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院招供,惡毒的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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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敗的裡屋里,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隊長手裡捏著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抬頭用審視的目光盯著李建業。

  「九百二十塊錢。你確定?一分不差?」

  李建業沒有躲閃,坦然地迎上趙隊長極具壓迫感的視線。他伸手抹了一把有些乾枯的嘴唇,露出一抹苦澀的無奈。

  「趙隊長,實不相瞞,這只是個大概的整數。我才從鄉下來投奔我叔不到一個月,平時他管錢,我哪能摸得清分毛的細帳?」

  李建業蹲下身,摸了摸那塊空蕩蕩的青磚底槽,聲音低沉下去。

  「我只知道我叔所有的進出開銷,全記在那個黑皮帳本上。只要找到那個帳本,上頭白紙黑字,差一毛錢都能對出來。現在帳本被人一塊兒順走了,我只能報個大概。」

  聽完這話,趙隊長緊繃的下頜線明顯鬆弛了一些,和旁邊做記錄的年輕公安快速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說實話,剛才聽到九百多塊這筆巨款時,趙隊長心裡閃過一絲本能的懷疑。一個外來的半大小子,張口就能精確報出叔叔十幾年積蓄的零頭,這不符合常理。

  但現在李建業這番話,卻讓一切邏輯完美閉環。

  這年頭不比以前,老百姓家裡有點活錢都喜歡記個帳本,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找不著帳本只能說大概,這才是人之常情。這小子是個實在人,沒順杆爬著虛報。

  「哥,不僅錢和糧本沒了。」

  一直緊緊攥著李建業衣角的芳芳終於止住了抽泣,她抬起紅腫的眼睛,指向原本放柜子的地方。

  「爸冬天蓋的那床厚棉被,還有我倆的褥子都被抱走了!柜子里我僅剩的兩套換洗衣服、洗臉盆、甚至……甚至連廚房裡半瓶底的醬油和兩斤棒子麵都沒了!」

  小丫頭越說越委屈,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們怎麼連一塊肥皂、一根頭繩都不給我留啊……」

  如果說九百二十塊錢讓公安感到震驚和憤怒,那芳芳口中這些不值錢的鍋碗瓢盆和針頭線腦,則讓在場的公安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不是單純的圖財。

  這是要把這無依無靠的兄妹倆,直接往死路上逼啊!連口糧和蓋的鋪蓋都搶光了,這是讓這十三歲的小丫頭在這個初春的夜裡活活凍死、餓死!

  「簡直是滅絕人性!」年輕公安一拳砸在牆上,眼眶都紅了,「隊長,這幫人還是不是人啊!」

  「記下來。」趙隊長的聲音冷得掉渣,「一根頭繩,一兩棒子麵,全都給我白紙黑字寫進案卷里!這幫吸血的螞蟥,我今天挨個放他們的血!」

  與此同時。

  前院東廂房。

  三大媽楊麗華被公安大劉堵在屋裡,雙手緊緊揪著衣角,之前被縫衣針扎破的食指還在往外滲著血絲,但她根本顧不上疼。

  大劉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炬,手裡把玩著一副冷冰冰的銀色手銬。

  「楊麗華,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前院李大山家的大門是誰砸開的?」大劉的聲音不大,但字字都帶著逼人的壓迫感。

  「公安同志……我、我真不知道啊!我剛才一直在院子裡洗菜……」三大媽眼神閃躲,汗珠子順著額頭的褶子直往下淌。

  「砰!」

  大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直蹦。

  「還不老實?!我們剛看過了,你家的位置,抬頭就能把李家看得清清楚楚!」大劉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直接罩住了三大媽,「瞞報不報,包庇搶劫犯,跟搶劫犯同罪!你想好了再開口,是去籬笆子(監獄)蹲幾年,還是現在老老實實交代!」

