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看誰的網球,更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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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2900字)

  第九局,入江發球。

  三津谷站在接發位,把眼鏡往上推了推。腦子裡那台機器還在燒,太陽穴一跳一跳。

  他想明白一件事。

  全量計算,已經撐不住了。

  算入江的球,算入江算他,算入江算他算入江。

  每多一層,腦力翻一倍。這麼打下去,他會先垮。

  那就砍。

  砍到只剩骨頭。

  他不再算入江的全部。

  只盯一樣東西。

  入江的核心發力鏈。腳底蹬地,腰腹擰轉,手腕末端那個細微的緩衝。其餘的全扔掉。

  落點、旋轉、節奏,他不預判了。

  他只讀入江發力的那一瞬,從這一瞬反推球的上限。

  最少的數據,最快的決策。

  入江拋球。

  蹬地,轉體,揮拍。

  三津谷沒有提前到位。

  他等到入江手腕那個緩衝出現的剎那,身體才動。

  球飛回來,慢了半拍。

  這回三津谷的腳步,正好卡在那半拍上。

  他側身,正手平擊。

  球過網,落點壓在入江反手位邊線內側。刁鑽得很。

  入江橫移救球,回球落淺。

  三津谷上前,又是一記深區壓線。

  入江被趕到底角。

  「15:0。」

  三津谷走回底線。

  太陽穴還在跳,但那陣腦力被掏空的虛浮感,輕了一點。

  砍對了。

  他不再去夠入江所有的變數。

  他只盯發力鏈那一處,剩下的交給身體本能。

  模型小了,反應快了。

  第二球。入江又用那個手腕緩衝,想打亂節奏。

  三津谷的眼睛盯著入江的腳。

  蹬地的力度變了——這一拍要慢。

  他提前半步收住重心。

  球飛過來,速度確實慢了不少。

  他從容迎上,反手切削,球貼著網帶滾過去,落在入江網前。

  入江上網,挑高球。

  三津谷退底線,一記高吊壓回去。

  兩人在底線纏了五六拍。

  這一回,節奏不在入江手裡了。

  「30:0。」

  看台上有人坐直了。

  「三津谷部長又壓回來了?」

  「他剛才不是被入江牽著跑嗎?」

  「現在反過來了。」

  入江站在底線,呼吸第一次粗了一點。

  他察覺到了。三津谷變了打法。

  不再算他的全部,只咬住他的發力。

  那就再疊一層。

  入江拋球。

  發球的剎那,他眼神往外角飛快掃了一下。

  又是那一手。把「三津谷會預測」這件事,餵給對方。

  二階博弈。

  可這一次,三津谷沒接招。

  他根本沒看入江的眼睛。

  他只盯著入江的手腕。

  入江的眼神在演外角,可他手腕的發力方向,指著內角。

  三津谷往內角讓了半步。

  砰。

  球砸在內角。

  三津谷的拍面,正好等在那裡。

  回球貼著邊線飛出去,砸進入江左側死角。

  入江撲了個空。

  「40:0。」

  入江站在原地,盯著對面那個金髮男生。

  「你不算我的眼神了。」


  「我不算你的心。」三津谷把球拍換了只手,「我只算你的球路上限。眼神會騙人,發力不會。」

  入江沉默了一下。

  然後笑了。

  「狠。」

  局點。入江發球,全力。

  球速、旋轉都拉滿。

  他不再玩花招,就用最硬的實力轟。

  三津谷接發。

  這一球,他沒算明白。

  腦子追不上了。

  但他沒退。

  他咬著牙,靠身體本能把球擋了回去。

  回球質量很差,軟得擦過網帶落了過去。

  入江上前扣殺。

  球砸在三津谷腳邊。

  三津谷一個魚躍,球拍邊緣擦到了球。

  球飛起來,慢悠悠落進入江半場空當。

  入江已經衝過了頭,回不來。

  球落地,彈了兩下。

  「第九局結束,立海大三津谷亞玖鬥勝,比分五比四。」

  裁判報分。

  三津谷反超了。

  全場靜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震耳的歡呼聲。

  「接住了!那個球他都能接住?」

  「剛才明算不過來了啊!」

  「硬扛回來的......他是用命在打吧?」

  媒體區,井上守的筆停在紙上。

  「他把數據砍到只剩骨架了。」他低聲說,「放棄了全量計算,只保留最核心的一條鏈。」

  旁邊的年輕記者:「這樣不會算漏嗎?」

  「會。」井上守說,「可算得快。漏掉的那些,他用身體本能補。這是賭。」

  立海大備戰區。

  毛利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嚇死我了。」

  秋庭抱著手臂,眉頭鬆開。

  「部長把自己拖回來了。」

  「靠腦子?」毛利問。

  「靠腦子」秋庭說,「也靠那股不認輸的勁。換個人,早被入江磨崩了。」

