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皇宮供奉,陸地神仙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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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客等人離開御書房後,殿內很久無人說話。

  一地狼藉。

  奏摺散落,茶盞碎裂,御案上的硃筆斷成兩截。

  禮部左侍郎的官帽滾到了柱子旁邊,他顫巍巍爬起來,臉色又青又白,卻不敢再開口罵半句。

  先前他敢罵,是因為他以為這裡是御書房,是皇城,是離陽天子的地盤。

  可剛才那一劍,讓他終於明白一件事。

  在某些人面前,地盤兩個字,沒有想像中那麼有用。

  陳玄禮站在殿中,臉色蒼白。

  他看著蘇客離開的方向,胸口仍舊隱隱作痛。

  皇城氣運被斬,反噬不輕。

  但真正讓他沉默的,不是傷勢。

  而是那一劍。

  太准。

  太高。

  太不講道理。

  他原本以為,自己身在皇城,借一縷離陽國運,就算不能鎮壓蘇客,至少也能逼他認真。

  可事實是,蘇客只出了一劍。

  一劍斬首氣運金龍。

  連他與皇城氣運的牽引脈絡,也被順手斬斷。

  這等劍道眼界,已經不是單純境界高低能解釋的。

  皇帝坐在御案之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沒有看滿地狼藉,只看向陳玄禮。

  「陳供奉。」

  陳玄禮低頭。

  「老臣無能。」

  皇帝沉聲道:「你可曾盡全力?」

  陳玄禮沉默片刻。

  「沒有。」

  滿殿重臣神色一震。

  皇帝眯起眼。

  「為何?」

  陳玄禮抬頭,看向皇帝。

  「陛下,若老臣盡全力,阿良也會盡全力。」

  皇帝沒有說話。

  陳玄禮繼續道:「到那時,御書房會毀,半座皇宮也可能毀。」

  禮部左侍郎臉色慘白。

  「危言聳聽!」

  陳玄禮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禮部左侍郎便閉嘴了。

  陳玄禮道:「老臣不是危言聳聽。」

  「武帝城頭,王仙芝退百步。」

  「東海之上,他一劍問天。」

  「陛下,剛才那一劍,他留了手。」

  殿內再次死寂。

  皇帝手掌慢慢按在御案上。

  留手。

  在皇宮中,面對離陽皇帝,面對皇城供奉,面對國運顯化,他仍舊留手。

  這對皇權而言,幾乎是一種更深的羞辱。

  因為那說明,對方根本沒把皇宮逼到需要全力的程度。

  皇帝冷聲道:「他若全力,你能擋幾劍?」

  陳玄禮沉默良久。

  「看他想不想殺我。」

  這個回答,比任何具體數字都讓人心涼。

  皇帝眼神深沉。

  袁天衡站在一旁,終於開口。

  「陛下,貧道早說過,此人不可用常理壓制。」

  皇帝看向他。

  「那國師以為,該如何?」

  袁天衡道:「不可硬壓。」

  禮部左侍郎忍不住道:「難不成任由他羞辱皇室?」

  袁天衡淡淡道:「大人若覺得受辱,可親自去追。」

  禮部左侍郎臉色一僵。

  他哪裡敢?

