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此間主家
轉眼已過月余。
冀州境內，張知行騎著毛驢途徑一處荒郊，優哉游哉地往安陵郡方向而去。
眼見天色陰沉，似乎又要下雨，張知行不禁眉頭緊蹙，心中暗自生疑：『如今已經深秋，雨季早就過了，怎地還是陰雨不絕？』
西柳鎮地處荊南，離冀州安陵郡並不算太遠，按理來說從西柳鎮到安陵郡至多半月便可抵達。
可他出行接連遇雨，綿綿天陰似乎就沒見晴過，走走停停，不足千里的路途硬是走了一月有餘還沒到。
『莫非這反常氣象和天地異變有關？』
張知行看著低垂的陰雲和陰雲中偶閃的雷霆，心中隱有猜測，隨即揮動手中的柳枝抽打驢臀，催促其快些走。
這些天本就久不見晴，他已經感覺自己快發霉了，自是不想再淋雨。
天陰得快，風來得急。
張知行本想在附近找個村莊借宿一晚的，奈何天不如人願，只來得及找到一處荒廟。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去廟中避避風雨時，卻突然眉頭一挑，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異樣，當即饒有興致地趕驢入廟。
出行短短月余，這一路上他曾遇見過四個邪祟。
許是近來邪祟殺的多了，熟能生巧，現在他對邪祟的氣息愈發敏感。
而他隱約能感覺到，這廟中便藏了一個……
張知行沒有將毛驢系住，而是任由其在荒廟的堂檐下避雨，他自己則像個沒事人似的在廟中撿些乾柴生火。
此廟居於荒郊，牌匾早已遺失，正殿中的泥胎佛像也早已崩裂，看不出供奉的是哪路菩薩。
地上有糞便，角落有乾草，顯然以前也常有路人來此避風躲雨。
廟外風聲愈急，廟內火堆噼啪作響。
張知行自顧自地在火堆旁烤著火，心中卻在思量著此地的邪祟也不知能否讓自己徹底斬斷病根。
他積鬱了兩三百年，其實早已病了，還是藥石難醫的心病。
靈氣復甦是治療心病的藥引子，但光有藥引子還不夠。
他還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以此找回自己被消磨殆盡的心氣，從而徹底斬斷病根！
此番出門，他除了要去見見那三位老友之外，也是存了途中找找心氣順勢斬斷病根的心思。
只是近月所遇的那幾個邪祟遠不及盧家的畫中人，最厲害的也就和西柳鎮的那隻大山豬相仿，他順手便料理了。
那種程度的戰鬥莫說酣暢淋漓了，便是連活動筋骨都算不上。
不多時。
暴雨傾盆而下。
就在張知行靜靜地等待此地邪祟露頭之時，一夥披蓑戴笠騎著馬的行鏢武夫途徑此地，見雨勢太大，他們商議一番後也進了荒廟避雨。
「這還有頭驢，應當也有人在這兒避雨。」
「進去注意些，莫要驚擾了人家。」
「這賊老天說變天就變天。」
一行七八人下馬後埋著頭跑進廟裡，或是摘下斗笠撣落雨水，或是抖落蓑衣上沾的水珠，七嘴八舌的埋怨著天氣。
他們靠行鏢謀生，可近來時常下雨，他們受這天氣影響都好些天沒接到活計了，自是有些怨言。
「三爺。」
其中一個鏢師用手肘抵了抵身旁之人，對其努了努嘴，示意廟裡還有旁人。
羅定遠自然也看到了那個坐在火堆旁烤火的老道，秉持行走江湖的規矩，上前拱手道：「老道長，我等途徑此地進來避避雨，叨擾了。」
「無妨無妨。」
張知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道：「老道也不過是比你們早來片刻而已。」
見眾人準備解開蓑衣歇息，他語氣稍頓地勸誡道：「不過老道還是得勸幾位英雄，儘量還是不要在此地落腳為好。」
「……」
聽聞此言，一眾鏢師解蓑衣的動作都為之一僵，對視一眼，皆有些不忿。
為首的羅定遠亦是眉頭緊蹙地看著那個老道，不明白他所言何意。
