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友們
轉眼已過三日。
戚燕拿著從其他同僚那緊急調來的卷宗，再度敲開了紙紮鋪的門。
太歲司的眼線遍布朝野，消息渠道本就密集，加之羅啟元、汪季玄、武宏三人成名多年，皆是老一輩江湖高手，查之不難。
「先生……」
戚燕將三本小冊子遞到張知行面前，說道：「羅、汪、武三位老前輩都是上一輩乃至上上一輩的江湖宿老，早年的事跡查證較難，故而費了些時間。」
「有勞了。」
張知行接過三本小冊子隨意翻閱一本，發現其中記錄的乃是羅家莊與羅啟元的生平及近況。
他對羅家莊的歷史不感興趣，翻閱得很是隨意。
可在看到羅啟元二十多年前接手羅家莊鏢局產業，曾在鏢局中下令讓鏢師走南闖北之餘尋找一位結義兄長時，他手指微微一頓。
『這黑廝……』
張知行手指停頓幾息後便又隨意地將那二十年前的一頁翻過，似是都懶得多看一眼，只是翻閱的速度快了幾分。
最後，他看到了羅啟元近況。
就如戚燕所言的那般，羅啟元因年歲已高，氣血衰敗，加之練的又是硬功，自三年前體內暗疾發作便病倒了。
如今羅家莊的家業被羅啟元的四個兒子把持，而他自己則臥病在床，已是彌留之際，有郎中估測他難過今年年關。
『希望能趕上吃席……』
張知行將手中的小冊子合上，丟到一旁，隨即又翻閱起了另外一本記著浮雲觀與汪季玄生平及近況的小冊子。
浮雲觀是他三十多年前與汪季玄所建。
汪季玄此人口腹之慾極重，尤好山珍野味，而且他習武不重皮肉筋骨，專注內練五臟，是個才思非同常人的怪才。
若是單從武道天資而言，他甚至可以說是張知行三百餘年所見中獨一檔的奇才。
只是怪才的思維總是與眾不同的。
他也這般。
當年，汪季玄於武道一途的修行已至化境，因正值壯年又深感前方無路，極度迷茫之下他便打算另闢蹊徑，想通過『以形補形』的方法看看能否再進一步。
恰逢張知行尋他比武論道，得知他的打算後張知行大為觸動。
畢竟……
這廝是真有吃人的打算了！
念及汪季玄只是有想法，並未邁過那道坎，而且他心中也很痛苦，儼然把張知行當成了可以傾訴的對象，張知行動了惻隱之心。
他以修身養性之法、綱常人倫之理悉心引導汪季玄，將其從絕路上拽了回來。
在他的幫助下，汪季玄漸漸走出了陰霾，後來散盡家財建了一座道觀，以養心性。
這道觀便是浮雲觀…
張知行之所以穿著道袍，既是因為『張知行』這個身份從明面來講還是浮雲觀的祖師；也是因為想以汪季玄之事為戒……
他不想，也不願泯滅人性。
如今汪季玄已年近七旬，因身處方外，鮮少露面，太歲司對其記錄倒是不多，只言其身體還算硬朗。
『這廝內練臟腑，修身養性，即便氣血衰敗，再活個十年八年也不成問題。』
張知行將手中的小冊子合上，隨即又翻閱最後一本記著漕幫與武宏生平及近況的小冊子。
武宏是個混幫派的江湖草莽。
漕幫由來已久，因把持運河水道相關的漕工生計，歷來都是江湖中的大幫之一。
武宏年輕時就靠著過人的武藝和敢打敢拼的血性在漕幫中闖出了些許名聲。
張知行與之結識時，正值漕幫的老幫主暴斃，漕幫群龍無首陷入內亂。
在他的建議與幫助下，武宏趁亂拉起一批心腹班底，與漕幫那群覬覦幫主之位的老一輩叔伯爭奪大權。
武宏本就在漕幫中小有聲名，又有貴人相助，最終坐穩了幫主之位。
按年歲推算的話，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漢子，現在也年近六旬了。
漕幫把持著運河水道相關的生計，各地碼頭上的縴夫、腳夫、力工等等吃的都是漕幫飯，因其干係甚廣深受太歲司關注。
「嗯？」
張知行翻閱小冊子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停留在『漕幫涉案相關』的幾頁上。
