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那我把你畫的籠子也算進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本章4180字)

  球落下。

  入江的發球乾淨利落,外角,速度中等。

  三津谷的腦子裡那條曲線早就畫好了。

  外角,七成八。

  他提前半步到位,側身,正手平擊。回球筆直,壓向入江反手位深處。

  入江橫移接球。

  揮拍動作平平無奇,沒藏半分花招。

  可在拍面吃住球的那一剎那,他的手腕往裡收了一收。

  球飛回來。

  三津谷迎上去,手指傳來黏膩的觸感。

  球在拍面上多賴了零點幾秒,他的發力點就錯開了。

  下一拍慢半拍,腳沒跟上,球軟軟地掛過網,落點淺了。

  入江上前,輕截一板。

  「15:0。」

  三津谷走回底線,把球拍在掌心轉了半圈。

  數據沒錯。

  落點對,預判對,連入江的回球路線都算準了。

  錯的是節奏。

  入江用最基礎的卸力,在擊球那一瞬改掉了球的動能。

  該快的時候慢,他的身體就被這半拍拖著走。

  基礎。

  極致的基礎控制。

  第二球,又是外角。

  又跟數據吻合。

  三津谷接發,正手壓制,回球深而重。

  入江橫移,那個細微的手腕緩衝又來了。

  球回來,又慢了半拍。

  這回三津谷有了防備,強行咬住腳步。

  可入江的下一拍又變了。

  停留得更久,弧線壓得更平。

  剛適應的節奏,又被打亂。

  兩人在底線纏了七八拍。

  每一拍,入江的球都「正確」地落在三津谷預判的格子裡。

  可每一拍的節奏,都跟數據差著那麼一線。

  三津谷額角開始冒汗。

  太陽穴發脹。

  他頭一回覺得,數據成了累贅。

  算得越准,就越依賴那個「准」。

  偏偏入江在「准」里藏了變數,讓身體追不上腦子。

  砰、砰

  經過一番對壘,三津谷重心一晃,回球出界。

  「30:0。」

  入江站在底線,呼吸已經勻了。他看著對面那個皺眉的金髮男生,慢慢直起腰。

  鏡片後頭那點光,越來越亮。

  後兩分的狀況,也格外離譜。

  入江打出一記看著平常的直線球,三津谷提前卡位,球卻在落地後往外偏了五厘米。

  三津谷勉強夠到,入江一記扣殺得分。

  再一球,入江發短球。

  三津谷上網截擊,拍面都壓下去了,球彈起的高度卻只有四十四點五厘米。

  比預測低了零點五。

  就這半厘米,三津谷的拍框磕在球的下沿。

  下網。

  「40:0。」

  三津谷站在網前,盯著地上那顆球。

  不是失誤。入江在觸球的最後一瞬加了下旋,改掉了球的彈跳係數。

  第五局,入江拿下。

  「比分二比三,立海大三津谷亞玖斗領先。」裁判報分的聲音里,帶了點旁人很難注意到的遲疑。

  入江開始展現他那套「薛丁格的真實」。

  每一個準備動作,每一次跑位,都老實實落進三津谷的模型里。

  可在觸球的最後那0.01秒,他用手腕的一點微調,改掉球的旋轉,或者挪走落點。

  三津谷的數據,永遠慢半拍。

  看台炸了鍋。

  「怎麼回事?三津谷部長怎麼突然不會打了?」


  「剛才那球他明明算準了內角,怎麼沒接住?」

  媒體區,井上守的筆尖停在紙上。

  「入江不是在打敗數據。」他抬頭看著場內,「他是在『利用』數據。」

  旁邊的年輕記者愣住:「利用?」

  「對。」井上守說,「他把三津谷的計算時間,也算進自己的戰術里了。數據網球要處理信息,那零點幾秒,就是入江下刀子的地方。」

  立海大備戰區。

  林修靠在椅背上,眉頭舒展開了。

  「我就說不對勁。」

  右端轉過頭:「哪裡不對勁?」

  「入江在演『被算中的自己』。」林修盯著場內,「他把『三津谷會預測』這件事,也寫進劇本里了。」

  右端愣了一下。

  「前幾局的被動,是他故意露出來的。」林修說,「讓部長以為剝掉表演就能算出真實。可那個被算出來的『真實』,也是演的。」

  毛利在旁邊咽了口水:「這也太……」

  「太壞了。」秋庭接話,臉沉著,「但很高。」

  場上。

  三津谷坐回長椅,閉上眼。

  腦子裡那台機器還在轉。入江的微調不是隨機的。

  他試著這麼假設,又推翻。

  不是隨機。

  是基於三津谷的站位,實時變的。

  他算到了大方向,可身體跟不上這種極致的微操。每更新一次模型,都要燒掉一大塊腦力。

  太陽穴的痛,一陣一陣往上頂。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被動接收數據,只會被入江牽著鼻子走。

