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皇權?擋得住我一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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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蒼老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座御書房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

  風停了。

  燭火不動。

  連殿外禁軍甲葉碰撞聲,都在這一刻輕了下去。

  一股厚重到近乎沉悶的氣息,從皇宮深處緩緩壓來。

  不是殺意。

  而是一種多年積累下來的皇城氣運。

  像金磚鋪地,像萬民香火,像一座龐大王朝壓在人肩頭。

  徐風年臉色微沉。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不是尋常江湖高手。

  甚至不是普通陸地神仙。

  那人站在皇宮裡,便與皇城氣運相連。

  換句話說,蘇客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半座皇城。

  姜妮握著木枝的手微微發緊。

  她境界還低,在這種氣機壓迫下,本能有些不適。

  南宮撲射一步上前,擋在姜妮身側。

  雙刀未出鞘,卻有刀意護住周圍三尺。

  蘇客則看向皇宮深處,臉上笑容越來越燦爛。

  「終於來個能說話的了。」

  皇帝坐在御案後,眼神陰沉。

  他沒有立刻開口。

  那道蒼老聲音再次響起。

  「阿良,皇宮不是武帝城。」

  蘇客點頭。

  「看出來了。」

  「武帝城風大,適合打架。」

  「皇宮花多,適合給驢戴。」

  滿殿重臣臉色鐵青。

  皇帝手指微微一緊。

  御花園那朵赤霞錦,還插在毛驢耳邊。

  這事像一根刺,扎在皇帝心口。

  禮部左侍郎忍不住怒聲道:「阿良!你竟敢一再羞辱皇室!」

  蘇客看向他。

  「你怎麼還在?」

  禮部左侍郎一愣。

  「什麼?」

  蘇客道:「我以為你剛才已經被氣死了。」

  殿內有人險些沒繃住。

  禮部左侍郎臉色漲紅,指著蘇客,手都在抖。

  「你……你……」

  蘇客擺擺手。

  「你先別說話,我怕你真死了,還得算我頭上。」

  徐風年終於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皇帝冷冷看向他。

  徐風年收了笑,卻沒有低頭。

  他如今站在御書房中,面對天子,心中雖有壓力,卻遠沒有想像中那麼沉重。

  因為蘇客站在前面。

  那把木劍,像是替他劈開了很多從前壓在北涼頭頂的東西。

  皇帝緩緩道:「阿良,你當真以為,憑你一人一劍,便可無視離陽皇權?」

  蘇客道:「不是以為。」

  皇帝眯眼。

  蘇客拍了拍腰間木劍。

  「是試過之後,感覺差不多。」

  滿殿死寂。

  這話太狂。

  狂到許多大臣甚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皇帝怒極反笑。

  「好。」

  「好一個木劍阿良。」

  他抬手。

  御書房外,禁軍齊齊踏前一步。

  數百禁軍氣機相連,形成一座森嚴軍陣。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那股蒼老氣息也徹底甦醒。