漕幫身為百萬漕工衣食所系的江湖大幫，屁股底下不可能幹淨，而太歲司關注的也絕非尋常的小打小鬧。
永平九年秋，建陵縣胡家五十餘口滅門慘案，疑似漕幫幫主之子武越所為。
永平十一年春，神機營貪腐大案了結，遺失的軍械軍備疑似通過漕幫渠道流落到了南疆土司。
永平十二年夏，汛期曲安縣大壩決堤，致使揚州三郡九縣受災，河道官及工部相關官員受責，據查系當年建壩用了漕幫的人手與石材。
永平十三年……
戚燕見張知行的目光在『漕幫涉案相關』那幾頁上停留，只道：「眼下這些還只是近十年的案子。」
「這些狗東西膽子倒是挺大…」
張知行只笑罵一句，將手中的小冊子合上後隨口問道：「聽戚大人的意思，朝廷是準備對漕幫這隻肥羊動手了？」
「……」
戚燕聞言面色微變，看向張知行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怪異。
「是老道問的冒昧了。」
張知行見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表態道：「不過也請戚大人放心，老道乃是大漢的子民，斷然不會因些許私交忤逆朝廷的。」
「先生大義。」
戚燕稍作沉吟，解釋道：「自五年前武宏將幫主之位傳給其子武越，漕幫就已有在江湖中坐大的趨勢。」
「而且武越此人比之其父野心更大，他繼任幫主之位後借漕幫把控運河之便，曾多次與江南士族聯手哄抬物價，低買高賣。」
「朝廷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的。」
「……」
張知行聞言微微頷首，笑呵呵的打趣道：「聽話了給點吃食，不聽話了就應該敲打敲打，若是吃飽了還想噬主，那該殺。」
「……」
戚燕蹙眉細品一番後只覺眼前這老道愈發高深，下意識地問道：「先生此前在京城做過官？」
「……」
張知行聞言微微一怔，回過神後不禁啞然：「戚大人莫要說笑，老道不過一鄉野村夫，方外之人，又如何能在京城做過官？」
「是晚輩胡思了。」
戚燕聞言亦是莞爾。
因為她深知久居高位之人的思考方式，和常人是截然不同的。
無論是這老先生一眼看出朝廷準備動漕幫，還是其笑呵呵的打趣之言，都符合她心中那種久居高位之人的思考方式。
故而會有『此前是否在京城做過官』之問。
只是她突然想到前幾日走訪，知這老先生都已經在西柳鎮定居二十多年了，底子清清白白，根本不可能做過京官，故而又忍俊不禁。
『可能真是我多想了……』
戚燕摒棄雜念，隨即想到漕幫之事，以及如今這變幻莫測的世道。
「如今天地異變，大世將至。」
戚燕似是想到了什麼，眸中異色一閃即過，說道：「先生既與漕幫的那位老幫主有舊，近期又有訪友的計劃，不知能否幫忙從中斡旋一二？」
「哦？」
張知行稍作思量後便看透了她的想法，笑問道：「這種大事，戚大人應該做不了主吧？」
「晚輩的確做不了主。」
戚燕見其似是看透了自己的想法，也沒多解釋，只道：「但晚輩上面有人。」
她語氣稍頓，又著重補充了一句：「而且是全權負責處理江湖事務之人，漕幫之事，也在其中。」
「……」
張知行恍然地點點頭，稍作思量後笑著應道：「既如此，那老道倒是可以幫幫忙，順便也能為那老友求條活路不是。」
「那就有勞先生了…」
戚燕見他將那有關漕幫和武宏生平的小冊子揣進袖中，也沒在意。
「對了。」
張知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似有所指地問道：「戚大人，前幾日西柳鎮發生的命案，風頭應當過了吧？」
「作亂的邪祟已死，哪有什麼命案？」
戚燕眉頭一挑，唇角噙笑地應道：「再說了，有先生您這樣的高人坐鎮，乃西柳鎮百姓之福，無有風頭之說。」
「那老道也能放心出門了。」
