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紅泥綠蟻
「是。湖君大人說子時三刻與仙師一見。」
村長情緒收斂起來，有些誠惶誠恐。
「先退下吧，我回去見見他。」
村長心中忐忑，弓著身子退下。
宋淵掩藏著自身，悄然無聲地遁入夜色，至於蔡汲的監視，那就是笑話。
子時三刻。
烏雲層層疊疊壓在天際，將明月遮得嚴嚴實實。湖邊一片死寂，聽不到蟲鳴鳥叫，湖水凝滯似的泛著灰黑，零星盪起幾點漣漪。
宋淵靜立湖畔，神色淡然。
嘩啦。
清脆的水聲在這死寂的夜傳得很遠，一艘小船劃破水波，筆直駛來。
船是烏蓬小船，點了一豆昏黃的光，一道人影安然坐在那裡。
「恭候湖君道友多時了。」
宋淵輕聲開口，目光落到那人影身上，籠在袖中的手暗自掐算。
能讓那師徒感覺棘手，至少也是開靈築基，他不得不防。
那人輕笑，帶著自嘲和歉意：
「讓道友苦等多時，在下愧不敢當。」
「今日請道友來有要事相商。」
小船穩穩停在湖畔，隨著水波晃動著，似在邀請宋淵。
宋淵也不顧忌，徑直邁步上船。
宋淵上船後，小船也開始駛向湖心。他明顯察覺到，這船不是凡物，他沒有多說而是打量著小船。
船上設了一案，穩穩噹噹，紅泥小爐溫著酒水。
宋淵落座，看向對面那人，聽過多次卻未曾一見的湖君今日終於一見。
他挑挑眉，略顯驚訝。
對面是個文弱書生，氣質儒雅。
宋淵想過對方是個披鱗帶角的魚妖，也想過是個威風凜凜的人物，誰料竟是個文弱書生。
似是察覺到宋淵的驚訝，那文弱書生拱手一禮，
「鱸魚君見過徐道友。」
話音落下，紅泥小爐爐蓋掀開，露出燒得正沸的澄青酒液。
瑪瑙杯落下，酒液凝成一線飛出，在昏黃的光下，呈現出淡淡的紅色。
「好酒！」
將酒一飲而盡，宋淵回味道。
這酒入口清爽，口感綿軟順長，帶著一股清香。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道友覺得如何？」
「妙哉！此酒何處可尋？」
宋淵讚嘆。
「此酒是在下昔年遊歷，在往九真郡的古道上尋得，有一酒家，酒釀得極妙，心癢難耐，把酒方討來。」
「可惜自己釀的終究差點意思。」
兩人相見，不談明日事，反倒談起意境與美酒，相談甚歡，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
酒過三巡，兩人笑意更濃，談起正事。
鱸魚君神色陰沉些許，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今日請道友來，實在迫不得已。實不相瞞，我在這碧水泊清修，從未沾染是非，平日吐納靈機，庇護生民，也算安然自在。」
「誰料天不遂人願，我六竅齊開，欲築法體，天降劫數。一對妖人貪圖我之傳承，圖謀我之性命，欲要污我水脈，害我生民，壞我修行。」
說到這裡，鱸魚君有些咬牙切齒，原本平靜漆黑的湖面也泛起漣漪，像是在應和，在憤怒。
吐出一口氣，鱸魚君恢復平靜：
「我觀道友亦是心懷生民，不是與那賊子同流合污之人，故而請來道友。」
「道友若願相助，在下必有報答，我所居水府有前輩傳承，願與道友一觀，此外還有珍草靈材也願與道友。」
宋淵沉吟，他雖與鱸魚君相談甚歡，可談及此事不免有些猶豫，鱸魚君凝神通竅已然圓滿，行將突破，雖然現在光明磊落，可背地如何他那裡知曉。
「道友勿慮，我願立誓言，向【碧落天】立下大誓。」
說完，鱸魚君的神情整肅起來，正襟危坐，開始立誓：
「我，鱸魚君，碧水泊之妖，以三百載修行立誓，只要徐道友不助紂為虐，定然不會對其不利，若是助我，必有厚報，如違誓言，弱水溺身，天水盪魂！」
鱸魚君話語鏗鏘，字堅意決。
「好！道兄以誠待我，在下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在此先行謝過徐道友。」
鱸魚君見宋淵應下，心中鬆了口氣，講起事來：
「我現在坐困一地，不能輕易出關，否則就是元氣大傷，反不敵那師徒，幾日來只能坐視他們猖獗。」
「那師徒奸猾，趁我無暇動彈，以一村為祭立這邪鬼法儀，致使一地邪氣積鬱，阻礙我突破。非但如此法儀完成，他們得到臂助，生民也要遭殃。」
「所以這法儀必須斷絕，斷不可叫其成功。如今只能將此事託付給道友，只待道友破除法儀，不消一時片刻，我就能突破出關，一舉定下勝局。」
鱸魚君沉聲說著，遞給宋淵一枚圓珠，色澤深藍，珠中隱約可以看見閃爍的弧光。
「這是我曾經煉製的水雷，分屬陽剛之物，可助道友一臂之力。」
宋淵接過雷珠，神色鄭重。
「就沖道友這般風雅人物，明日定不會叫他們如意。」
事情議定，兩人心間沉悶頓去，相視一笑。
「飲勝！」
...