  林修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他盯著場內那個彎腰撐膝的身影。

  三津谷的運動服後背,濕透了。

  不是體力,是腦力透支的那種虛乏。

  換邊。

  兩人在網前交錯。

  入江放慢腳步。

  「三津谷。」

  三津谷停下。

  「你比我想的難纏。」入江推了推圓框眼鏡,「被我壓到那個份上,居然還能把數據砍到只剩骨頭。我沒想到。」

  三津谷看著他。

  「砍到骨頭。」他說,「也還是數據。」

  入江盯著他看了兩秒,笑出聲。

  「是啊。」他說,「還是數據。」

  他轉身,走向底線。

  第十局,三津谷發球。

  他站到底線後,從口袋摸出一顆球。

  指尖蹭著絨毛。

  可這一次,他拋球的手,停了一下。

  腦子裡那台機器,轉得艱難了。

  更新模型的速度,開始跟不上身體。

  之前是腦子跑在身體前面。

  現在反過來。

  他算出結論的時候,球已經到了。

  預判,出現了滯後。

  很細微。

  零點幾秒。

  但入江,等的就是這零點幾秒。

  三津谷拋球。

  發球,外角。

  入江接發。

  他沒有再玩二階博弈,沒有再餵假數據。


  他不算了。

  他回到了自己最本質的東西——傾聽。

  球拍觸球的瞬間,他聽到了節奏。

  三津谷發力鏈里那個最乾淨的點。

  他順著這個點,打出一記落點刁鑽的回球。

  不華麗,不詭譎。

  就是乾淨。致命。

  三津谷的腳步,慢了那零點幾秒。

  球擦著邊線落地。

  「0:15。」

  三津谷愣了一下。

  他算到了。

  落點、路線,模型都給了答案。

  可身體執行的時候,遲了。

  第二球。

  入江又是一記乾淨的落點。

  三津谷的預判對了,人沒跟上。

  「0:30。」

  第三球,第四球。

  入江不再糾纏。

  他只打最乾淨、最致命的落點。

  一拍一拍,往三津谷的滯后里釘。

  三津谷的額頭全是汗。

  他在跟自己的腦子賽跑,跑輸了。

  「0:40。」

  局點。

  入江一記斜線穿越,三津谷算對了方向,撲過去。

  差了半步。

  球落地,彈飛出界。

  「第十局結束,舞子坂入江奏多勝,比分五比五。」

  平了。

  三津谷站在底線,彎腰,雙手撐膝,大口喘氣。

  他的數據優勢,被磨平了。

  入江站直身體,呼吸均勻,臉上的汗擦了。

  鏡片後那雙眼睛,亮得很。

  三津谷扶著膝蓋,想明白一件事。

  他輸的不是計算。

  他算得沒錯。

  從頭到尾,他的落點、預判、模型,大方向全對。

  他輸的是續航。

  數據網球的腦力消耗,是有底的。

  算到一定程度,腦子會枯。

  可入江的「真實」,沒有底。

  即興可以無限延伸。

  他不需要算,他只需要聽。

  一個有上限,一個沒有。

  這就是差距。

  莊園。

  姜轍從沙發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腳邊。

  「五比五。」他看著屏幕,「信仰和即興,撞到一起了。」

  身後的助手探過頭:「先生,這場......」

  「這是一場誰先到底誰就輸的較量。」姜轍說,「三津谷的數據,是信仰。信紮實,可信仰有邊界。算到盡頭,就空了。」

  「入江呢?」

  「入江是即興。」姜轍的指尖在窗框上點了點,「即興沒有邊界。他不靠記憶,不靠計算,他靠當下。當下,是用不完的。」

  「所以三津谷......」

  「到底了。」姜轍看著屏幕里那個扶膝喘氣的身影,「他的腦力已經見底。後面兩局,他再也算不動了。」

  助手怔住。

  「沒翻盤空間了?」

  姜轍沒答。

  他看著屏幕,目光落在入江身上。

  「這孩子,把網球打回了最原始的樣子。」他輕聲說,「不演,不算,只聽。」

  賽場上。

  三津谷還撐著膝蓋。胸口起伏,太陽穴突地一跳,疼得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抬起頭。

  對面,入江把圓框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上的汗,重新戴上。

  然後,他動了。


  第一次,主動走向網前。

  不是換邊,不是撿球。

  他就那麼走到網前,隔著球網,看著三津谷。

  那張清秀的臉上,笑意是真的。戰士打到盡興的那種。

  「三津谷。」

  三津谷直起腰,喘著氣看他。

  「最後兩局。」入江把球拍在手裡轉了半圈,「我不演了。」

  他頓了頓。

  「也不算了。」

  球場裡安靜下來。

  「入江看著他,「看誰的網球,更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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