「老道長。」
其中一個鏢師輕哼一聲，說道：「你方才還說只是比我們早來片刻而已，既然這廟也不是你的，怎地還容不得我們落腳了？」
「就是就是。」
另一個鏢師附和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咱三爺搭話是秉持行走江湖的規矩，可老道長想攆我們走，這是何道理啊？」
「都說出家人清心寡欲，我看未必哦~」
「莫非是老道長嫌咱哥幾個身上味兒大？」
「哈哈哈哈哈~」
眾鏢師你一言我一語地明損暗諷著，顯然都曲解了張知行勸言的意思。
「……」
張知行見他們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也是啞然失笑，並未因這點小誤會置氣。
「莫要胡言！」
就在此時，羅定遠輕哼一聲，眾鏢師才稍稍注意幾分形象，沒再繼續奚落。
「老道長。」
他對著張知行拱拱手，商議道：「這外面雨下的又急又大，我們只是避避雨而已，雨一停便走，如何？」
「非是老道攆你們走。」
張知行見這晚輩的態度也算可以，便有意提醒道：「而是老道擔心此間的主家不歡迎你們，平白傷了無辜。」
「此間的主家？」
「這不是荒廟嗎？」
「傷了無辜？」
眾鏢師聞言一時摸不著頭腦，但卻都從張知行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嚴肅。
羅定遠乃是羅家鏢局的三當家，雖文不成武不就，但做生意很有一套，消息也遠比普通鏢師要靈通的多。
他回眸看了眼雨幕中的破敗荒廟，又細品一番老道所言，霎時汗毛豎立，驚怖感瞬間籠罩全身。
難道……
張知行見其似乎有了領會，笑著擺擺手：「快些走吧，淋雨總比丟命強。」
「……」
羅定遠聞言深深地舒緩一口氣，對其拱拱手道謝：「多謝道長提醒！」
他深知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當即厲聲交代眾鏢師：「穿好蓑衣，戴好斗笠，咱們走！」
「這……」
眾鏢師雖不明白三爺為何會有這麼大反應，卻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皆是戴上了斗笠，穿好了蓑衣。
羅定遠面色陰晴不定地踏進雨幕，本想帶人趕緊離開的，卻又似突然想到了什麼，緊忙折身回去問道：「老道長，您不和我們一起走？」
「不必擔心我…」
張知行只是笑著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走，不用管自己：「老道來此就是為了此間主家，可你們要是再不走，那可就遲咯。」
「……」
羅定遠見其淡然的態度似乎也明白了什麼，不再多言，只拱拱手摺身邁入雨幕。
與此同時。
廟中一處倒塌的偏殿裡，一尊頭顱已掉的泥胎佛像突兀亮起毫光。
那泥胎佛像的殘軀本是呈盤坐狀，可在毫光顯現後，竟是慢慢從蓮台上支起了身子！
它身上的泥殼簌簌而落，卻只是自顧自地走下蓮台，彎腰將地上那顆殘破不堪的佛頭撿起，安放在了脖頸上。
隨著脖頸處的泥胎一陣蠕動，那顆殘破不堪的佛頭似是徹底與其身軀相連。
泥胎佛像雙掌合十的走出偏殿，因其身軀本就殘破，在雨水的沖刷下更顯泥濘。
毛驢看到那尊泥人似的怪物自風雨中慢慢走來，嚇得仰頭跺蹄『昂昂昂昂』的嘶鳴不已，隨後竟是瘋了一般的逃出了荒廟。
一眾鏢師剛出破廟的主殿，還沒來得及思量那毛驢鬼叫什麼，便看到了雨幕迎面走來的泥人怪物！
看到那身高近丈、渾身泥濘的怪物，一眾鏢師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似的僵在原地，俱是瞠目結舌。
