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御花園摘花,皇帝臉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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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花園裡,氣氛詭異得像被人一劍劈成了兩半。

  一邊是亭台樓閣,奇花異草,宮女太監低眉垂首,大氣不敢喘。

  另一邊是蘇客牽著毛驢,慢悠悠走在御道上,毛驢耳邊還插著一朵紅艷艷的貢花。

  那花名叫赤霞錦。

  是南邊某郡進貢的奇花,一年只開一次。

  據說開花時色如朝霞,香氣清雅,宮中專有花匠侍弄,平日裡連皇子公主都不能隨意採摘。

  如今,它插在一頭灰毛驢耳邊。

  毛驢似乎很滿意,走路時頭昂得比先前還高。

  宮女們看得眼皮直跳。

  有個年紀小的宮女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又趕緊低頭,臉憋得通紅。

  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想笑。

  徐風年走在旁邊,已經不想說話。

  他原本以為蘇客牽驢入宮已經夠離譜。

  現在才知道,這人永遠有下一步。

  摘御花給驢戴。

  這種事,就算是他徐風年最荒唐的時候,也干不出來。

  姜妮抱著帳本,走在馬車旁邊,低頭寫得很認真。

  蘇客回頭看她。

  「小掌柜,你又寫什麼?」

  姜妮道:「赤霞錦一朵,歸大爺所有。若宮中索賠,需核價。」

  蘇客點頭。

  「穩。」

  徐風年忍不住道:「你們兩個真打算賠?」

  姜妮看向他。

  「不一定。」

  徐風年問:「那為什麼記?」

  姜妮淡淡道:「記了才好賴帳。」

  徐風年:「……」

  南宮撲射坐在車中,終於掀開帘子看了姜妮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點難得的認可。

  蘇客滿意地拍了拍毛驢腦袋。

  「看見沒,大爺,現在你是有資產的驢。」

  毛驢打了個響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

  先前那名老太監快步趕來,臉色難看,卻又不得不壓著怒氣。

  他先看了一眼毛驢耳邊的赤霞錦,眼角明顯抽了抽。

  隨後躬身道:「阿良公子,世子殿下,陛下已在御書房等候。」

  蘇客問:「有酒嗎?」

  老太監深吸一口氣。

  「御書房內,自有御茶。」

  蘇客皺眉。

  「沒有酒?」

  老太監硬著頭皮道:「御書房議政重地,不設酒宴。」

  蘇客看向徐風年。

  「小年,這皇宮待客不如欽天監。」

  徐風年面無表情道:「你還想讓皇帝給你備酒?」

  蘇客認真道:「他請我來的。」

  老太監聽得心驚肉跳。

  這話若是別人說,已經能拖出去打死三回。

  可偏偏眼前這位,他不敢拖。

  甚至不敢大聲呵斥。

  因為剛才禁軍長刀齊飛的場景,還在許多人眼前晃著。

  老太監只能低聲道:「還請公子莫讓陛下久等。」

  蘇客擺擺手。

  「走吧。」

  他說著,牽起毛驢就要繼續前行。

  老太監臉色一變。

  「公子,這驢……大爺也要去御書房?」

  蘇客問:「不行?」

  老太監差點跪下。

  「御書房乃陛下處理國事之地,大爺若入內,實在……」

  他斟酌半天,也沒敢說出「不成體統」四個字。

  蘇客看了看毛驢。

  毛驢耳邊插著花,正昂著頭,顯然對御書房也沒什麼興趣。


  蘇客想了想。

  「那它在園子裡等。」

  老太監剛鬆一口氣。

  蘇客又道:「給它準備新鮮嫩草,洗乾淨。」

  老太監嘴角抽動。

  「是。」

  「再準備水。」

  「是。」

  「別讓人偷它的花。」

  老太監沉默片刻。

  「是。」

  毛驢被安排在御花園一處亭旁。

  幾名宮女和太監戰戰兢兢伺候著。

  一個太監捧著洗乾淨的嫩草上前。

  毛驢聞了聞,勉強吃了一口。

  那太監如蒙大赦。

  徐風年看著這一幕,低聲道:「你這頭驢在宮裡,比很多官員待遇還好。」

  蘇客道:「它比很多官員懂事。」

  老太監在前面帶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御書房終於到了。

  殿外禁軍森嚴。

  文武重臣分列兩側。

  不少人顯然已經聽聞御花園摘花之事,看向蘇客的眼神里既有怒火,也有忌憚。

  尤其當他們看見蘇客身後還跟著姜妮與南宮撲射時,臉色更加難看。

  這兩人並不在傳召之列。

  可她們就這麼來了。

  禁軍沒有攔。

  太監沒有攔。

  因為沒人敢保證,攔了之後,會不會又有兵器飛滿地。