  「包庇同罪」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三大媽最後一點僥倖心理。

  她雙腿一軟,直接從凳子上滑到了地上,捂著臉嚎了起來。

  「我說!公安同志我全說!我沒參與啊!真不關我的事!」

  三大媽哆嗦著手,指向中院的方向。

  「是中院的賈張氏!早上七點多,院裡的男人剛去上班,我就看見賈張氏領著她孫子棒梗去了後院。棒梗那小子身子小,是從後窗戶翻進去的,然後從裡面把門栓給下了!」

  大劉眉頭一挑,快速記錄著:「然後呢?」

  「然後……然後賈張氏那老虔婆就跟瘋了一樣,一趟趟往自己屋裡倒騰東西啊!過了沒一會,何家那小子傻柱也去了,那些大件兒的柜子抽屜、被褥床單,都是傻柱幫著扛出來的!」三大媽竹筒倒豆子一樣,全抖摟了個乾淨。


  一牆之隔的另一間屋裡。

  前院的張嬸坐在小張面前,更是抹著眼淚一陣後怕。

  小張耐著性子問:「既然看到有人大白天搶劫工人同志的東西,你們一院子幾十號人,怎麼沒人站出來制止?居委會的覺悟呢!」

  張嬸嚇得連連擺手,滿臉的苦澀。

  「同志,您是有所不知啊!不是我們心腸狠不幫忙,是那賈家放了話啊!」

  「放了什麼話?」

  「大山剛咽氣那天下午,賈張氏就在院子裡到處嚷嚷,說李大山死得晦氣,是被那鄉下來的侄子剋死的。」張嬸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這兩天李家兄妹倆一直沒回院裡露面。賈家那老太婆就信誓旦旦地說,李建業那小子是個沒良心的,帶著丫頭卷了廠里發的幾百塊錢撫恤金,早就連夜跑回鄉下躲債去了!」

  聽到這,小張手裡的筆猛地一頓,一股涼氣從脊椎骨直竄後腦勺。

  殺人誅心!

  這是一石二鳥的毒計啊!

  趁著家屬在廠里和殯儀館忙得腳不沾地、無暇顧及家裡的時候,在院裡散播「捲款跑路」的謠言。

  這樣一來,李家的房子在不明真相的鄰居眼裡,就成了無主的絕戶房。法不責眾的小市民心理一作祟,誰還管那門是怎麼開的?

  「這謠言一出,大傢伙兒心裡都犯嘀咕。既然人都跑了,這屋裡的東西不要白不要啊。」張嬸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也幸虧賈張氏和傻柱手腳太快,連個底朝天都沒給留。不怕您笑話,我要是去得早,那半斤棒子麵我也得順一把。今天這公安一上門,我這條老命算是撿回來了!」

  小張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追問:「除了賈家和傻柱,院裡那幾個管事的大爺呢?他們也信了這謠言不管?」

  張嬸臉上閃過一絲嘲諷的冷笑。

  「管?怎麼沒管!易中海一大爺、劉海中二大爺,還有三大爺閻埠貴,哪家沒去前院溜達一圈?美其名曰是去『統計李家損失』、『保護現場』。」

  張嬸撇了撇嘴。

  「可您猜怎麼著?這三個大爺進屋的時候手背在身後,出來的時候,袖口和衣服兜都鼓鼓囊囊的!連後院的聾老太太,都拄著拐杖在門口溜達了一圈,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塊李大山生前用的手錶呢!」

  真相大白。

  不僅是強盜搶劫,而是一場披著「道德」外衣的、全院性質的分贓狂歡!

  十幾分鐘後。

  大劉和小張拿著滿滿兩頁紙的筆錄,快步跑回後院,將情況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趙隊長。

  趙隊長聽完,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李建業站在一旁,眼底一片冰冷,對這個結果他毫不意外。這就是四合院這幫人的劣根性,只要有人帶頭打破底線,剩下的就全是趁火打劫的禿鷲。

  「好!好一個捲款跑路!好一個保護現場!」

  趙隊長怒極反笑,笑聲在殘破的屋子裡聽得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院子中央,從腰間抽出一副錚亮的手銬,金屬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寒芒。

  「大劉,老馬!」

  「到!」

  「帶上傢伙!目標中院賈家、何家,以及三位管事大爺的住處!」趙隊長的聲音震徹整個後院,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既然這幫『模範鄰居』這麼喜歡別人家的東西,今天我就讓他們全家去號子裡好好認認親!一個都別想跑,給我拿人!」

  隨著趙隊長一聲令下。

  八名公安如同下山的猛虎,邁著震天響的步伐,直奔中院而去。

  李建業牽著芳芳,靜靜地跟在公安隊伍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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