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可你已經沒時間算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本章3300字)

  第七局,入江發球。

  三津谷站在接發位,沒有像之前那樣急著建模。

  他換了個法子。

  之前他把入江當成採集對象。

  剝掉表演,算出真實。可那個真實,是入江餵給他的。

  這回他要算的不是入江的球。

  是入江算他算入江這件事。

  「你利用我會預測。」三津谷在心裡默念,「那我就把這個利用,也算進去。」

  二階。

  博弈往上疊了一層。

  入江拋球。

  蹬地,揮拍、外角、又跟數據吻合。

  三津谷沒有提前到位。

  他故意慢了半拍,把站位往中間收了收。

  一個不那麼「正確」的位置。

  入江橫移接球,那個細微的手腕緩衝又來了。

  但這次入江的眼神,在揮拍前掠過三津谷的腳下。

  看到了!

  三津谷沒站在數據該站的地方。

  入江的手腕動作,跟著變了。

  球飛回來,落點偏向三津谷的右側空當。

  那個他主動讓出來的位置。

  三津谷撲過去,勉強夠到。回球軟掛網。

  入江上前輕推。

  得分。

  「15:0。」

  三津谷走回底線,太陽穴突地跳。

  他算對了。

  入江果然能預判他的站位。

  可讀完之後,入江的反應比他的模型快。

  二階博弈,燒的腦力是一階的好幾倍。

  入江也在做同樣的事。

  兩個人都在算對方算自己。

  誰的嵌套更深,誰就贏。

  第二球。

  入江打出一記看著平常的直線球。

  線路筆直,落點清楚。

  三津谷的模型給出答案:落在底線偏右,彈起後向內。

  他提前卡位,球拍迎上去。

  球落地。

  彈起時,向外側偏了五厘米。

  就五厘米。

  三津谷的拍面撲了個空當,球擦著拍框溜走。

  他一個跨步勉強撈回。球高掛過網。

  入江已經等在那裡。

  躍起,扣殺。

  球砸在三津谷腳邊,彈飛出界。

  「30:0。」

  看台上有人吸氣。

  「那個直線球,落地怎麼拐了?」

  「入江在觸球的時候加了點什麼吧......」

  媒體區,井上守盯著場內。

  筆尖在紙上點了點,沒寫。

  三津谷站在底線,把球拍換了只手握。掌心全是汗。

  入江走回發球線。

  撿起一顆球,拍了兩下。

  他抬頭,看了三津谷一眼。

  然後拋球。

  揮拍前的一瞬,入江的視線極快地往外角瞥了一下。

  就這一下。

  三津谷的身體先於大腦反應。他往外角讓了半步。

  模型還沒算完,本能已經動了。

  砰。

  球砸在內角。

  發球直接得分。

  「第七局結束,舞子坂入江奏多勝,比分四比三。」

  裁判報分。

  入江第一次在比分上反超了。

  看台上登時喧鬧起來。

  「怎麼回事?三津谷部長怎麼突然不會打了?」


  「剛才那球他明明往外角讓了,球落內角啊!」

  「他自己跑錯位置了?」

  「不對,是入江那個眼神......」

  舞子坂備戰區,幾個新人隊員從長椅上半站起來。臉上那種茫然,褪了點。

  「部長追上來了。」

  「四比三......還能贏?」

  媒體區。年輕記者湊到井上守跟前。

  「井上前輩,三津谷這是狀態崩了?」

  井上守搖頭。他盯著場內那個皺眉的金髮男生看了幾秒。

  「不是狀態。」他說,「入江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贏數據。」

  「那他打什麼?」

  「他打的是三津谷的處理時間。」

  井上守在本子上畫了條線,「數據網球再快,也要處理信息。從眼睛看到球,到大腦算出結論,再到身體執行——中間有零點幾秒。」

  「那點時間,普通人感覺不到。」

  他抬頭,「可入江把這零點幾秒,當成了戰場。」

  年輕記者愣住。

  「剛才那個眼神。」井上守說,「是故意給三津谷看的。三津谷越精確,處理那個假信息就越認真。等他算明白是假的,球已經落地了。」

  「他用三津谷的『准』,做了一把刀。」

  年輕記者咽了口唾沫。

  「那......三津谷怎麼破?」

  井上守沒答。他自己也不知道。

  場上換邊。

  第八局,三津谷發球。

  他站到底線,從口袋摸出球。

  指尖蹭著絨毛,半天沒拋。

  腦子裡那台機器停不下來。

  它一直在跑,算入江,算入江算他,算入江算他算入江。

  每多嵌套一層,太陽穴就多疼一分。

  他想抽身。

  可數據化打了這麼多年,習慣刻進了骨頭。哪怕他想用最笨的辦法,腦子也自動開始建模。

  越想算準,就越被入江牽著走。

  他的每一次精確預判,都成了入江劇本里寫好的台詞。

  三津谷拋球。

  發球!