  老太監入內通報。

  片刻後,他出來尖聲道:「宣北涼世子徐風年、阿良公子入殿。」

  蘇客抬腳便走。

  姜妮和南宮撲射也要跟上。

  老太監臉色一僵。

  蘇客回頭看他。

  「有問題?」

  老太監嘴唇動了動。

  最終低頭。

  「無。」

  徐風年看得想笑。

  這一路入宮,蘇客硬生生把宮規走成了建議。

  御書房內。

  離陽皇帝端坐御案之後。

  他年紀不算老,卻已有帝王威嚴。

  身旁站著幾名重臣,欽天監國師袁天衡也在一側,臉色仍舊略顯蒼白。

  徐風年入殿後,拱手行禮。

  「徐風年,見過陛下。」

  禮數不算過分恭敬,卻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世子終於捨得入京了。」

  徐風年道:「陛下召見,不敢不來。」

  皇帝眼神微深。

  隨後,他看向蘇客。

  蘇客站在殿中,沒有跪。

  甚至連拱手都沒有。

  他只是抬頭看了看御書房四周。

  「這裡挺大。」

  滿殿重臣臉色一沉。

  一名禮部官員立刻呵斥道:「大膽!見陛下為何不跪?」

  蘇客看向他。

  「你誰?」

  那官員怒道:「本官禮部左侍郎!」

  蘇客點點頭。

  「哦。」

  禮部左侍郎臉色漲紅。

  他已經聽說過,蘇客的「哦」通常不是什麼好意思。

  果然,蘇客接著道:「沒聽過。」

  殿內氣氛驟然一沉。

  皇帝沒有立刻開口。

  他在看蘇客。

  這個人,比傳聞中更散漫。

  沒有半分入宮面聖的拘謹。

  仿佛這裡不是御書房,而是他北涼城外的善良茶攤。


  禮部左侍郎怒道:「你!」

  話未說完,蘇客已經看向皇帝。

  「陛下,你這御書房有酒嗎?」

  滿殿死寂。

  徐風年閉了閉眼。

  姜妮低頭看帳本。

  南宮撲射望向窗外。

  皇帝臉色沉了幾分。

  「你入宮第一句話,便是問酒?」

  蘇客認真道:「不是第一句。」

  皇帝一怔。

  蘇客道:「我剛才還說這裡挺大。」

  殿內不少臣子差點沒繃住。

  皇帝的臉色更難看。

  袁天衡站在一旁,心中嘆息。

  來了。

  他就知道會這樣。

  阿良此人,你越端著架子,他越不當回事。

  皇帝冷聲道:「阿良,你可知此處是何地?」

  蘇客點頭。

  「知道。」

  皇帝道:「那你還敢如此放肆?」

  蘇客問:「我哪裡放肆?」

  禮部左侍郎冷笑:「不跪陛下,還不放肆?」

  蘇客看了他一眼。

  「我跪過誰?」

  這句話問得很輕。

  卻讓整個御書房驟然安靜。

  是啊。

  他跪過誰?

  王仙芝面前,他讓王仙芝退百步。

  東海天上窺探,他一劍問天,罵一句看什麼看。

  北涼王徐曉對他以友相待。

  欽天監觀天陣被他一劍劈裂。

  這樣的人,憑什麼跪皇帝?

  禮部左侍郎張口欲言,卻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皇帝也沉默了一瞬。

  蘇客繼續道:「我見你,是因為小年要來京城。」

  「也是因為你讓人帶了話。」

  「不是因為我想見皇帝。」

  皇帝眼神微寒。

  「你倒是坦誠。」

  蘇客道:「我一向坦誠。」

  徐風年忍不住在旁邊低聲道:「你確定?」

  蘇客看向他。

  「小年,你不拆台會死?」

  徐風年淡淡道:「忍不住。」

  御書房內,群臣看著兩人這副旁若無人的鬥嘴模樣,表情都很精彩。

  皇帝終於開口。

  「徐風年。」

  徐風年收起幾分散漫,看向皇帝。

  「陛下。」

  皇帝道:「你這位朋友,性子很狂。」

  徐風年道:「確實。」

  蘇客看向他。

  徐風年繼續道:「但他有狂的本事。」

  皇帝臉色更沉。

  徐風年這句話,比蘇客自己狂還要讓人不舒服。

  因為這是北涼世子當著滿朝重臣的面,承認蘇客有資格狂。

  皇帝冷聲道:「狂者易折。」

  蘇客忽然笑了。

  「這話王仙芝也沒敢說。」

  殿內氣氛驟然一僵。

  王仙芝。

  這是個太重的名字。

  尤其是他剛被蘇客一劍逼退百步。

  蘇客看著皇帝,語氣平靜。

  「陛下,你找我來,不是為了問我跪不跪吧?」

  皇帝眼神深邃。

  「朕想知道,你的劍,會不會影響離陽國運。」

  蘇客問:「什麼叫影響?」

  皇帝道:「你站在北涼,便是影響。」


  徐風年眼神微冷。

  蘇客卻笑了。

  「這話直接。」

  皇帝道:「朕不喜歡繞彎子。」

  蘇客道:「那我也直接說。」

  「徐風年是我朋友。」

  「北涼有老黃,有小年,有給我開酒窖的徐曉,還有我的茶攤。」

  「你若問我站哪邊。」

  他看著皇帝,一字一句道:「我站北涼。」

  滿殿譁然。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可當蘇客在御書房中,當著離陽皇帝的面親口說出這句話,還是讓所有人心頭震動。

