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太祖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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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羅家鏢局的一處帳房內,羅定遠對完這一季的帳目後滿面怒容的拍案而起:「當真認為我羅定遠可欺是吧!」

  「三爺息怒,三爺息怒啊!」

  帳房先生見其怒極,緊忙苦著臉上前拉住羅定遠勸誡:「三爺,此時跟他們鬧翻了,得不償失啊。」

  「兩成吶!」

  羅定遠抖著手中的帳目,咬牙切齒的說道:「他們趁我不在就又將我手中的生意抽了兩成!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叫我如何息怒!如何息怒?」

  羅啟元膝下共有四子。

  老大羅定方繼承了羅啟元在武道一途的天賦,因其自幼習武,如今那一身硬功練得已不下其父年輕時。

  只是羅定方生平只痴迷於武道,不善經營,幾乎從不參與羅家鏢局的生意。

  老二羅定州自幼就不喜舞刀弄棒,最喜趨炎附勢,琢磨人心,整日不是結交這個顯貴,就是給那個達官送禮。

  老四羅定歸同樣不喜歡舞刀弄棒,而喜舞文弄墨自詡文人,其人早年考中秀才後屢試不中,就熄了科考的心思,和老二廝混一處了。

  只是他是讀書人,腦子活絡,從不說自己是遊手好閒、好高騖遠,只說是為家族生意走動關係。

  而羅定遠便是家中的老三,雖文不成武不就,但打理生意很有一套。

  只是其人出身不好,乃羅啟元酒後和羅家的一個婢女所出,因這出身小時候沒少被老二和老四這對兄弟欺凌。

  前些年。

  羅啟元因年事已高,加之暗傷發作,便將羅家鏢局的生意分給了膝下的四個兒子打理。

  老大羅定方不管事,都是羅家的族老和其妻族幫忙管理,一直不溫不火。

  老二和老四心眼多,但都不用在正途,手中的生意同樣也不怎麼樣。

  只有老三羅定遠整日行走江湖,活動關節,拉攏生意,將手中各個分局的生意經營得井井有條。

  人心向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特別是那『不均』還是平常在他們面前忍氣吞聲的那個,更是如此。

  老二和老四見羅定遠手中的生意做的好,便將主意打到了他身上,時常抽走他手中經營的生意。

  羅定遠因為念及兄弟情誼和臥病在床已時日無多的老爺子,不欲與他們計較。

  可此番外出回來,從心腹之口得知自己手中的生意竟又被抽走了兩成,他便再也難壓心頭怒氣!

  此刻的羅定遠是越想越氣,越說越氣,只覺一股惡氣集結在心口,不吐不快,於是惡狠狠的說道:「大不了我現在就去找老爺子評評理!」

  「三爺,不可啊!」

  帳房先生乃是羅定遠的心腹,聞言緊忙拉住他沉聲勸誡:「老爺子現在是什麼狀態你又不是不知道。」

  「萬一老爺子知此事後氣出個三長兩短,豈不正合了他們的心意?」

  「真要到了那一步,就以他們和羅家族老的關係,這羅家莊裡還能有三爺您的立足之地嗎?」

  「……」

  羅定遠聞言雖氣得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深知那兩個畜生在老爺子面前表現的兄友弟恭,實則都在等老爺子咽氣呢。

  如果這時候自己去老父親面前告狀,以老父親的暴脾氣只怕真會被氣的咽氣,然後他們就可以此為由頭聯合羅家族老收走自己手中的生意。

  「畜生……」

  羅定遠眼眶發紅,那聲斥罵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念及此番回來還沒來得及去看望老父親,他長長的舒緩一口氣,壓下心中惡氣後問道:「老爺子的身子骨有所好轉嗎?」