  中規中矩的一記外角。

  入江接發。他沒有發力。

  球軟地飛回來,卸了大半的力,落在三津谷半場中路。

  一個過渡球。

  三津谷上前。

  剛要發力,入江的下一拍已經在腦子裡成形——

  可入江沒按套路出。

  他打了一記貼地短球。

  球擦著網帶滾過去,差一點就貼到地面。

  三津谷撲到網前,把球撈起。

  入江緊跟著打了記高吊,把他趕回底線。

  三津谷退。

  入江又是一記短球。

  網前,底線,網前,底線。

  三津谷在兩點之間來回跑。鞋底磨得刺響。

  入江站在原地,幾乎沒怎麼動。

  他用最省力的方式,把三津谷調動得滿場飛。

  體力還在其次。

  最要命的是腦力。

  每跑一步,三津谷的模型就要更新一次。

  落點變了,站位變了,下一拍的概率全得重算。

  跑得越多,算得越多。算得越多,越累。

  汗順著三津谷的下巴往下淌,砸在藍色硬地上。

  「15:0。」入江拿下。

  第二分。

  入江打了一記落點清楚的斜線球。

  三津谷的模型給出答案,他提前卡位。算對了。

  球來了。

  他揮拍。


  可身體慢了半拍。

  模型更新的速度,超過了肌肉執行的速度。

  球擦著拍框飛出去。

  「30:0。」

  三津谷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第三分。

  又是一次預判正確。

  他算到了入江會打直線,提前站到了位。

  球飛來。

  他的拍面迎上去.

  又慢了。

  球過了拍,落在身後。

  「40:0。」

  三津谷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才那兩球,他都算對了。

  落點,路線,全對。

  錯的是身體。

  大腦跑得太快,身體跟不上。

  模型在燒,肌肉在拖。

  數據,第一次成了負擔。

  局點。

  入江發球。

  三津谷接發,回球質量勉強。

  兩人纏了幾拍。

  入江一記放小球,三津谷撲上去,球軟綿地掛在網帶上。

  入江輕推。

  得分。

  「第八局結束,舞子坂入江奏多勝,比分四比四。」

  裁判報分。

  聲音里有點旁人聽不出的遲疑。

  平了。

  三津谷站在底線,彎腰撐著膝蓋。

  他第一次,在一場比賽里,露出了明顯的消耗。

  不是體力。是腦力被掏空的那種空。

  立海大備戰區,幾個人都沉默了。

  秋庭抱著手臂,眉頭擰著。

  「部長被反超了。」毛利小聲說。

  「嗯。」秋庭點頭,「入江在掏他的腦子。」

  林修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他盯著場內那個彎腰喘氣的身影。

  數據成了信仰。

  信仰一旦有裂縫,就比誰都疼。

  莊園。

  屏幕里,三津谷站在底線,神色比之前狼狽幾分。

  姜轍放下杯子。

  「到這一步了。」他說。

  旁邊的助手探過身:「先生,三津谷還能翻盤嗎?」

  姜轍沒直接答。

  「數據網球最強的地方,是絕對正確。」他說,「可一旦你把正確當成信仰,那點偏差就是毒藥。」

  「入江在做什麼?」

  「他在創造數據收錄不了的東西。」姜轍的指尖在扶手上輕敲,「三津谷能算落點,能算速度,能算旋轉。這些都是球的屬性。」

  「可他算不了人心。」

  姜轍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

  「入江把『三津谷會算我』這件事,變成了他的武器。這是心。是意圖。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揣度。」

  「數據建立在過去。人心,活在當下。」

  他放下杯子。

  「當數據成為信仰,偏差就是致命的毒藥。三津谷越相信自己不會錯,錯的時候就越致命。」

  助手怔了怔。

  「那他沒救了?」

  「救不救得了,看他能不能把『自己』也當成變量。」姜轍靠回沙發,「不過——」

  他頓了頓。

  「這場,入江贏不贏另說。但他已經贏了他自己。」

  舞子坂備戰區。

  種島靠在椅背上。他那雙一直半闔的眼,完全睜開了。

  懶散褪乾淨了。

  他看著場上的入江,慢慢坐直。

  「原來如此。」

  旁邊的新人沒聽清:「種島前輩?」


  種島沒理他。

  他在隊裡跟入江搭檔了兩年。入江什麼樣,他門兒清。

  那個總是留手、總是演戲、贏得像險勝輸得像盡力的入江——

  今天沒了。

  場上那個人,每一拍都掏心掏肺。卸力,調動,眼神,節奏,全是真的。

  入江把自己徹底打開了。

  「這傢伙......」種島低聲,「隊裡兩年,沒見他這麼打過。」

  他靠回椅背,這次沒閉眼。

  「值了。」

  場上。

  入江走到底線後方。他摘下圓框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上的汗。

  重新戴上。

  對面,三津谷直起腰。

  臉色不好,但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沒熄。

  比分牌定格在四比四。

  入江看著他。

  那張清秀斯文的臉上,慢慢浮起一點笑意。不是演的那種。是戰士打到盡興時,才有的那種。

  「三津谷。」他開口。

  三津谷抬眼。

  「從開局到現在,一直是你在算我。」入江說,「你剝我的表演,采我的真實,建你的模型。」

  「你算得很好。真的。」

  三津谷握緊球拍。

  「可現在——」入江把球在掌心掂了掂,抬起頭。

  「現在,輪到你猜我了。」

  他頓了頓。

  「可你已經沒時間算了。」

  球場裡安靜下來。

  三津谷盯著對面那個人。腦子裡那台機器還在轉,可它跑不出答案了。

  因為對面那個變量,叫人心。

  而人心,從來不在他的資料庫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