  一道身影從殿外緩步走來。

  那是一個身穿舊蟒袍的老人。

  頭髮花白,身形枯瘦。

  眼神卻極亮。

  他每走一步,御書房內的金色氣運便濃一分。


  諸多大臣見他出現,臉色皆是一變。

  有人低聲驚呼。

  「陳老供奉……」

  陳玄禮。

  離陽皇宮供奉。

  據說曾在先帝年間便坐鎮皇城,後隱居深宮,數十年不問世事。

  此人不是朝臣。

  卻是皇宮真正的底蘊之一。

  陸地神仙境。

  而且身在皇城中,可借離陽國運。

  袁天衡站在一旁,神情越發凝重。

  他本不希望皇帝在此時喚出陳玄禮。

  因為他知道,尋常手段壓不住蘇客。

  可皇帝已經被逼到這一步。

  若再不展露皇權威嚴,今日御書房內,離陽顏面將蕩然無存。

  陳玄禮走入御書房,目光沒有看徐風年,也沒有看南宮撲射和姜妮。

  只看蘇客。

  「年輕人,你的劍確實高。」

  蘇客道:「你眼光也不錯。」

  陳玄禮眼角微微一動。

  他已經很多年沒聽見有人這麼跟他說話了。

  「但劍再高,也要知道天高地厚。」

  蘇客笑道:「你說的天,是天門那個天,還是離陽皇帝頭上的天?」

  陳玄禮沉聲道:「此處是離陽皇城。」

  蘇客點頭。

  「所以?」

  陳玄禮道:「在皇城之中,皇權便是天。」

  蘇客聽完,忽然笑出了聲。

  他的笑聲不大,卻讓御書房內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因為那不是畏懼之笑。

  也不是不屑之笑。

  而是覺得荒唐。

  蘇客看著陳玄禮,又看向皇帝。

  「皇權是天?」

  他慢慢拔出木劍一寸。

  剎那間。

  御書房內所有佩刀佩劍之人,兵器齊齊顫動。

  禁軍腰間長刀嗡鳴不止。

  南宮撲射的雙刀也輕輕一震,但很快被她按住。

  姜妮手中的木枝,竟也隱隱有一絲劍意浮現。

  蘇客木劍只出一寸。

  卻像有一座高不可攀的劍山,在御書房中睜開了眼。

  他問道:「那這天,擋得住我一劍嗎?」

  轟!

  殿外禁軍軍陣瞬間一震。

  不少禁軍臉色發白,下意識握緊腰間刀柄。

  可刀柄在顫。

  他們也在顫。

  皇帝臉色徹底陰沉。

  「陳供奉。」

  陳玄禮向前一步。

  「老夫來試。」

  他抬手。

  整個皇宮的氣運像是被牽動。

  御書房外,金色氣息從地面、宮牆、殿頂升起,緩緩匯聚成一條虛幻金龍。

  金龍盤旋於御書房上空。

  龍首低垂,俯視蘇客。

  這不是尋常武夫氣機。

  這是離陽國運的一縷顯化。

  群臣見狀,頓時心神大定。

  「皇城氣運!」

  「陳供奉竟引動了皇城氣運!」

  「此乃離陽國運庇佑,看這阿良如何放肆!」

  徐風年臉色微變。

  他能感覺到,那條金龍壓來的不只是力量,更是一種王朝正統的威勢。

  它讓人本能想低頭。

  姜妮臉色微白。

  她出身西楚,對這種離陽國運的壓迫尤其敏感。

  南宮撲射站在她身側,冷冷看著那條金龍。


  就在那股氣運即將壓到姜妮身上時,蘇客忽然往旁邊踏出一步。

  他只是一步,便將徐風年、姜妮、南宮撲射都擋在身後。

  「別拿這些東西壓他們。」

  蘇客抬頭看向金龍。

  「有本事,壓我。」

  陳玄禮雙手結印。

  金龍咆哮,雖無真實聲音,卻讓所有人心湖震動。

  皇帝冷聲道:「阿良,朕再問你一次。」

  「你的劍,可願為離陽所用?」

  蘇客抬頭。

  「你是不是沒聽懂人話?」

  皇帝臉色驟寒。

  蘇客道:「我說了,我站北涼。」

  「站小年。」

  「站老黃。」

  「站我願意站的人。」

  「你離陽給我酒肉,我可以喝。」

  「給我官位,我不稀罕。」

  「想讓我低頭?」

  他木劍又出一寸。

  「你配嗎?」

  御書房內,群臣臉色大變。

  皇帝猛地起身。

  「放肆!」

  陳玄禮也終於出手。

  金龍俯衝。

  皇城氣運如山傾壓。

  整個御書房的門窗都在震顫。

  禁軍軍陣同一時間壓上。

  數百刀鋒齊指蘇客。

  一瞬間,天子威嚴、皇城氣運、禁軍殺機、陸地神仙威壓,全都落向那一個木劍年輕人。

  蘇客站在原地,手中木劍緩緩抬起。

  他沒有動用善良之域。

  也沒有大範圍爆發劍氣。

  只是遞出一劍。

  簡單。

  直接。

  像在御書房裡隨手劃開一張紙。

  木劍斬向金龍龍首。

  咔。

  一聲極輕的聲音響起。

  輕到很多人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下一瞬,金龍龍首裂開一道縫。

  陳玄禮瞳孔驟縮。

  「不可能!」

  蘇客手腕輕輕下壓。

  木劍落下。

  轟!

