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南次郎的偉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本章4400字)

  八月中旬。

  兵庫縣。

  太陽從早晨開始就沒收斂過。

  氣溫三十四度,體感四十。

  柏油路面上的熱浪把遠處的景物扭成了一團。

  兵庫縣立網球公園。

  這座占地十二萬平米的綜合網球設施,今天被全面清場。

  十二片球場,十二塊硬地,全部翻新完畢。

  場館外圍拉了三層警戒線,安保人員的對講機此起彼伏。

  全國大賽。

  櫻花國中網球界最高殿堂。

  經過區預選賽、都大賽、區大賽層層廝殺後,各個隊伍從全國八大賽區殺出來,齊聚兵庫。

  接下來一周,所有隊伍都將在這座網球公園裡決出四強。

  半決賽和決賽則移師關西職業網球中心的主球場進行。

  最終站在那塊場地上的兩支隊伍,將爭奪那面象徵全國冠軍的旗幟。

  去年和前年,那面旗幟都被牧之藤扛走了。

  今年呢?

  ......

  網球公園正門外的停車場。

  一輛銀灰色的大巴緩緩靠站。

  車身噴塗著立海大的校徽和金色豎紋,玻璃貼了深色膜,從外面看不見裡頭。

  但這輛車本身就夠扎眼了。

  車體加長版,底盤比普通大巴高出一截,輪轂是定製的合金材質。

  車門打開的時候,液壓裝置的聲響都帶著一股子錢味。

  車內。

  一個外裝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全國大賽的賽程表和對陣圖。

  姜轍站在過道最前方。

  身後是八名正選,加上早尚泛坤和梅川酷子兩名替補。所有人穿著統一的黃白色正選訓練服,目光集中在姜轍身上。

  「關東大賽的時候我說過,全國冠軍是我們唯一的目標。」

  姜轍的聲音不大,車廂里安靜得連空調的出風聲都清晰可辨。

  「今天不再重複那句話了。」

  他掃了一圈所有人。

  「你們每一個人都比關東大賽時更強。」

  姜轍停了停。

  「你們已經準備好了。」

  「所以只有一件事要記住。」

  他舉起右拳。

  「全國冠軍!」

  「拿回來!」

  車廂里八個人同時站起來。

  「是!!」

  聲浪把車頂的行李架都震了一下。

  谷吉木辛跳了起來,毛利被身邊的伴田拽著胳膊也喊了一聲,連一貫面無表情的右端韋太郎都攥緊了拳頭。

  姜轍點頭。

  「出發。」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面罩,拉上。遮住了半張臉。

  雖然上午沒有比賽,但開幕儀式要參加。

  全國大賽的開幕式是公開活動,場館周圍的觀眾、媒體、各校粉絲團全都會到場。

  姜轍那張臉要是暴露出去,今天的主角就不是這些參賽隊伍了。

  車門打開。

  十一個人魚貫而出。

  ......

  上午九點三十分。

  網球公園中央球場。

  這是整座公園裡最大的球場,可容納三千名觀眾。今天被徵用為全國大賽開幕儀式的主場地。

  觀眾席上已經坐滿了人。

  各校的後援團舉著橫幅和手幅,顏色分區明顯。

  冰帝的藍、山吹的橙黃、牧之藤的紅黑、四天寶寺的黃綠......所有種顏色在看台上拼出一幅嘈雜的拼圖。

  場地正中央的地面上鋪了一塊巨大的深藍色地毯,上面印著全國大賽的徽標。


  地毯兩側各擺了十六把椅子,對應著參賽隊伍的席位。

  主席台設在球場北側。

  話筒、旗架、獎盃展台一字排開。

  「請各參賽學校代表隊入場。」

  廣播聲響徹全場。

  所有隊伍從球場四角的通道湧入。

  立海大從西側通道進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津谷,步伐勻速,手裡什麼都沒拿。

  林修跟在右側。

  秋庭和右端並肩走在第二排。

  谷吉、伴田、毛利、梅川依次跟上。

  對面的通道,牧之藤同時入場。

  伊達男兒領隊。

  兩支隊伍幾乎同步走到場地中央。

  隔著十來米米,立海大和牧之藤的目光短暫碰撞了一下。

  遠野歪頭笑。林修看了他一眼,移開了。

  其他隊伍陸續到位。

  舞子坂、冰帝、山吹、四天寶寺、六角、獅子樂、聖伊卡洛斯、椿川......

  所有在深藍色地毯兩側站定,黑壓壓一片。

  觀眾席上的噪音靜了下來。

  主持人走到話筒前。

  「本屆全國中學網球大賽開幕儀式,現在開始!」

  掌聲和歡呼聲炸開來。

  三千人的聲浪被球場的碗形結構反射回來,在頭頂震了兩圈。

  「首先,請上屆冠軍牧之藤中學交還全國冠軍旗幟。」

  伊達男兒從隊伍里走出來。

  他手裡捧著一面摺疊整齊的旗幟。深紅色的底,金色的線繡著「全國制覇」四個字。

  旗幟的邊緣略有磨損,那是兩年征戰留下的痕跡。

  伊達走上主席台,雙手把旗幟遞到組委會代表的手中。

  交接的瞬間,全場安靜。

  兩連冠的象徵脫手了。

  牧之藤的其他隊員站在場下。

  笑容被火熱取締,全國三冠,這可是史無前例的事情!

