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皇宮傳召,毛驢也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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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景玉最終還是付了錢。

  三百兩擾餐費。

  遞銀票的時候,他的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一隻蒼蠅。

  姜妮收錢時倒是很平靜。

  她先檢查銀票真偽,再在帳本上認真寫下:

  京城張景玉,擾餐費三百兩,已結。

  徐風年看得嘖嘖稱奇。

  「小泥人,你現在這帳記得,比北涼戶房還清楚。」

  姜妮頭也不抬。

  「你還欠二十文。」

  徐風年笑容一僵。

  「我什麼時候又欠了?」

  姜妮淡淡道:「剛才看熱鬧。」

  徐風年黑著臉摸出二十文。

  蘇客在旁邊吃著鹿筋,笑得肩膀直抖。

  張景玉等人灰溜溜離開醉仙居。

  趙明珩沒有立刻走。

  他留下一張名帖,鄭重遞給蘇客。

  「阿良先生,若日後有暇,明珩想再請先生一敘。」

  蘇客接過名帖,看了一眼。

  「有酒嗎?」

  趙明珩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有。」

  蘇客滿意點頭。

  「那可以。」

  趙明珩拱手告辭。

  走到樓梯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蘇客。

  眼神複雜。

  今日之前,他把木劍阿良當成一個不受拘束、強大卻危險的江湖武夫。

  今日之後,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的劍,或許不只會斬人。

  還會斬開一些讀書人不敢問的問題。

  趙明珩離開後,醉仙居里仍舊寂靜了許久。

  直到蘇客又喊了一句:

  「掌柜,再來一壇酒。」

  酒樓才像重新活過來。

  掌柜連忙親自送酒上來。

  他現在看蘇客的眼神,已經不只是敬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

  一個能在京城酒樓里,當著權貴子弟、太學名士和滿樓百姓的面,問出「王法是保護人,還是壓人」的人,註定會讓這座京城記住。

  只是這種記住,未必全是好事。

  徐風年端著酒杯,低聲道:「你剛才那番話,很快就會傳遍京城。」

  蘇客點頭。

  「傳就傳。」

  徐風年道:「會有人不高興。」

  蘇客道:「那就讓他們來找我。」

  姜妮低頭記帳,忽然道:「找你論道,五百兩起。」

  蘇客笑道:「小掌柜,長進很快。」

  南宮撲射坐在窗邊,淡淡道:「也會有人想殺你。」

  蘇客道:「殺我更貴。」

  姜妮抬頭。

  「找打翻倍,刺殺再翻幾倍?」

  蘇客想了想。

  「十倍吧。」

  徐風年:「……」

  他覺得這兩人已經徹底財迷心竅。

  醉仙居的飯吃到傍晚才結束。

  蘇客對這頓酒肉十分滿意。

  唯一不滿意的是姜妮將一大半花銷記成「待覆核」。

  蘇客試圖抗議。

  姜妮只說了一句:

  「翠微樓那頁,我還沒記。」

  蘇客立刻閉嘴。

  徐風年看得心情大好。

  只是他們剛下樓,便有宮中使者等在門口。

  來的是一名老太監。

  身穿絳紫色內侍服,眉眼低垂,聲音尖細卻極穩。

  他站在醉仙居門外,身後跟著一隊禁軍。

  見徐風年出來,老太監躬身道:

  「世子殿下,陛下有旨,召世子殿下與阿良公子入宮。」

  徐風年神色平靜。

  他早料到皇宮會有動靜。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醉仙居三樓那場論道,恐怕已經傳進宮裡了。