  他得主動把陷阱,自己畫出來。

  三津谷睜開眼。

  鏡片後的目光沉了下去。

  「第六局,立海大三津谷亞玖斗發球。」

  他站起身,走向底線。

  步子很穩。

  看台上的觀眾安靜下來,能感覺到這個金髮男生身上那股冷意。

  「三津谷部長。」

  「他剛才是在試探嗎?」

  「不,是被入江逼出了真東西。」

  三津谷從口袋摸出一顆球,指尖蹭著絨毛。

  這一次,他不預測入江的動作。

  要用自己的發球,強行規定入江的回球路線。把人逼進設定好的格子裡。

  入江站在接發位,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察覺到三津谷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機械的冷,而是一種帶侵略性的掌控欲。

  「有意思。」入江低聲咕噥了一句。

  拋球。

  蹬地,轉體,揮拍。動作沒有一絲多餘,力量從腳底一路灌到拍面,在擊球那一瞬全放出去。

  砰。

  球速極快,落點直奔入江反手位外角死。

  沒有旋轉,沒有花樣。

  純粹的速度和力量。

  入江橫移。

  腳步夠快了,可球太刁,碰到的時候已經偏了。

  球擦著邊線飛出界外。

  「15:0。」

  三津谷收拍。

  「你的演技結束了。」他的話不高,全場都聽得清,「下面,是硬實力的碾壓。」

  他要用立海大部長的硬實力,碾碎入江的演技。

  之後的幾分,三津谷不再開口點破對手的下一拍。

  發球,移動,回球,深度。

  把入江死釘在底線。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立海大,早不是從前那支隊了。

  自打場地翻新、姜轍開始帶,全隊的基礎五維都被往死里磨。

  速度、力量、控球、反應、體能,每一項都厚得嚇人。

  三津谷只是其中最聰明的那一個。


  聰明到知道什麼時候該把聰明收起來。

  砰——

  一記高速平擊,直奔入江反手位外角。擦著邊線過去。

  入江勉強撈起,回球落淺。

  三津谷上前抽擊,砸向另一側死角。

  入江掉頭狂奔,鞋底在硬地上磨出刺響。

  他夠到了,弧線高吊過網。

  三津谷退底線,等球落下,深區壓線回擊。

  入江又被趕到底角。

  「30:0。」

  入江幾次想變招。

  一記大角度斜線剛要出手,三津谷的腳步已經卡在了那條線的末端。

  「你的左手斜線,揮拍時手腕有零點三秒僵直。」三津谷說,「現在這個角度,你只剩兩個選擇。大角度斜線,成功率三成,我已經封死了。直線,球速降一成五,我提前落位。」

  入江的動作頓了那麼一下。

  球出去是直線,速度慢了一截。

  三津谷上前一步,正手發力。

  砰。

  球沿著更陡的對角線砸向入江右側邊線。

  入江來不及反應。

  球擦邊落地,彈飛出界。

  「第六局結束,比分四比二。」

  三津谷走向網前,拿毛巾擦手,順手揉了揉太陽穴。

  沉。

  這一局對腦力的消耗,驚人。

  他把毛巾搭回長椅,手指在擦汗的時候,抖了一下。

  很輕,沒人注意到。

  可他自己清楚。

  數據化打了這麼多年,習慣成了本能。

  哪怕他主動收起計算,去用最笨的基礎五維壓人,腦子裡那台機器也停不下來。

  它一直在後台跑,一直在燒。

  種島睜開了眼。

  他一直半闔的眼皮完全張開,懶散的神色褪得乾淨。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

  旁邊的新人沒聽清:「種島前輩,您說什麼?」

  種島沒答。

  他看明白了。

  這戴金絲眼鏡的傢伙,根本不是放棄了數據,是用最直接的強攻,逼入江把藏著的花招全逼出來。

  入江越用技巧化解,就越暴露底牌。

  三津谷在釣魚。

  「麻煩的傢伙。」種島嘀咕一句,靠回椅背,這次沒再閉眼。

  換邊。

  兩人在網前交錯。入江放慢了腳步。

  「三津谷。」

  三津谷停下。

  「你能用發球把我關進籠子。」入江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聽得見,「但籠子是你畫的。」