『這便是……此間主家？』
冀州境內，張知行騎著毛驢途徑一處荒郊，優哉游哉地往安陵郡方向而去。
眼見天色陰沉，似乎又要下雨，張知行不禁眉頭緊蹙，心中暗自生疑：『如今已經深秋，雨季早就過了，怎地還是陰雨不絕？』
西柳鎮地處荊南，離冀州安陵郡並不算太遠，按理來說從西柳鎮到安陵郡至多半月便可抵達。
可他出行接連遇雨，綿綿天陰似乎就沒見晴過，走走停停，不足千里的路途硬是走了一月有餘還沒到。
『莫非這反常氣象和天地異變有關？』
張知行看著低垂的陰雲和陰雲中偶閃的雷霆，心中隱有猜測，隨即揮動手中的柳枝抽打驢臀，催促其快些走。
這些天本就久不見晴，他已經感覺自己快發霉了，自是不想再淋雨。
天陰得快，風來得急。
張知行本想在附近找個村莊借宿一晚的，奈何天不如人願，只來得及找到一處荒廟。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去廟中避避風雨時，卻突然眉頭一挑，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異樣，當即饒有興致地趕驢入廟。
出行短短月余，這一路上他曾遇見過四個邪祟。
許是近來邪祟殺的多了，熟能生巧，現在他對邪祟的氣息愈發敏感。
而他隱約能感覺到，這廟中便藏了一個……
張知行沒有將毛驢系住，而是任由其在荒廟的堂檐下避雨，他自己則像個沒事人似的在廟中撿些乾柴生火。
此廟居於荒郊，牌匾早已遺失，正殿中的泥胎佛像也早已崩裂，看不出供奉的是哪路菩薩。
地上有糞便，角落有乾草，顯然以前也常有路人來此避風躲雨。
廟外風聲愈急，廟內火堆噼啪作響。
張知行自顧自地在火堆旁烤著火，心中卻在思量著此地的邪祟也不知能否讓自己徹底斬斷病根。
他積鬱了兩三百年，其實早已病了，還是藥石難醫的心病。
靈氣復甦是治療心病的藥引子，但光有藥引子還不夠。
他還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以此找回自己被消磨殆盡的心氣，從而徹底斬斷病根！
此番出門，他除了要去見見那三位老友之外，也是存了途中找找心氣順勢斬斷病根的心思。
只是近月所遇的那幾個邪祟遠不及盧家的畫中人，最厲害的也就和西柳鎮的那隻大山豬相仿，他順手便料理了。
那種程度的戰鬥莫說酣暢淋漓了，便是連活動筋骨都算不上。
不多時。
暴雨傾盆而下。
就在張知行靜靜地等待此地邪祟露頭之時，一夥披蓑戴笠騎著馬的行鏢武夫途徑此地，見雨勢太大，他們商議一番後也進了荒廟避雨。
「這還有頭驢，應當也有人在這兒避雨。」
「進去注意些，莫要驚擾了人家。」
「這賊老天說變天就變天。」
一行七八人下馬後埋著頭跑進廟裡，或是摘下斗笠撣落雨水，或是抖落蓑衣上沾的水珠，七嘴八舌的埋怨著天氣。
他們靠行鏢謀生，可近來時常下雨，他們受這天氣影響都好些天沒接到活計了，自是有些怨言。
「三爺。」
其中一個鏢師用手肘抵了抵身旁之人，對其努了努嘴，示意廟裡還有旁人。
羅定遠自然也看到了那個坐在火堆旁烤火的老道，秉持行走江湖的規矩，上前拱手道：「老道長，我等途徑此地進來避避雨，叨擾了。」
「無妨無妨。」
張知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道：「老道也不過是比你們早來片刻而已。」
見眾人準備解開蓑衣歇息，他語氣稍頓地勸誡道：「不過老道還是得勸幾位英雄，儘量還是不要在此地落腳為好。」
「……」
聽聞此言，一眾鏢師解蓑衣的動作都為之一僵，對視一眼，皆有些不忿。
為首的羅定遠亦是眉頭緊蹙地看著那個老道，不明白他所言何意。
「老道長。」
其中一個鏢師輕哼一聲，說道：「你方才還說只是比我們早來片刻而已，既然這廟也不是你的，怎地還容不得我們落腳了？」