  袁天衡繼續道:「陛下,阿良不是陳芝豹,不是北涼將領,也不是普通江湖武夫。」

  「他不求權,不求官,不求名。」

  「或者說,世俗名利對他約束極小。」


  「這類人,最難對付。」

  皇帝冷笑:「他不求名利?朕看他很愛酒肉。」

  袁天衡點頭。

  「他愛酒肉,卻不會因酒肉低頭。」

  「他重朋友,卻不會因威脅朋友而受控。」

  「他看似荒唐,實則心裡有自己的規矩。」

  陳玄禮低聲道:「是。」

  「他的劍不亂。」

  皇帝沉默。

  這四個字,從陳玄禮口中說出,分量不輕。

  劍不亂。

  說明人不亂。

  一個真正不亂的人,哪怕平日再瘋癲,也很難被人拿捏。

  皇帝緩緩道:「可他站北涼。」

  這才是最要命的事。

  如果蘇客只是江湖散人,再強也可以暫時放任。

  可他說得很清楚。

  他站北涼。

  站徐風年。

  這句話,已經讓離陽皇室無法安心。

  袁天衡輕聲道:「所以,不能讓北涼與他綁得更深。」

  皇帝看向他。

  「什麼意思?」

  袁天衡道:「人心。」

  皇帝眯眼。

  袁天衡繼續道:「他今日之所以收劍,是因為徐風年一句夠了。」

  「這說明,徐風年對他有分量。」

  「但人心並非一成不變。」

  「世子入京,京城可做的事很多。」

  皇帝沒有立刻說話。

  片刻後,他道:「比如?」

  袁天衡抬眼。

  「姜妮。」

  殿內不少人神色微變。

  皇帝緩緩道:「西楚餘孽?」

  袁天衡道:「她是徐風年身邊最複雜的一枚棋。」

  「也是阿良如今似乎正在教劍的人。」

  「若用得好,可試徐風年,也可試阿良。」

  皇帝手指輕敲御案。

  「繼續。」

  袁天衡道:「還有趙明珩。」

  皇帝皺眉。

  「他今日在醉仙居被阿良說動?」

  袁天衡點頭。

  「趙明珩是京城士林年輕一代領袖。」

  「他若倒向阿良那套說法,對朝廷不利。」

  「但若借他,引出一場士林論爭,便能讓阿良從江湖劍客,變成京城眾矢之的。」

  禮部左侍郎聽到這裡,眼睛微亮。

  「國師是說,用禮法名義壓他?」

  袁天衡看向他。

  「壓不住。」

  禮部左侍郎臉色一僵。

  袁天衡淡淡道:「但可以讓京城所有人看見,他與離陽之道不合。」

  皇帝若有所思。

  陳玄禮卻忽然道:「陛下。」

  皇帝看他。

  陳玄禮沉聲道:「不管如何謀劃,莫要逼他在京城真正拔劍。」

  皇帝眼神微冷。

  陳玄禮沒有退讓。

  「若他真起殺心,老臣未必攔得住。」

  這句話,讓御書房又一次安靜下來。

  皇帝許久後才道:「朕知道了。」

  只是他眼中冷意並未消散。

  ……

  皇宮外。

  蘇客一行人已經走出宮城很遠。

  京城夜色繁華。

  長街燈火如龍。

  小販叫賣聲、車馬聲、酒樓絲竹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剛才御書房裡那場皇權與木劍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蘇客牽著毛驢走在街上,毛驢耳邊赤霞錦仍舊鮮艷。