天將拂曉，小船靠岸。
天色依舊陰沉沉的，看不見絲毫光明，黑壓壓的籠在人心頭。
湖水不知何時洶湧起來，湧起潮汐，向外漫溢，像是發怒的前兆。
宋淵平靜下船，一震道息，將酒氣一掃而空，返回村子。
湖君他也見過了，相比起那一對師徒，更像是個君子，儘管是妖類，宋淵也願意結交一二。
「如今就看兩邊誰的手段更高了。」
宋淵喃喃，心中渾然沒有畏縮，天赤峰苦修兩年就是要在今朝一展鋒芒，桐霞觀一事太憋屈了，為人魚肉，任人擺布。
宋淵走後，烏蓬小船緩緩盪到湖心，船上鱸魚君露出一絲微笑，
「危難關頭，能有人來此，又與前人有因果，想必我庇護生民，安靜清修並非無用之功，實乃陰德昭彰。」
「一切就在今日了。」
他抬起頭望著陰沉的天色，帶著壓抑許久期待，
「會成功的。」
他喃喃自語，隨後整個人化成一團水轟然落下，只剩下孤零零一艘小船。
接著小船下方也浮現一個漩渦，不斷擴大，將小船吞了進去。
原地空無一物，只有打著旋兒的水波。
村長情緒收斂起來，有些誠惶誠恐。
「先退下吧，我回去見見他。」
村長心中忐忑，弓著身子退下。
宋淵掩藏著自身，悄然無聲地遁入夜色，至於蔡汲的監視，那就是笑話。
子時三刻。
烏雲層層疊疊壓在天際，將明月遮得嚴嚴實實。湖邊一片死寂，聽不到蟲鳴鳥叫，湖水凝滯似的泛著灰黑，零星盪起幾點漣漪。
宋淵靜立湖畔，神色淡然。
嘩啦。
清脆的水聲在這死寂的夜傳得很遠，一艘小船劃破水波，筆直駛來。
船是烏蓬小船，點了一豆昏黃的光，一道人影安然坐在那裡。
「恭候湖君道友多時了。」
宋淵輕聲開口，目光落到那人影身上，籠在袖中的手暗自掐算。
能讓那師徒感覺棘手，至少也是開靈築基，他不得不防。
那人輕笑，帶著自嘲和歉意：
「讓道友苦等多時，在下愧不敢當。」
「今日請道友來有要事相商。」
小船穩穩停在湖畔，隨著水波晃動著，似在邀請宋淵。
宋淵也不顧忌，徑直邁步上船。
宋淵上船後，小船也開始駛向湖心。他明顯察覺到，這船不是凡物，他沒有多說而是打量著小船。
船上設了一案，穩穩噹噹，紅泥小爐溫著酒水。
宋淵落座，看向對面那人，聽過多次卻未曾一見的湖君今日終於一見。
他挑挑眉，略顯驚訝。
對面是個文弱書生，氣質儒雅。
宋淵想過對方是個披鱗帶角的魚妖，也想過是個威風凜凜的人物，誰料竟是個文弱書生。
似是察覺到宋淵的驚訝，那文弱書生拱手一禮，
「鱸魚君見過徐道友。」
話音落下，紅泥小爐爐蓋掀開，露出燒得正沸的澄青酒液。
瑪瑙杯落下，酒液凝成一線飛出，在昏黃的光下，呈現出淡淡的紅色。
「好酒！」
將酒一飲而盡，宋淵回味道。
這酒入口清爽，口感綿軟順長，帶著一股清香。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道友覺得如何？」
「妙哉！此酒何處可尋？」
宋淵讚嘆。
「此酒是在下昔年遊歷，在往九真郡的古道上尋得，有一酒家，酒釀得極妙，心癢難耐，把酒方討來。」
「可惜自己釀的終究差點意思。」
兩人相見，不談明日事，反倒談起意境與美酒，相談甚歡，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
酒過三巡，兩人笑意更濃，談起正事。