  「……」

  帳房先生聞言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快到大限了,大夫說年關難過。」

  「……」

  羅定遠聞言默然。

  他也知道,自家老父親年輕時因苦練硬功,體內積了不少暗傷,能活到六十六已經算是高壽了。

  如今羅家的這棵參天大樹要倒了,樹蔭下不知有多少猢猻等著看戲呢。

  羅定遠在心中冷笑一聲,隨即交代道:「去拿盒糕點,我要去看望老爺子。」


  「三爺…」

  「放心吧,我知曉輕重。」

  「是!」

  就在羅定遠拎著食盒準備出門之際,卻見個鏢師神色惶惶的一路跑來,湊在他身旁耳語了幾句。

  「嗯?」

  羅定遠聞言面色一喜,急忙問道:「你確定沒有看錯?」

  「不會有錯的!」

  那鏢師頗為自得地指了指自己的雙眼:「三爺,咱的這雙招子什麼時候出過錯?」

  「呵呵呵~好!」

  羅定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示意他在前領路:「回來有賞!」

  「得嘞!」

  那鏢師聞言面色一喜,接過他手中的食盒後一路小跑的在前領路。

  不多時。

  羅定遠便在羅家莊中的一處酒樓前看到了那個老道,當即滿臉喜色的拱手上前問候:「晚輩見過恩公!」

  「嗯?」

  張知行看清來人,也似記起了他,笑著道一句:「倒是有緣。」

  「晚輩羅定遠……」

  羅定遠深知那天暴雨時若非眼前這位老道出手相助,自己絕無可能倖存,當即撥開衣擺欲行大禮致謝。

  「唉唉唉~」

  張知行一把將其扶住,沒好氣的說道:「老道只是覺得你們在那礙手礙腳的,攆你們走而已,可當不得這般大禮。」

  「攆走也好,搭救也罷。」

  羅定遠聞言失笑,真情實意的與之道謝:「前幾日若非恩公出手,晚輩只怕已經死在那處荒廟中了,於情於理,晚輩這條命都是恩公救下的。」

  「行了行了。」

  張知行想到他叫羅定遠,頓覺有些緣分。

  畢竟,太歲司的卷宗中曾提及羅啟元的三子似乎也是叫這個名字。

  大街上的,他也不好問『羅啟元是不是你爹』這樣的問題,便隨手指了指一旁的酒樓笑道:「真想道謝,請老道喝頓酒就行了。」

  「此事易爾!」

  就在羅定遠笑著邀其進酒樓之時,一聲不合時宜的戲謔聲迎面傳來:「喲,三哥剛回來就來喝酒啊?」

  卻見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搖著摺扇從酒樓的樓梯口走出,神態輕浮。

  「三哥在外奔波多日。」

  其人合上紙扇後輕輕敲著手心,咋舌道:「小弟剛聽人說三哥回來,還沒來得及去拜訪,就在這兒遇見了,可見咱們兄弟齊心啊。」

  「……」

  羅定遠看到來人臉上的笑意霎時一僵,綿裡帶針的譏諷道:「我有什麼狗膽子敢與背後捅刀子的人齊心?嗯?」

  「嗨呀~三哥~」

  羅定歸見其態度也知他定是知道了自己與二哥抽走他生意之事,不以為然的說道:「太祖曾言: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九月寒。咱們都是一家人,又何必說那兩家話呢?」

  「呵呵呵呵~」

  一旁的張知行聞言沒崩住,頓時失笑出聲來,引得羅家那兩兄弟齊齊側目。

  「……」

  羅定遠不知他笑的什麼,很是疑惑。

  而羅定歸見其在自己出言後莫名失笑,面上隱隱有些掛不住,質問道:「老道長,不知你在笑些什麼?」

  「……」

  張知行收斂笑意,上下打量一番羅定歸的裝扮,問道:「看足下模樣,應該是個讀書人?」

  「呵~」

  羅定歸聞言一展摺扇,說道:「我乃永平六年的秀才,自然是讀書人。」

  「哦~秀才啊。」

  張知行聞言恍然地點點頭,隨即問道:「老道有一事不解,不知羅秀才能否解惑?」

  「說吧。」

  「老道早年也讀過幾本書,依稀記得太祖曾言的是『惡語傷人六月寒』,卻不知這六月寒何時變成了九月寒的?」

  「無知。」

  羅定歸聞言嗤笑一聲,輕搖摺扇,顯擺似得說道:「太平年起居郎裴琰裴大人曾編《聖訓》,此書城中書齋便有售賣。」


  「《聖訓》中明確記載太祖曾言的是『惡語傷人九月寒』,我既有功名在身,又豈會記錯?」

  「老道長。」

  他語氣稍頓,綿里藏針的奚落道:「我大漢不僅武風昌盛,文風同樣盛行,這書啊,需得多看,省的鬧了笑話不自知。」

  「呵呵呵,受教了。」

  張知行聞言只笑了笑,並沒有與他爭辯什麼。

  他早已過了和人爭論長短對錯的年紀,而且他也早就意識到每個人都只能站在自己的認知角度上考慮問題。

  即便是血脈相連的父子,也難真正的做到同心同意,何況他人?

  「……」

  羅定歸引經據典,明明在言辭上占了上風,可看到那老道做派卻莫名有種心虛之感,就好似真是自己記錯了一般,很是怪異。

  他面色不虞,將手中摺扇合攏,輕哼一聲地負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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