐漸積鬱的邪氣顯示著時間的流逝。
終於，蔡汲停了下來，跟著學習的十二個青年已經滿頭大汗，癱在地上。
法儀暫停了，只有陰風在此處呼嘯，讓人心頭髮毛。
村民紛紛散去，不敢在這停留，只有宋淵留在這裡。
不多時人群散去，蔡汲抹了一把看不見的汗水，呼吸略微粗重，神色亢奮：
「徐兄，一切機緣就在明日了，成敗與否在此一舉。」
「辛苦蔡兄了。」
宋淵心頭有些咋舌，雖然看不清天色，可他根據體內臟器變化大概推算出過了大半日，這蔡汲跳了這麼長時間儺舞，卻只是這樣。
算是熱身？
「不愧是罡體武夫，明日若是鬥法，萬萬不可與他正面交鋒。」
蔡汲不知宋淵心中所想，笑道：
「徐兄貴為仙修，明日還要道友多多出力。」
「蔡兄以誠待我，洒家一定竭盡全力。」
宋淵抱拳，眉飛色舞，滿是對明日的期待。
「那就不打擾徐兄，我也去準備一二。」
蔡汲抱拳，轉身離去。
返回自己暫住的小院，宋淵並未直接找上村長，
「時候尚早，過會兒不遲，現在做一兩手準備。」
宋淵測算出這師徒二人老底，一個仙修一個武夫，又都帶點邪氣，明顯偏向陰邪鬼祟，不做點準備實在對不起他的推算。
像他倆這樣，不消別的，只是繪幾枚基礎的除穢符，效果就差不了。
此外宋淵還備了一瓶霞露，天赤峰修行時以陣法凝聚，可以應對一些污穢手段。
天上灰濛濛的光點消失，入夜了。
宋淵靈識感受到一人在自己房門外徘徊，很是猶豫。
鼓起一陣風，房門應聲打開，門外的人一個哆嗦，僵在原地。
宋淵笑道：
「進來吧，此地被我遮掩，蔡汲不會知道。」
「仙師得罪了。」
那人告罪一聲，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生怕污了宋淵的靈機。屋內燈光照在他的身上，顯出一個嶙峋老人，正是村長。
「不必拘謹，你此來可是有話要說。」
村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低低地哀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仙師，請救救鄉親們，我們無罪啊！為何...為何會招徠如此禍事啊！」
老人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我們也想做順民，可世道吃人吶！賦稅、勞役、人牲一年重過一年，我們勤勤懇懇，反倒餓殍遍地。
仙師坐在上頭，服炁修仙，煉丹服餌，逍遙自在，卻不給我們一條活路！
我們受不了逃走，途中人死了大半，最後藏在這山窩窩裡。
山中地雖貧，可我等漁獵耕作毫不怠慢，又有湖君庇佑，年年豐稔。
可太平日子沒兩年，又鬧這弔詭的鳥事，湖君託夢與我，說...說...」
老人哭訴，最後神色兇狠，怒罵著，像是要從他們身上咬下塊肉來，
「那一對師徒，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以為滿足他們的要求，就能..就能活下來...誰知道...竟是如此！」
宋淵靜靜看著老人哭訴，心有戚戚，
「此世求仙訪道固然逍遙自在，可這只是對少數人而言，仙凡同居反倒增加了多數人的苦難。
你要修仙，好，資源何處來？法錢，日常服用的靈稻珍草，煉丹所需的金石寶藥，以及其他各種東西，總要有人去養去種，去供養上層修士。
若是沒有修士，多數人還能站起來反抗，在紫府界，凡人居在世俗也不會有那樣的災禍，唯獨仙凡同居，最是悲戚。」
他嘆息一聲，「你背後那位要見我？」
「仙長仁慈！」
宋淵輕嘆一聲，對著蔡汲道：
「蔡兄不如現在演示一番，讓我長長見識。」
蔡汲點點頭，不再關注村長，摘下腰間儺面，覆在臉上。
宋淵仔細打量著蔡汲臉上的儺面，心中有些驚訝：
「這件法器有些奇特，又帶著點邪氣，效果似乎不錯，蔡汲的氣血強上一分，還帶有一點詭異的氣息。」
蔡汲大跨步來到土祠前，所過之處村民紛紛讓開。
咚...咚..咚咚咚！
鼓聲激烈起來，蔡汲緩緩挪動步子，姿勢詭異。
宋淵站在一邊，眯著眼，仔細觀察，一股莫名的風拂過這裡，光線似乎更暗了幾分。
看著這有些陰森的場景，宋淵皺起眉。
「這好好的堂皇法儀，被這師徒二人弄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祭祀對象也從【碧落天】變成【祝由天】。」
【碧落天】堂皇正大，在雨、在符，有除邪穢、正光明的意味，而【祝由天】主巫籙、鬼神、獻祭，這一改易，擢升也從水脈正神變成邪祀鬼神。
「這一地邪氣恐怕是他們師徒二人的手筆，還什麼天降其罪，隔絕水脈，騙騙雜修還差不多，分明是污濁一地水脈，大害靈機，逼得那水妖放棄地利。」