張知行見她唇角噙著的笑意，又品出她言外之意，也是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戚燕拿著從其他同僚那緊急調來的卷宗，再度敲開了紙紮鋪的門。
太歲司的眼線遍布朝野，消息渠道本就密集，加之羅啟元、汪季玄、武宏三人成名多年，皆是老一輩江湖高手，查之不難。
「先生……」
戚燕將三本小冊子遞到張知行面前，說道：「羅、汪、武三位老前輩都是上一輩乃至上上一輩的江湖宿老，早年的事跡查證較難，故而費了些時間。」
「有勞了。」
張知行接過三本小冊子隨意翻閱一本，發現其中記錄的乃是羅家莊與羅啟元的生平及近況。
他對羅家莊的歷史不感興趣，翻閱得很是隨意。
可在看到羅啟元二十多年前接手羅家莊鏢局產業，曾在鏢局中下令讓鏢師走南闖北之餘尋找一位結義兄長時，他手指微微一頓。
『這黑廝……』
張知行手指停頓幾息後便又隨意地將那二十年前的一頁翻過，似是都懶得多看一眼，只是翻閱的速度快了幾分。
最後，他看到了羅啟元近況。
就如戚燕所言的那般，羅啟元因年歲已高，氣血衰敗，加之練的又是硬功，自三年前體內暗疾發作便病倒了。
如今羅家莊的家業被羅啟元的四個兒子把持，而他自己則臥病在床，已是彌留之際，有郎中估測他難過今年年關。
『希望能趕上吃席……』
張知行將手中的小冊子合上，丟到一旁，隨即又翻閱起了另外一本記著浮雲觀與汪季玄生平及近況的小冊子。
浮雲觀是他三十多年前與汪季玄所建。
汪季玄此人口腹之慾極重，尤好山珍野味，而且他習武不重皮肉筋骨，專注內練五臟，是個才思非同常人的怪才。
若是單從武道天資而言，他甚至可以說是張知行三百餘年所見中獨一檔的奇才。
只是怪才的思維總是與眾不同的。
他也這般。
當年，汪季玄於武道一途的修行已至化境，因正值壯年又深感前方無路，極度迷茫之下他便打算另闢蹊徑，想通過『以形補形』的方法看看能否再進一步。
恰逢張知行尋他比武論道，得知他的打算後張知行大為觸動。
畢竟……
這廝是真有吃人的打算了！
念及汪季玄只是有想法，並未邁過那道坎，而且他心中也很痛苦，儼然把張知行當成了可以傾訴的對象，張知行動了惻隱之心。
他以修身養性之法、綱常人倫之理悉心引導汪季玄，將其從絕路上拽了回來。
在他的幫助下，汪季玄漸漸走出了陰霾，後來散盡家財建了一座道觀，以養心性。
這道觀便是浮雲觀…
張知行之所以穿著道袍，既是因為『張知行』這個身份從明面來講還是浮雲觀的祖師；也是因為想以汪季玄之事為戒……
他不想，也不願泯滅人性。
如今汪季玄已年近七旬，因身處方外，鮮少露面，太歲司對其記錄倒是不多，只言其身體還算硬朗。
『這廝內練臟腑，修身養性，即便氣血衰敗，再活個十年八年也不成問題。』
張知行將手中的小冊子合上，隨即又翻閱最後一本記著漕幫與武宏生平及近況的小冊子。
武宏是個混幫派的江湖草莽。
漕幫由來已久，因把持運河水道相關的漕工生計，歷來都是江湖中的大幫之一。
武宏年輕時就靠著過人的武藝和敢打敢拼的血性在漕幫中闖出了些許名聲。
張知行與之結識時，正值漕幫的老幫主暴斃，漕幫群龍無首陷入內亂。
在他的建議與幫助下，武宏趁亂拉起一批心腹班底，與漕幫那群覬覦幫主之位的老一輩叔伯爭奪大權。
武宏本就在漕幫中小有聲名，又有貴人相助，最終坐穩了幫主之位。
按年歲推算的話，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漢子，現在也年近六旬了。
漕幫把持著運河水道相關的生計，各地碼頭上的縴夫、腳夫、力工等等吃的都是漕幫飯，因其干係甚廣深受太歲司關注。
「嗯？」
張知行翻閱小冊子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停留在『漕幫涉案相關』的幾頁上。
漕幫身為百萬漕工衣食所系的江湖大幫，屁股底下不可能幹淨，而太歲司關注的也絕非尋常的小打小鬧。