  三津谷握拍的手緊了緊。

  「你越畫得准,我就越知道你站在哪。」入江推了推圓框眼鏡,「你的發球規定了我的回球路線,可你的落位,也被你自己的發球規定死了。」

  三津谷沒說話。

  他反應過來了。入江把「三津谷會用發球規定路線」這件事,又當成了劇本的一塊拼圖。

  「你算我,我也在算你算我。」入江笑了笑,那笑裡頭藏著極淡的、屬於戰士的興奮,「我們倆,誰的模型更深?」

  他轉身,走向接發位。

  舞子坂這邊,種島開口了。

  「入江。」

  「嗯?」

  「別拖太久。」種島靠在椅背上,聲音懶洋洋的,卻清醒,「你這局打得漂亮,但比分還落後。下場是雙打一,不能輸。別還沒給我上場機會,比賽就沒了。」

  入江停下腳步,回頭。

  陽光從場館高窗斜照下來,落在他淺金色的捲髮上。

  「種島。」他說,「這是我最後一場國中比賽了。」

  種島抬了抬眉梢。


  「明年我們就畢業。打不打網球,走不走這條路,都說不準。」入江的語氣很平,「所以這一場,我要打到底。不是為了贏三津谷,是為了……把我自己想說的話,說完。」

  種島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隨你。」他重新靠回去,「反正是你的最後一場。」

  入江點頭,站定在接發位。

  莊園。

  姜轍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杯紅茶已經涼了。

  電視屏幕里,三津谷站在底線,神色比之前凝重幾分。

  「三津谷這孩子的強,在於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姜轍的目光落在入江身上,「他的數據,從來不會錯。錯的概率被他壓到極低。這是他最大的武器。」

  「可入江,」姜轍頓了頓,唇角動了動,「開始往他的絕對正確里摻沙子了。」

  能在原著里一直保持神秘的入江,又怎麼會簡單。

  「數據沒錯,結論沒錯,落點沒錯。」姜轍輕聲說,「但入江在每一個『對』裡頭,加了一點『不對』。當一個人把『正確』當成信仰,哪怕只有一粒沙子,也夠他硌得難受。」

  他放下杯子。

  「現在,就看三津谷能不能反應過來了。」

  一旁的助手露出好奇之色。

  賽場上。

  三津谷坐在長椅上,閉著眼。

  他沒有去想下一局怎麼發球,也沒去算入江的接發習慣。

  他在重構整個模型的底層邏輯。

  之前他錯在哪?錯在他把入江當成一個「被採集的對象」。

  剝掉表演,採集真實,建立模型,預測結果。

  可入江從一開始就把「被採集」這件事,寫進了自己的打法。

  他餵給三津谷的,是「被算中的自己」。

  那麼——

  三津谷的呼吸慢下來。如果入江的每一次微調,都基於三津谷的站位實時變化,那入江就必須實時讀取三津谷的位置。

  也就是說,入江也在算他。

  入江依賴的,是「三津谷會按數據落位」這個前提。

  如果三津谷把自己的落位也變成一個變量呢?

  把「我會被你算到」這件事,反過來算進模型里。

  我畫的籠子,你看穿了。

  那我就把你看穿籠子這件事,也畫進籠子裡。

  層嵌套。這是一場互相讀取對方讀取自己的較量。

  腦力消耗會成倍翻漲。

  太陽穴的痛,又頂上來。

  值不值得?

  三津谷想起姜轍在場地邊對全隊說過的一句話。

  數據不是用來預測的,是用來選擇的。

  他一直把數據當成預測工具。

  可那個站在法國莊園裡、隔著屏幕都讓人脊背發涼的男人,從來不預測未來。

  他選擇未來。

  三津谷的呼吸徹底沉下去。

  額角一滴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藍色的硬地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點。

  他睜開眼。

  金絲眼鏡後頭的目光,冷得不像個初中生。

  他看向對面那個正在拍球、嘴角噙著淺笑的入江。

  「入。」三津谷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楚落進對方耳里。

  入江抬頭。

  「你說,籠子是我畫的。」

  三津谷站起身,拿起球拍。

  「那我把你畫的籠子,也算進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