「而那代價恐怕也被這師徒二人轉嫁到這村子上，舉辦超規格的祭儀，卻沒有足夠的供奉，最後蔡汲又讓村里凡人頂上，到時不僅此地靈機污濁，闔村的人也得被鬼神啃食乾淨。」
「此舉有傷天德，我不能和他們混跡在一起，必須趕在明天法儀結束前了結此事，我本就是外來者，再沾染上罪業，只會流年不利，天地憎惡。」
「得去接觸一下那湖底水妖。」
宋淵心中念頭轉動，很快下了定論，看向蔡汲的目光也森寒了幾分。
「不過要接觸水妖也得尋個門路，不然被認成他兩人一夥，那可就不妙了。」
宋淵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此村坐落在湖畔必得水妖允許，這村里人也一定跟他有接觸。」
很快，宋淵的目光鎖定在村長身上。要說知道的最多，除了暗地裡可能存在的廟祝，那就要屬村長了，他一定知道什麼。
「今晚上試他一試。」
收回目光，宋淵繼續看著蔡汲作法事，一旁十二個年輕人有樣學樣的學著，不敢打擾蔡汲法事，離得遠遠的。
時間一點點推移，鼓聲敲了一遍又一遍，天色一直黑壓壓的，感受不到任何時間流逝，只有逐漸積鬱的邪氣顯示著時間的流逝。
終於，蔡汲停了下來，跟著學習的十二個青年已經滿頭大汗，癱在地上。
法儀暫停了，只有陰風在此處呼嘯，讓人心頭髮毛。
村民紛紛散去，不敢在這停留，只有宋淵留在這裡。
不多時人群散去，蔡汲抹了一把看不見的汗水，呼吸略微粗重，神色亢奮：
「徐兄，一切機緣就在明日了，成敗與否在此一舉。」
「辛苦蔡兄了。」
宋淵心頭有些咋舌，雖然看不清天色，可他根據體內臟器變化大概推算出過了大半日，這蔡汲跳了這麼長時間儺舞，卻只是這樣。
算是熱身？
「不愧是罡體武夫，明日若是鬥法，萬萬不可與他正面交鋒。」
蔡汲不知宋淵心中所想，笑道：
「徐兄貴為仙修，明日還要道友多多出力。」
「蔡兄以誠待我，洒家一定竭盡全力。」
宋淵抱拳，眉飛色舞，滿是對明日的期待。
「那就不打擾徐兄，我也去準備一二。」
蔡汲抱拳，轉身離去。
返回自己暫住的小院，宋淵並未直接找上村長，
「時候尚早，過會兒不遲，現在做一兩手準備。」
宋淵測算出這師徒二人老底，一個仙修一個武夫，又都帶點邪氣，明顯偏向陰邪鬼祟，不做點準備實在對不起他的推算。
像他倆這樣，不消別的，只是繪幾枚基礎的除穢符，效果就差不了。
此外宋淵還備了一瓶霞露，天赤峰修行時以陣法凝聚，可以應對一些污穢手段。
天上灰濛濛的光點消失，入夜了。
宋淵靈識感受到一人在自己房門外徘徊，很是猶豫。
鼓起一陣風，房門應聲打開，門外的人一個哆嗦，僵在原地。
宋淵笑道：
「進來吧，此地被我遮掩，蔡汲不會知道。」
「仙師得罪了。」
那人告罪一聲，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生怕污了宋淵的靈機。屋內燈光照在他的身上，顯出一個嶙峋老人，正是村長。
「不必拘謹，你此來可是有話要說。」
村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低低地哀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仙師，請救救鄉親們，我們無罪啊！為何...為何會招徠如此禍事啊！」
老人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我們也想做順民，可世道吃人吶！賦稅、勞役、人牲一年重過一年，我們勤勤懇懇，反倒餓殍遍地。
仙師坐在上頭，服炁修仙，煉丹服餌，逍遙自在，卻不給我們一條活路！
我們受不了逃走，途中人死了大半，最後藏在這山窩窩裡。
山中地雖貧，可我等漁獵耕作毫不怠慢，又有湖君庇佑，年年豐稔。
可太平日子沒兩年，又鬧這弔詭的鳥事，湖君託夢與我，說...說...」
老人哭訴，最後神色兇狠，怒罵著，像是要從他們身上咬下塊肉來，
「那一對師徒，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以為滿足他們的要求，就能..就能活下來...誰知道...竟是如此！」
宋淵靜靜看著老人哭訴，心有戚戚，
「此世求仙訪道固然逍遙自在，可這只是對少數人而言，仙凡同居反倒增加了多數人的苦難。
你要修仙，好，資源何處來？法錢，日常服用的靈稻珍草，煉丹所需的金石寶藥，以及其他各種東西，總要有人去養去種，去供養上層修士。
若是沒有修士，多數人還能站起來反抗，在紫府界，凡人居在世俗也不會有那樣的災禍，唯獨仙凡同居，最是悲戚。」
他嘆息一聲，「你背後那位要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