  皇帝手指輕輕敲著御案。

  「你可知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蘇客道:「知道。」

  皇帝問:「仍要說?」

  蘇客點頭。

  「我說話,一般不收回。」

  皇帝緩緩道:「若北涼有反意呢?」

  御書房內瞬間死寂。

  徐風年眯起眼。

  這是誅心之問。

  群臣也都盯向蘇客。

  蘇客卻看向徐風年。

  「小年,你反嗎?」

  徐風年面無表情。

  「你問得還挺隨便。」

  蘇客道:「陛下問得也挺隨便。」

  皇帝冷冷看著兩人。

  徐風年沉默片刻,道:「北涼只想活。」

  這句話一出,御書房氣氛微微變化。

  徐風年繼續道:「北涼替離陽守邊,死了多少人,陛下比我清楚。」

  「若有一日北涼真反,那也一定是有人不讓北涼活。」

  皇帝眼神微沉。

  蘇客點頭。

  「小年這話說得像個人。」

  徐風年怒道:「你能不能別這時候插話?」

  蘇客道:「忍不住。」

  南宮撲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姜妮低頭寫下一句:

  徐風年,御前發言,像個人。

  徐風年餘光瞥見,差點氣笑。

  皇帝看向姜妮。

  「你就是姜妮?」

  姜妮抬頭。

  「是。」

  皇帝道:「西楚亡國之後,你流落北涼多年。」

  姜妮神色平靜。

  「陛下消息靈通。」

  皇帝眯眼。

  「你恨徐家嗎?」

  徐風年眼神一變。

  蘇客也抬眼看向皇帝。

  這是又想挑姜妮和徐風年的關係。

  姜妮沉默片刻。

  「恨過。」

  皇帝問:「現在呢?」

  姜妮看了一眼徐風年,又看了一眼蘇客。

  「我的事,我自己會想。」

  皇帝道:「若朕給你復國機會呢?」

  御書房內再次安靜。

  徐風年袖中手指微緊。

  姜妮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木枝。

  那根木枝,她一路都帶著。

  蘇客曾說,她的劍不該只為了殺徐風年。

  她也想知道,自己的劍能走多遠。

  姜妮抬頭。

  「陛下是想給我機會,還是想給自己一枚棋子?」

  皇帝臉色一沉。

  蘇客笑了。

  「小掌柜,有進步。」

  姜妮沒有看他。


  她繼續道:「若我有一日要做什麼,會自己決定。」

  「不勞陛下替我安排。」

  徐風年看著姜妮,眼神複雜。

  皇帝終於明白,這一行人里,沒有一個好拿捏。

  徐風年嘴硬心深。

  姜妮已經被蘇客帶得開始不按棋路走。

  南宮撲射根本懶得聽皇權言語。

  至於蘇客……

  這個人更是離譜。

  皇帝緩緩靠回椅背。

  「好。」

  「很好。」

  「你們北涼出來的人,果然都有骨氣。」

  蘇客糾正道:「我不是北涼出來的。」

  皇帝眼神一冷。

  蘇客道:「但我喜歡北涼。」

  這句話比前一句更讓人心裡發沉。

  皇帝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

  「阿良,你可知朕為何還願與你說這麼多?」

  蘇客想了想。

  「因為打不過我?」

  滿殿重臣臉色驟變。

  這簡直是在把皇帝的臉按在地上踩。

  皇帝的臉色也徹底陰沉下來。

  「你真以為,皇宮之中無人能制你?」

  話音落下。

  御書房外,禁軍甲葉聲如潮。

  一道道氣機升起。

  皇城深處,更有幾股隱晦強大的氣息緩緩甦醒。

  南宮撲射手指按住雙刀。

  姜妮握緊木枝。

  徐風年眼神冷冽。

  蘇客卻像是終於等到了正題。

  他緩緩站直身體,拍了拍腰間木劍。

  「早這樣不就好了。」

  「說話繞來繞去,累不累?」

  皇帝冷聲道:「你想在皇宮拔劍?」

  蘇客笑了笑。

  「看你們懂不懂事。」

  御書房外,一股蒼老而強大的氣息驟然壓來。

  一道聲音從皇宮深處響起。

  「年輕人,劍太高,容易折。」

  蘇客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嘴角一點點揚起。

  「你來折一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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