  路人紛紛側目。

  有人認出了他們,卻不敢靠近。

  只敢在遠處低聲議論。

  「那就是木劍阿良?」

  「聽說他剛從皇宮出來。」

  「那頭驢耳邊的花,不會就是御花吧?」

  「噓!不要命了?」

  蘇客聽得很滿意。

  「大爺,你現在是戴過御花的驢了。」

  毛驢打了個響鼻。

  徐風年騎馬跟在旁邊,臉色卻沒有蘇客那麼輕鬆。

  「你今日斬了氣運金龍,皇帝不會這麼算了。」

  蘇客道:「我知道。」

  徐風年看向他。

  「那你還這麼悠閒?」

  蘇客問:「不然呢?愁眉苦臉?」

  徐風年一時無言。

  姜妮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

  「你剛才若繼續出劍,會怎樣?」

  蘇客想了想。

  「皇宮會塌一塊。」

  姜妮問:「人呢?」

  蘇客道:「看誰站得近。」

  徐風年皺眉。

  「陳玄禮攔得住你嗎?」

  蘇客摸了摸下巴。

  「他借皇城氣運,有點東西。」

  徐風年問:「只是有點?」

  蘇客點頭。

  「比宋貂寺強不少。」

  徐風年沉默。

  宋貂寺是天象。

  陳玄禮是皇城陸地神仙。

  在蘇客這裡,也只是強不少。

  南宮撲射忽然道:「你沒盡力。」

  蘇客看向她,笑道:「南宮眼光越來越好了。」

  南宮撲射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為什麼留手?」

  蘇客道:「小年說夠了。」

  徐風年微微一怔。

  蘇客繼續道:「他既然說夠了,那就夠了。」

  徐風年看著他,心中忽然有些複雜。

  他開口之前,其實並不確定蘇客會不會聽。

  可蘇客真收了劍。

  當著離陽皇帝,當著皇宮供奉,當著滿殿重臣。

  這份信任,比任何承諾都重。

  徐風年沉默片刻,低聲道:「謝了。」

  蘇客立刻道:「謝禮折現嗎?」

  徐風年臉色一黑。

  「你能不能讓我感動超過一息?」

  蘇客認真道:「不能。」

  姜妮低頭記帳。

  「徐風年,口頭致謝一次,未折現。」

  徐風年:「……」

  南宮撲射終於微微偏頭,似乎在忍笑。

  徐風年怒道:「你們到底把帳本當什麼了?」

  姜妮平靜道:「證據。」

  徐風年無話可說。

  夜色漸深。

  眾人沒有立刻回北涼在京宅邸,而是被蘇客帶去了徐曉冊子上推薦的第二家酒樓。

  醉仙居他們已經去過。

  這次是春風樓。

  徐風年看著牌匾,眼神古怪。

  「你確定這是正經酒樓?」

  蘇客拿出冊子。

  「王爺寫的,酒烈,肉香,歌姬善舞。」

  姜妮緩緩抬頭。

  蘇客連忙道:「最後一句不重要。」

  南宮撲射看了一眼牌匾。

  「進去。」


  蘇客一愣。

  「南宮,你這麼開明?」

  南宮撲射淡淡道:「我看著你。」

  蘇客:「……」

  徐風年大笑。

  春風樓里原本熱鬧非凡。

  可蘇客一行人進門後,熱鬧聲很快低了下去。

  今日京城已經傳遍了醉仙居論王法與皇宮牽驢入宮之事。

  如今這位木劍阿良,幾乎成了京城最燙手也最惹眼的人。

  掌柜親自迎上來,小心翼翼道:「阿良公子,世子殿下,裡面請。」

  蘇客道:「最好的酒。」

  掌柜連忙點頭。

  「有,有。」

  「肉呢?」

  「也有。」

  蘇客滿意。

  「歌姬……」

  姜妮抬眼。

  南宮撲射也看向他。

  蘇客咳嗽一聲。

  「免了,吵。」

  掌柜愣了下,隨即連忙道:「明白,明白。」

  徐風年坐下後,低聲道:「你現在倒是識相。」

  蘇客嘆氣。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姜妮道:「記帳。」

  蘇客立刻道:「公務。」

  姜妮看了他一眼。

  「皇宮之後的情緒安撫餐,可暫列公務。」

  徐風年差點把酒噴出來。

  「情緒安撫餐?」

  姜妮認真點頭。

  「他剛砍了皇宮氣運,需要安撫。」

  蘇客拍桌。

  「小掌柜,說得好!」

  南宮撲射低頭喝茶。

  她覺得姜妮這帳本,遲早會變成一本奇書。

  酒肉上桌。

  蘇客終於滿意。

  只是還沒吃兩口,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名披甲禁軍快步上樓。

  他臉色緊張,手中捧著一封金邊旨意。

  春風樓里眾人紛紛起身。

  徐風年皺眉。

  「又來?」

  那禁軍走到雅間外,躬身道:「陛下口諭。」

  蘇客嘴裡叼著一塊肉。

  「說。」

  禁軍眼角一抽。

  宣口諭這麼隨便的嗎?

  可他不敢糾正。

  「陛下有令,明日太安殿設宴,為北涼世子接風,也請阿良公子赴宴。」

  蘇客問:「有酒嗎?」

  禁軍沉默。

  徐風年揉了揉眉心。

  怎麼每次都是這句?

  禁軍硬著頭皮道:「太安殿宮宴,自有御酒。」

  蘇客點頭。

  「去。」

  禁軍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又道:「陛下還說,明日宮宴,朝中諸公皆在,希望阿良公子莫要失禮。」

  蘇客一怔。

  「莫要失禮?」

  禁軍點頭。

  蘇客認真想了想。

  「行。」

  徐風年狐疑地看著他。

  「你答應得這麼快?」

  蘇客道:「我又不是不講理的人。」

  姜妮抬頭。

  南宮撲射看他。

  徐風年冷笑。

  「這話你自己信嗎?」

  蘇客道:「信。」

  徐風年還想說話,蘇客已經看向姜妮。


  「小掌柜,明日宮宴,要不要帶帳本?」

  姜妮道:「帶。」

  徐風年問:「為什麼?」

  姜妮淡淡道:「宮宴若有人挑釁,需計費。」

  禁軍:「……」

  他忽然覺得,自己明日不該當值。

  傳完口諭後,禁軍迅速離開。

  春風樓重新安靜下來。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太安殿宮宴,恐怕才是真正的大戲。

  皇帝今日在御書房沒壓住蘇客。

  明日滿朝諸公皆在。

  還有京城世家、儒生、供奉。

  那將不只是皇權與木劍的衝突。

  更是整個離陽廟堂,對木劍阿良的一次圍觀與試探。

  徐風年喝了一口酒,沉聲道:「明日不好過。」

  蘇客道:「有酒就行。」

  徐風年道:「他們會用各種規矩、禮法、言語壓你。」

  蘇客道:「那我就講道理。」

  徐風年冷笑:「你還會講道理?」

  蘇客點頭。

  「當然。」

  姜妮淡淡道:「講不通就拔劍。」

  蘇客看向她,十分欣慰。

  「小掌柜,你已經很懂我了。」

  南宮撲射忽然道:「明日我也去。」

  徐風年皺眉。

  「宮宴未必讓你進。」

  南宮撲射道:「那就站殿外。」

  姜妮也道:「我也去。」

  徐風年看向她。

  「你也要站殿外?」

  姜妮道:「帳本要在現場。」

  徐風年:「……」

  他忽然覺得,明日太安殿,可能會成為離陽朝堂最荒唐的一場宮宴。

  蘇客舉起酒杯。

  「來。」

  「先喝。」

  「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徐風年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你倒是真不怕。」

  蘇客道:「怕什麼?」

  徐風年道:「皇帝,朝臣,供奉,欽天監,京城世家。」

  蘇客想了想。

  「怕他們酒不好喝。」

  徐風年沉默片刻,舉杯碰了碰。

  「那希望明日御酒能讓你滿意。」

  蘇客笑道:「不滿意,我就搬走。」

  姜妮低頭記帳。

  「預備項目:搬御酒。」

  徐風年徹底服了。

  春風樓外,京城夜色深沉。

  皇宮方向,燈火徹夜未熄。

  而蘇客坐在酒樓里,喝酒吃肉,像半點沒意識到自己剛剛把離陽皇權的臉面劈開了一道劍痕。

  或者說,他意識到了。

  但不在乎。

  他腰間木劍安靜懸著。

  像一把隨時可以再出鞘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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