永平九年秋，建陵縣胡家五十餘口滅門慘案，疑似漕幫幫主之子武越所為。
永平十一年春，神機營貪腐大案了結，遺失的軍械軍備疑似通過漕幫渠道流落到了南疆土司。
永平十二年夏，汛期曲安縣大壩決堤，致使揚州三郡九縣受災，河道官及工部相關官員受責，據查系當年建壩用了漕幫的人手與石材。
永平十三年……
戚燕見張知行的目光在『漕幫涉案相關』那幾頁上停留，只道：「眼下這些還只是近十年的案子。」
「這些狗東西膽子倒是挺大…」
張知行只笑罵一句，將手中的小冊子合上後隨口問道：「聽戚大人的意思，朝廷是準備對漕幫這隻肥羊動手了？」
「……」
戚燕聞言面色微變，看向張知行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怪異。
「是老道問的冒昧了。」
張知行見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表態道：「不過也請戚大人放心，老道乃是大漢的子民，斷然不會因些許私交忤逆朝廷的。」
「先生大義。」
戚燕稍作沉吟，解釋道：「自五年前武宏將幫主之位傳給其子武越，漕幫就已有在江湖中坐大的趨勢。」
「而且武越此人比之其父野心更大，他繼任幫主之位後借漕幫把控運河之便，曾多次與江南士族聯手哄抬物價，低買高賣。」
「朝廷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的。」
「……」
張知行聞言微微頷首，笑呵呵的打趣道：「聽話了給點吃食，不聽話了就應該敲打敲打，若是吃飽了還想噬主，那該殺。」
「……」
戚燕蹙眉細品一番後只覺眼前這老道愈發高深，下意識地問道：「先生此前在京城做過官？」
「……」
張知行聞言微微一怔，回過神後不禁啞然：「戚大人莫要說笑，老道不過一鄉野村夫，方外之人，又如何能在京城做過官？」
「是晚輩胡思了。」
戚燕聞言亦是莞爾。
因為她深知久居高位之人的思考方式，和常人是截然不同的。
無論是這老先生一眼看出朝廷準備動漕幫，還是其笑呵呵的打趣之言，都符合她心中那種久居高位之人的思考方式。
故而會有『此前是否在京城做過官』之問。
只是她突然想到前幾日走訪，知這老先生都已經在西柳鎮定居二十多年了，底子清清白白，根本不可能做過京官，故而又忍俊不禁。
『可能真是我多想了……』
戚燕摒棄雜念，隨即想到漕幫之事，以及如今這變幻莫測的世道。
「如今天地異變，大世將至。」
戚燕似是想到了什麼，眸中異色一閃即過，說道：「先生既與漕幫的那位老幫主有舊，近期又有訪友的計劃，不知能否幫忙從中斡旋一二？」
「哦？」
張知行稍作思量後便看透了她的想法，笑問道：「這種大事，戚大人應該做不了主吧？」
「晚輩的確做不了主。」
戚燕見其似是看透了自己的想法，也沒多解釋，只道：「但晚輩上面有人。」
她語氣稍頓，又著重補充了一句：「而且是全權負責處理江湖事務之人，漕幫之事，也在其中。」
「……」
張知行恍然地點點頭，稍作思量後笑著應道：「既如此，那老道倒是可以幫幫忙，順便也能為那老友求條活路不是。」
「那就有勞先生了…」
戚燕見他將那有關漕幫和武宏生平的小冊子揣進袖中，也沒在意。
「對了。」
張知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似有所指地問道：「戚大人，前幾日西柳鎮發生的命案，風頭應當過了吧？」
「作亂的邪祟已死，哪有什麼命案？」
戚燕眉頭一挑，唇角噙笑地應道：「再說了，有先生您這樣的高人坐鎮，乃西柳鎮百姓之福，無有風頭之說。」
「那老道也能放心出門了。」
張知行見她唇角噙著的笑意，又品出她言外之意，也是心領神會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