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侄拜見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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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公,請…」

  羅定遠熱心地將張知行邀進雅間,賠罪道:「方才那廝乃是晚輩的弟弟,平日裡不學無術,還偏要以讀書人自居,讓恩公見笑了。」

  「無妨無妨。」

  張知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問道:「倒是你們兄弟之間,似乎有些不合啊?」

  「此事說來話長。」

  羅定遠聞言不禁嘆了口氣,隨即緊忙扯開話題:「不知恩公想喝什麼酒,對吃食有什麼忌口,晚輩這就叫人安排酒菜。」

  「酒水隨意,葷素不忌。」

  張知行示意他隨意安排即可。

  「那晚輩就看著安排了。」

  羅定遠起身而去:「恩公稍候。」

  不多時,他便再度回到雅間,身後還跟著兩個端著酒水涼菜的小廝。

  「恩公。」

  羅定遠主動為其擺好酒盞,為其倒酒:「羅家莊只是小地方,酒水和吃食更重江湖氣,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望恩公海涵。」

  「羅家莊在江湖中可不算小地方了。」

  張知行聞言笑著擺擺手,隨口問道:「方才聽聞你也姓羅,叫羅定遠?」

  「……」

  羅定遠聞言微微一怔,回過神後緊忙笑著應道:「晚輩確叫羅定遠,土生土長的羅家莊之人。」

  「那你與羅啟元是何關係?」

  「羅啟元正是家父!」

  「哦~」

  張知行恍然的點點頭,心道沒錯了。

  他方才還在想要怎麼進羅家堡看望那位老友,結果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了。

  而羅定遠見其問及自家父親,不禁眸光微動,問道:「恩公與我父有舊?」

  「算是舊識吧。」

  張知行抿了口酒水,笑問道:「老道早年聽聞你父親接手羅家家主之位後曾下令讓羅家的眾鏢師在外行走時打聽一個人?不知可有此事?」

  「打聽一個人?」

  羅定遠聞言眉頭緊蹙地思量著舊事,說道:「家父接手羅家家主之位時,晚輩還小,這二三十年前的舊事晚輩著實記不真切。」

  他說著語氣一頓,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又道:「不過我聽族裡的長輩閒聊時提及過,父親早年好像托他們找過一位結義兄長,只是一直沒尋到。」

  「……」

  張知行問道:「那你可知你父親當年找的那位結義兄長姓甚名誰?」

  「這……」

  羅定遠撓了撓頭,蹙眉思量了好久才說道:「若是晚輩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叫張什麼之的。」

  「……」

  張知行提醒道:「張行之?」

  「對對對!」

  羅定遠經他這麼一提醒也似想起來了,非常篤定地應道:「就是張行之!」

  「小時候,父親還經常跟我們提及他闖蕩江湖時的事。」

  「說他當年闖蕩江湖時有幸結識一位兄長,那位兄長如何如何照應自己,自己又是如何如何敬重那位兄長。」

  「只是每每提及那位兄長不辭而別,父親都是扼腕而嘆,默然許久。」

  「當時晚輩年少,不懂父親所言何意,只覺故事枯燥無味,聽之無趣。」

  「現在想來,父親是想通過他與那位張伯伯之間的情誼,教我們兄弟為人處世,希冀我們兄弟長大後能夠兄友弟恭。」

  羅定遠說著嘆了口氣,感慨道:「只是我們這些不成器的後輩未曾領悟罷了。」

  「……」

  張知行默然的端起酒盞抿了一口,見其又恭恭敬敬的過來倒酒,便隨口問道:「你們幾兄弟感情不合?」

  「豈止是感情不合啊。」

  羅定遠只是苦笑著搖搖頭,隨即慢慢的將自己這些年所受的委屈道出。

  羅啟元健壯時,他們幾兄弟沒有正式接手羅家的生意,雖感情不合,但因沒有利益牽扯,也就沒到那種撕破麵皮的地步。

  可隨著羅啟元一病不起,正式將羅家的生意交給幾個兒子打理,有了利益上的牽扯,他們兄弟之間的關係可謂是越來越惡劣。


  羅定遠本是羅家的婢生子,母親走的早,自小就受欺負,懂事早,也已經習慣了委屈。

  他知老父親這輩子最是看重兄友弟恭,故而平常受的些許委屈他也不願捅到老父親那裡。

  既是不想深究,也是怕將身體不好的老父親氣出個好歹來。

  如今父親大限將至,兄弟幾個中老大是個不管事的,而老二和老四又聯手侵吞他手中的生意。

  他的每一次『顧全大局』,都是以自己受委屈為代價。

  他的每一次忍讓,都會讓老二和老四更加得寸進尺;

  小時候窩囊,長大了還窩囊。

  那種委屈憋在心中積久,偏偏還無人能說,羅定遠感覺自己都快憋瘋了!

  如今恰巧張知行提及……

  在這個沒有利益牽扯的救命恩人面前,他不必藏著掖著,生平第一次將這些年所受的委屈一股腦的傾訴了出來。

  羅定遠說完仰頭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隨即將酒盞拍在桌子上。

  「如今父親大限將至。」

  他眼眶隱隱發紅地斥罵道:「羅家的基業若是落在那兩個不學無術的豎子手中,必是樹倒猢猻散!」

  「……」

  看著眼前這個虎目噙淚的中年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張知行內心不起半點波瀾。

  盛極而衰,乃亘古不變之理。

  羅家幾代人積攢的家業,總歸會出現幾個敗家子,即便沒有羅定遠的兄弟,也一定會有其他敗家子。

  區別只在於『盛』的長短罷了。

  即便家大業大經得起敗家子折騰,沒有內部原因,也多多少少會有些外部原因。

  譬如眼下……

  張知行看向窗外的繁華,想到天地異變與天外之人臨世之事,心中不禁感嘆一句:『即便是這大漢,也難逃此理。』

  不知為何…

  他突然想去京城看看了。

  自假死離開京城,他已經有兩百多年沒敢回去了,如今心病根除,他的人生已化作兩截,也能坦然面對『前一截』的人生了。

  獲了新生不代表就忘了舊事。

  他想再看一眼自己創建的大漢還能再『盛』多久;也想再去皇陵看一眼那個曾與自己志同道合的髮妻以及那個委屈自戕的孩子。

  與他們好好道個別……

  張知行端起桌上的酒盞一飲而盡,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等拜訪完老友就去一趟吧。』

  「晚輩失態,讓恩公見笑了。」

  羅定遠傾訴完後心情好了許多,見他默不作聲地喝著酒,連忙持酒壺上前倒酒。

  「什麼見笑不見笑的。」

  張知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以自身經驗告誡他:「有苦就說,有屈就伸,有些事在心裡憋久了,是會憋出病來的。」

  「晚輩受教。」

  羅定遠亦是笑著應了句,隨即似是突然想到什麼,問道:「恩公救晚輩性命,可晚輩卻不知恩公名諱?」

  「名諱?」

  張知行見其倒著酒,似是想到了什麼趣事,笑道:「老道姓張,叫張行之。」

  「原來恩公姓……」

  羅定遠本還想說些什麼,卻突然瞪大雙眼看向張知行,連手中的酒壺都拿捏不穩,「噹啷」一聲掉落在了桌上。

  他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老道,嘴唇囁嚅著似乎想問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怎麼?」

  張知行見他失態,笑著打趣一句:「莫非老道的臉上有花不成?」

  「……」

  羅定遠喉結上下滾動地回過神來。

  他滿臉喜色地後退幾步,隨即盪開衣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行以大禮:「小侄拜見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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