「就是就是。」
另一個鏢師附和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咱三爺搭話是秉持行走江湖的規矩，可老道長想攆我們走，這是何道理啊？」
「都說出家人清心寡欲，我看未必哦~」
「莫非是老道長嫌咱哥幾個身上味兒大？」
「哈哈哈哈哈~」
眾鏢師你一言我一語地明損暗諷著，顯然都曲解了張知行勸言的意思。
「……」
張知行見他們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也是啞然失笑，並未因這點小誤會置氣。
「莫要胡言！」
就在此時，羅定遠輕哼一聲，眾鏢師才稍稍注意幾分形象，沒再繼續奚落。
「老道長。」
他對著張知行拱拱手，商議道：「這外面雨下的又急又大，我們只是避避雨而已，雨一停便走，如何？」
「非是老道攆你們走。」
張知行見這晚輩的態度也算可以，便有意提醒道：「而是老道擔心此間的主家不歡迎你們，平白傷了無辜。」
「此間的主家？」
「這不是荒廟嗎？」
「傷了無辜？」
眾鏢師聞言一時摸不著頭腦，但卻都從張知行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嚴肅。
羅定遠乃是羅家鏢局的三當家，雖文不成武不就，但做生意很有一套，消息也遠比普通鏢師要靈通的多。
他回眸看了眼雨幕中的破敗荒廟，又細品一番老道所言，霎時汗毛豎立，驚怖感瞬間籠罩全身。
難道……
張知行見其似乎有了領會，笑著擺擺手：「快些走吧，淋雨總比丟命強。」
「……」
羅定遠聞言深深地舒緩一口氣，對其拱拱手道謝：「多謝道長提醒！」
他深知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當即厲聲交代眾鏢師：「穿好蓑衣，戴好斗笠，咱們走！」
「這……」
眾鏢師雖不明白三爺為何會有這麼大反應，卻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皆是戴上了斗笠，穿好了蓑衣。
羅定遠面色陰晴不定地踏進雨幕，本想帶人趕緊離開的，卻又似突然想到了什麼，緊忙折身回去問道：「老道長，您不和我們一起走？」
「不必擔心我…」
張知行只是笑著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走，不用管自己：「老道來此就是為了此間主家，可你們要是再不走，那可就遲咯。」
「……」
羅定遠見其淡然的態度似乎也明白了什麼，不再多言，只拱拱手摺身邁入雨幕。
與此同時。
廟中一處倒塌的偏殿裡，一尊頭顱已掉的泥胎佛像突兀亮起毫光。
那泥胎佛像的殘軀本是呈盤坐狀，可在毫光顯現後，竟是慢慢從蓮台上支起了身子！
它身上的泥殼簌簌而落，卻只是自顧自地走下蓮台，彎腰將地上那顆殘破不堪的佛頭撿起，安放在了脖頸上。
隨著脖頸處的泥胎一陣蠕動，那顆殘破不堪的佛頭似是徹底與其身軀相連。
泥胎佛像雙掌合十的走出偏殿，因其身軀本就殘破，在雨水的沖刷下更顯泥濘。
毛驢看到那尊泥人似的怪物自風雨中慢慢走來，嚇得仰頭跺蹄『昂昂昂昂』的嘶鳴不已，隨後竟是瘋了一般的逃出了荒廟。
一眾鏢師剛出破廟的主殿，還沒來得及思量那毛驢鬼叫什麼，便看到了雨幕迎面走來的泥人怪物！
看到那身高近丈、渾身泥濘的怪物，一眾鏢師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似的僵在原地，俱是瞠目結舌。
『這便是……此間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