  蘇客卻看向老太監。

  「現在?」

  老太監道:「正是。」

  蘇客皺眉。

  「我剛吃飽。」

  老太監愣住。

  徐風年差點笑出聲。

  老太監到底是宮裡出來的,強行保持平靜。

  「陛下召見,不宜耽擱。」

  蘇客問:「宮裡有酒嗎?」

  老太監沉默片刻。

  「宮中御酒,自然有。」

  蘇客眼睛微亮。

  「好,去。」

  徐風年扶額。

  「你答應得還真快。」

  蘇客道:「御酒,聽著就貴。」

  姜妮低頭記帳。

  「皇宮召見,公務。」

  蘇客滿意點頭。

  「小掌柜懂我。」

  老太監看著這一行人,心裡有些發懵。

  北涼世子,木劍阿良,西楚姜妮,白衣南宮撲射。

  這幾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入宮面聖的樣子。

  更像是一群剛吃完飯,順路去別人家蹭酒的人。

  老太監又道:「姜姑娘與南宮姑娘可暫留府邸歇息。」

  蘇客問:「為什麼?」

  老太監一怔。

  「陛下只召見世子殿下和阿良公子。」

  姜妮抬頭看向蘇客。

  南宮撲射也看了過來。

  蘇客想了想。

  「她們一起。」

  老太監皺眉。

  「這恐怕不合規矩。」

  蘇客看向徐風年。

  「小年,皇宮規矩很多嗎?」

  徐風年淡淡道:「很多。」

  蘇客問:「比武帝城規矩還多?」

  徐風年嘴角一揚。

  「不一定。」

  蘇客看向老太監。

  「那就一起。」

  老太監臉色微變。

  「阿良公子,這是皇宮。」

  蘇客認真道:「我知道。」

  老太監道:「宮中規矩,不可輕慢。」

  蘇客問:「我帶朋友進宮,算輕慢?」

  老太監一時語塞。

  徐風年在旁邊淡淡道:「她們隨我同來京城,既然陛下要召見,便一起吧。」

  老太監猶豫。

  這時,蘇客忽然吹了聲口哨。

  後院傳來一聲驢叫。

  毛驢慢悠悠從醉仙居後院走了出來,嘴邊還叼著一根洗乾淨的嫩草。

  老太監臉色終於變了。

  「這……這驢不能入宮。」

  蘇客皺眉。

  「為什麼?」

  老太監深吸一口氣。

  「皇宮重地,牲畜不得入內。」

  蘇客看向徐風年。

  「小年。」

  徐風年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直接道:「閉嘴。」

  蘇客道:「他罵我家大爺。」

  老太監嘴角一抽。

  「咱家不是罵,只是宮規如此。」

  蘇客拍了拍毛驢腦袋。

  「大爺,他說你是牲畜。」


  毛驢抬頭看向老太監。

  老太監莫名後背一涼。

  他想起了那個給驢道歉的地方校尉。

  那件事,如今已經傳成京城笑談。

  他可不想成為第二個。

  但皇宮規矩又不能輕易退讓。

  老太監硬著頭皮道:「阿良公子,宮門森嚴,縱是王公大臣,也不能帶牲畜入內。」

  蘇客摸了摸下巴。

  「王公大臣不能帶,是他們沒本事。」

  老太監臉色微變。

  周圍禁軍也握緊了刀柄。

  氣氛瞬間緊繃。

  徐風年卻沒有阻攔。

  姜妮抱著帳本,站在蘇客身後。

  南宮撲射神色清冷,手指輕搭刀柄。

  蘇客牽起毛驢韁繩。

  「走。」

  老太監驚道:「阿良公子!」

  蘇客回頭。

  「不是入宮嗎?」

  「帶路。」

  老太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

  可不攔,回宮也難交代。

  正僵持時,一名禁軍統領冷聲道:「宮規不可廢。阿良公子若執意帶驢入宮,便請恕我等無禮。」

  蘇客看向他。

  「你要攔?」

  禁軍統領拔刀半寸。

  身後禁軍齊齊上前。

  街道上圍觀百姓和江湖人瞬間後退。

  醉仙居掌柜臉色煞白。

  這可是京城。

  皇宮禁軍。

  若真打起來,事情就大了。

  蘇客嘆了口氣。

  「我發現你們京城人,特別喜歡把小事弄大。」

  禁軍統領沉聲道:「請阿良公子留下此驢。」

  蘇客搖頭。

  「不留。」

  禁軍統領臉色一冷。

  「那便得罪了!」

  話音落下,十餘名禁軍同時拔刀。

  刀光剛起。

  蘇客腰間木劍輕輕一震。

  沒有出鞘。

  只是震了一下。

  鏘鏘鏘鏘!

  所有禁軍手中長刀同時脫手飛出,插入醉仙居門前地面。

  刀身齊齊顫抖。

  禁軍統領手中刀也飛了出去。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

  蘇客牽著毛驢從他身邊走過。

  經過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刀不錯。」

  「人差點。」

  禁軍統領身體僵硬,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老太監額頭冷汗直流。

  徐風年騎上馬,淡淡道:「還不帶路?」

  老太監嘴唇動了動,最終低頭道:

  「請。」

  於是,京城百姓和江湖人便看見了一幕極其荒唐的畫面。

  北涼世子入宮。

  木劍阿良牽驢同行。

  姜妮抱帳本。

  南宮撲射佩雙刀。

  禁軍在前帶路,臉色比送喪還難看。

  消息傳得飛快。

  幾乎他們還沒到宮門,整座京城就已經知道了。

  木劍阿良要帶驢進宮。

  宮門前。

  守宮禁軍早已得到傳信。

  一個個神情嚴肅,嚴陣以待。

  宮門高大,朱紅厚重,兩側石獅威嚴。


  禁軍統領換了一位。

  顯然,宮裡已經意識到尋常人攔不住蘇客。

  這位統領年紀更長,氣息更沉,腰間佩刀,卻沒有立刻拔。

  他上前一步,朝徐風年和蘇客行禮。

  「世子殿下,阿良公子。」

  徐風年點頭。

  蘇客也點頭。

  統領看向毛驢,神色複雜。

  「阿良公子,此驢……」

  蘇客糾正:「大爺。」

  統領臉皮抖了一下。

  「此……大爺,按宮規,確實不能入內。」

  蘇客問:「你也要攔?」

  統領沉默片刻。

  他看了一眼先前那隊失刀禁軍,又看了一眼蘇客腰間木劍。

  最終,他緩緩側身。

  「請。」

  老太監猛地抬頭。

  「統領!」

  禁軍統領低聲道:「公公若能攔,便自己攔。」

  老太監立刻閉嘴。

  蘇客滿意點頭。

  「你比剛才那個聰明。」

  禁軍統領苦笑。

  「多謝公子誇獎。」

  毛驢昂首挺胸,邁入宮門。

  身後,徐風年嘴角微微上揚。

  姜妮低頭在帳本上寫道:

  大爺入宮,免檢。

  南宮撲射看著皇宮深處,眼神平靜。

  她能感覺到,宮內有許多氣機。

  有強有弱。

  有明有暗。

  有不少高手都在盯著這裡。

  可蘇客像完全沒察覺一樣,牽著毛驢,一邊走一邊點評宮牆。

  「這牆不錯。」

  徐風年問:「哪裡不錯?」

  蘇客道:「夠高。」

  徐風年冷笑:「你又想說耐砍?」

  蘇客搖頭。

  「不是。」

  徐風年有些意外。

  蘇客認真道:「適合拴驢。」

  徐風年:「……」

  姜妮低頭記帳的手抖了一下。

  南宮撲射終於沒忍住,輕輕轉頭看向別處。

  宮內太監宮女遠遠看見這一行人,皆低頭不敢多看。

  但所有人心裡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古往今來,誰敢牽驢入皇宮?

  更別說這頭驢還一路走得像巡視自己地盤。

  御書房內。

  離陽皇帝早已收到消息。

  他的臉色很難看。

  極其難看。

  御案前,幾名重臣低頭不語。

  欽天監國師袁天衡也在,只是臉色仍有些蒼白。

  觀天驛被蘇客一劍劈裂星盤,他傷勢未愈。

  皇帝冷聲道:「他真把驢帶進來了?」

  老太監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是。」

  皇帝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木劍阿良。」

  「他真把朕的皇宮,當成他北涼茶攤了?」

  一名老臣低聲道:「陛下,此人太過跋扈,不可縱容。」

  袁天衡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

  那老臣皺眉。

  「國師何意?」

  袁天衡緩緩道:「大人若能讓他不跋扈,可以去試試。」

  老臣臉色一僵。

  皇帝看向袁天衡。

  「國師也懼他?」


  袁天衡沉默片刻。

  「不是懼。」

  「是不可輕動。」

  皇帝眼神陰沉。

  「一個江湖武夫。」

  袁天衡輕聲道:「陛下,他不是尋常江湖武夫。」

  「王仙芝退百步。」

  「東海問天。」

  「觀天台星盤被他一劍斬裂。」

  「他已不是用尋常規矩可以壓制的人。」

  皇帝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他冷聲道:「朕倒要看看,他能狂到何種地步。」

  這時,殿外太監高聲通傳:

  「北涼世子徐風年,阿良公子,入宮候見。」

  皇帝臉色更冷。

  「宣。」

  御花園外。

  蘇客正牽著毛驢走在青石路上。

  路旁奇花異草無數。

  毛驢忽然停下,看向一株開得極艷的紅花。

  蘇客也看了看。

  「喜歡?」

  毛驢打了個響鼻。

  蘇客伸手摘下那朵花,插在毛驢耳邊。

  旁邊宮女嚇得臉都白了。

  「公子,那是貢花……」

  蘇客回頭。

  「花不就是給好看的東西戴的嗎?」

  宮女:「……」

  徐風年看著毛驢耳邊那朵御花,喃喃道:「完了。」

  姜妮低頭寫帳。

  「大爺獲御花一朵。」

  南宮撲射淡淡道:「這筆也記?」

  姜妮點頭。

  「怕他們事後要賠。」

  蘇客牽著戴花的毛驢,繼續往前走。

  遠處御書房方向,一名太監看見這一幕,連滾帶爬跑去稟報。

  離陽皇帝聽完之後,臉色徹底綠了。

  「他摘了朕的御花,給驢戴?」

  老太監跪在地上。

  「是。」

  皇帝手中硃筆,咔嚓一聲折斷。

  而御花園中,蘇客還在認真評價:

  「大爺,這花挺襯你。」

  毛驢昂著頭。

  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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