鱸魚君神色陰沉些許，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今日請道友來，實在迫不得已。實不相瞞，我在這碧水泊清修，從未沾染是非，平日吐納靈機，庇護生民，也算安然自在。」
「誰料天不遂人願，我六竅齊開，欲築法體，天降劫數。一對妖人貪圖我之傳承，圖謀我之性命，欲要污我水脈，害我生民，壞我修行。」
說到這裡，鱸魚君有些咬牙切齒，原本平靜漆黑的湖面也泛起漣漪，像是在應和，在憤怒。
吐出一口氣，鱸魚君恢復平靜：
「我觀道友亦是心懷生民，不是與那賊子同流合污之人，故而請來道友。」
「道友若願相助，在下必有報答，我所居水府有前輩傳承，願與道友一觀，此外還有珍草靈材也願與道友。」
宋淵沉吟，他雖與鱸魚君相談甚歡，可談及此事不免有些猶豫，鱸魚君凝神通竅已然圓滿，行將突破，雖然現在光明磊落，可背地如何他那裡知曉。
「道友勿慮，我願立誓言，向【碧落天】立下大誓。」
說完，鱸魚君的神情整肅起來，正襟危坐，開始立誓：
「我，鱸魚君，碧水泊之妖，以三百載修行立誓，只要徐道友不助紂為虐，定然不會對其不利，若是助我，必有厚報，如違誓言，弱水溺身，天水盪魂！」
鱸魚君話語鏗鏘，字堅意決。
「好！道兄以誠待我，在下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在此先行謝過徐道友。」
鱸魚君見宋淵應下，心中鬆了口氣，講起事來：
「我現在坐困一地，不能輕易出關，否則就是元氣大傷，反不敵那師徒，幾日來只能坐視他們猖獗。」
「那師徒奸猾，趁我無暇動彈，以一村為祭立這邪鬼法儀，致使一地邪氣積鬱，阻礙我突破。非但如此法儀完成，他們得到臂助，生民也要遭殃。」
「所以這法儀必須斷絕，斷不可叫其成功。如今只能將此事託付給道友，只待道友破除法儀，不消一時片刻，我就能突破出關，一舉定下勝局。」
鱸魚君沉聲說著，遞給宋淵一枚圓珠，色澤深藍，珠中隱約可以看見閃爍的弧光。
「這是我曾經煉製的水雷，分屬陽剛之物，可助道友一臂之力。」
宋淵接過雷珠，神色鄭重。
「就沖道友這般風雅人物，明日定不會叫他們如意。」
事情議定，兩人心間沉悶頓去，相視一笑。
「飲勝！」
...
天將拂曉，小船靠岸。
天色依舊陰沉沉的，看不見絲毫光明，黑壓壓的籠在人心頭。
湖水不知何時洶湧起來，湧起潮汐，向外漫溢，像是發怒的前兆。
宋淵平靜下船，一震道息，將酒氣一掃而空，返回村子。
湖君他也見過了，相比起那一對師徒，更像是個君子，儘管是妖類，宋淵也願意結交一二。
「如今就看兩邊誰的手段更高了。」
宋淵喃喃，心中渾然沒有畏縮，天赤峰苦修兩年就是要在今朝一展鋒芒，桐霞觀一事太憋屈了，為人魚肉，任人擺布。
宋淵走後，烏蓬小船緩緩盪到湖心，船上鱸魚君露出一絲微笑，
「危難關頭，能有人來此，又與前人有因果，想必我庇護生民，安靜清修並非無用之功，實乃陰德昭彰。」
「一切就在今日了。」
他抬起頭望著陰沉的天色，帶著壓抑許久期待，
「會成功的。」
他喃喃自語，隨後整個人化成一團水轟然落下，只剩下孤零零一艘小船。
接著小船下方也浮現一個漩渦，不斷擴大，將小船吞了進去。
原地空無一物，只有打著旋兒的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