  皇城氣運顯化的金龍,被一劍斬首。

  金光炸裂。

  御書房外氣浪翻滾。

  數百禁軍齊齊後退,軍陣瞬間崩散。

  陳玄禮臉色一白,倒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腳印。

  皇帝身前御案上的奏摺,被炸開的氣浪掀飛一地。

  滿殿重臣東倒西歪。

  禮部左侍郎更是直接摔倒在地,官帽滾出老遠。

  御書房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看著那條金龍崩散的地方。

  離陽國運顯化。

  被一劍斬了龍首。

  雖然那只是一縷氣運,不是真正離陽國運根本。

  可這象徵意義太重。

  重到讓所有人心底發寒。

  蘇客收劍入鞘。

  看向皇帝。

  「皇權?」

  「擋得住我一劍嗎?」

  皇帝臉色鐵青。

  卻沒有立刻說話。

  陳玄禮捂著胸口,眼中滿是震撼。

  他已高估了蘇客。

  可真交手才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

  那木劍斬的不是氣運。

  是他引動氣運的那條脈絡。

  這一劍太准。

  准到像早就看穿了皇城氣運的流向。

  袁天衡在一旁低聲嘆息。

  觀天驛那一劍之後,他就知道會這樣。

  沒人能用這些外物壓住蘇客。

  越壓,他的劍越高。

  蘇客轉頭看向徐風年。

  「小年,走不走?」

  徐風年一怔。

  隨即看向皇帝。

  皇帝死死盯著蘇客,聲音冰冷。

  「朕讓你們走了嗎?」

  蘇客看向他。

  「你還想留我吃飯?」

  皇帝咬牙。

  陳玄禮再次上前半步。

  這一次,他身上氣息明顯比剛才更沉。

  他還想出手。

  或者說,離陽皇宮不能就這麼讓蘇客一劍斬了氣運金龍後大搖大擺離開。

  否則今日過後,皇權威嚴必然受損。

  可就在這時,徐風年忽然開口。

  「夠了。」

  兩個字,不重。

  卻讓蘇客停住了手。

  蘇客看向他。

  徐風年看著滿殿狼藉,又看向皇帝,神情平靜。

  「陛下召我入京,不是為了在御書房打一場。」

  「北涼也不是來跟離陽撕破臉的。」

  皇帝眼神微深。

  徐風年繼續道:「今日之事,若再鬧下去,對誰都不好。」

  蘇客問:「小年,你確定?」

  徐風年看他。

  「確定。」

  蘇客點點頭,重新坐回椅子。

  甚至拿起桌上一盞御茶喝了一口。

  喝完後皺眉。

  「不如酒。」

  御書房內的氣氛,因為這句話又變得極其古怪。

  皇帝看著徐風年。

  他第一次真正覺得,這位北涼世子,不只是徐曉的兒子。

  他開始能在這種局面下,開口壓住阿良。

  不是用權勢。

  而是用朋友的分量。

  這比什麼都麻煩。

  因為蘇客願意聽他。

  皇帝緩緩坐回龍椅。

  「好。」

  「今日到此為止。」

  群臣臉色各異。

  陳玄禮沉默片刻,也緩緩退回一步。

  蘇客看了他一眼。

  「老人家,氣運金龍下次養結實點。」

  陳玄禮眼角一抽。

  皇帝臉色又黑了一分。

  徐風年立刻道:「走。」

  再讓蘇客說下去,今日怕是真不能善了。

  幾人轉身離開御書房。

  姜妮走到門口,忽然低頭看了一眼帳本。

  蘇客問:「寫什麼?」

  姜妮道:「斬皇城氣運,未收費。」

  蘇客腳步一頓。

  「虧了?」

  姜妮點頭。

  「很虧。」

  御書房內眾臣聽見這句話,表情近乎扭曲。

  蘇客認真想了想。

  「下次補上。」

  徐風年一把拉住他。

  「趕緊走!」

  御花園裡,毛驢還在亭邊吃草。

  耳邊赤霞錦依舊鮮艷。

  見蘇客回來,毛驢昂頭叫了一聲。

  蘇客走過去,拍了拍它。


  「大爺,走了。」

  毛驢慢悠悠起身。

  宮女太監鬆了口氣。

  他們伺候這頭驢,比伺候皇帝還緊張。

  蘇客牽著毛驢,沿御道離宮。

  禁軍遠遠看著,無人敢攔。

  宮門外,京城風起。

  消息也在同一時間瘋狂擴散。

  木劍阿良入宮。

  摘御花給驢戴。

  御書房問皇權。

  一劍斬皇城氣運金龍。

  皇帝震怒,卻未能留人。

  這消息傳出時,整座京城幾乎失聲。

  而蘇客本人,則牽著毛驢,走出宮門後第一句話便是:

  「小年,京城哪家酒樓還開著?」

  徐風年看著他,沉默片刻。

  「你剛斬了離陽皇權臉面,現在還想著喝酒?」

  蘇客認真道:

  「不然呢?」

  姜妮淡淡道:

  「公務結束,可以吃夜宵。」

  蘇客眼睛一亮。

  「小掌柜懂我。」

  南宮撲射看了一眼皇宮方向。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蘇客道:

  「我也沒打算讓他們太舒服。」

  他回頭看向巍峨皇城。

  月光下,木劍輕輕碰著劍鞘。

  蘇客笑了笑。

  「皇權這東西。」

  「看著挺高。」

  「砍起來,也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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