  只要連續拿下三場冠軍。

  就可以吧象徵著全國冠軍的旗幟,永遠留在學校。

  但現在。

  這面旗幟不再屬於任何人。

  在未來一周後的決賽場上,由新的冠軍帶走。

  或者,被舊的王者奪回。

  組委會代表接過旗幟,展開,掛上旗架。

  深紅色的旗面在風裡展了一下,金色的字在陽光底下閃了閃。

  「本屆全國大賽賽程為期七天。首輪至八強賽在本場館進行,半決賽與決賽移師關西職業網球中心主球場。」

  主持人的聲音在廣播裡迴蕩。

  「請各參賽選手遵守比賽精神,公平競技,全力以赴!」

  「第四十屆全國中學網球大賽。」

  主持人深吸一口氣。

  「開幕!!」

  滿場歡呼。

  橫幅揮舞,手幅翻飛。

  各校後援團的加油聲撞在一起,混成一鍋粥。

  但沒人在意聽不聽得清。

  這個瞬間,屬於所有人。

  所有支隊伍站在深藍色的地毯上,面朝那面懸掛在旗架上的冠軍旗幟。

  三千人的目光,匯聚在同一個方向。

  全國大賽。

  正式打響!

  ......

  開幕儀式結束。

  所有支隊伍散場。

  上午的賽程安排是第一輪。

  非種子隊伍的對決。十六場比賽分散在不同球場同步進行。

  作為種子隊伍,立海大第一輪輪空,第二輪才登場。

  三津谷把所有人叫到了休息區。


  「上午沒有我們的比賽,但不代表可以閒著。」

  他翻開筆記本,扯下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場次編號和對應的球場位置。

  「每個人去不同的賽場觀看第一輪比賽,記錄對手的技術特徵、戰術習慣、核心選手的球風。尤其是我們後續可能交手的隊伍。」

  他把紙撕成幾條,分發下去。

  「秋庭,你去看四天寶寺跟對手的比賽。重點盯他們的單打二和雙打組合,四天寶寺今年換了大批新人,戰術風格跟去年肯定不同。」

  秋庭接過紙條,掃了一眼,點頭。

  「右端,你去獅子樂對聖伊卡洛斯。獅子樂的一茶和鈴木那對雙打今年據說改了配合模式,你去確認一下。」

  右端抬手比了個OK。

  「谷吉、伴田,你們兩個去F場和G場,分別看椿川和六角。雖然大概率碰不上,但數據不嫌多。」

  谷吉木辛拍了拍伴田的肩膀:「走吧搭檔。」

  伴田點點頭。

  「毛利。」

  毛利抬頭。

  「你去看舞子坂的第一輪。入江奏多和種島修二的比賽數據我手上有,但其他三名隊員的資料偏少。你去補。」

  毛利吧唧了一下嘴裡的棒棒糖:「收到。」

  「梅川,你們留在我們的指定備戰區,做熱身和體能準備。」

  兩人點頭。

  三津谷最後看向林修。

  「你跟我去看岡山奧的。」

  林修挑眉:「那個大塊頭??」

  「岡山奧對坤之藍學校。」

  三津谷合上筆記本,鏡片後面的目光很沉。

  「這次全國大賽所有支參賽隊伍,我收集到了許多的詳細資料。唯獨岡山奧,數據嚴重不足。他們在關西賽區四強賽棄權後就消失了,之前的比賽錄像只有兩場,而且畫質極差,關鍵回合全被遮擋。」

  林修想起抽籤儀式上那個壯漢的背影。

  「去看看鬼十次郎到底什麼水平?」

  「不止是他。」三津谷推眼鏡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拍,「整支岡山奧的情報都不夠。一支能在關西橫掃到四強的隊伍,卻沒有任何媒體報導、沒有球迷論壇的討論帖、甚至連參賽選手的個人信息都查不全。」

  「這不正常。」

  林修咧嘴:「部長你被情報缺失搞得焦慮了?」

  「我不焦慮。」三津谷的語氣平穩,「我只是不喜歡盲區。數據網球的大忌就是信息缺失。走吧。」

  兩人往岡山奧方向走去。

  ......

  網球公園外圍。

  距離正門大約三百米的停車區域最深處,停著一輛體積遠超常規的房車。

  銀色車身,遮陽棚展開,尾部接著一根外接電源線。

  車窗的窗簾全拉上了。

  姜轍拉開車門走進去。

  冷氣撲面。

  車內裝修跟五星酒店套房差不多。

  真皮沙發、嵌入式冰箱、四十寸壁掛屏幕。屏幕上正放著A場的實時監控畫面。

  沙發上癱著一個人。

  越前南次郎。

  穿著花襯衫,短褲,人字拖。

  「來了啊。」南次郎頭都沒抬,「你那群小鬼的開幕儀式結束了?」

  姜轍把面罩摘下來,扔在旁邊的椅子上,自己打開冰箱拿了瓶水。

  「結束了。」

  「叫我來看這種小屁孩的比賽......」南次郎換了個姿勢,把腳翹到茶几上,「你是真閒。」

  「你總窩在寺廟裡也沒事幹,出來走走。」

  「我在寺廟裡很充實的好吧!每天餵貓、看報紙、烤魚」

  「你偷偷看成人雜誌這件事先不提。」姜轍坐到對面沙發上,「你都開始補腎了,還亂來。」

  南次郎的表情一僵:「咳咳~不談這個。」

  姜轍沒繼續這個話題。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向屏幕。畫面里某場比賽正在進行,兩支隊伍他都不關心。

  「法網世界盃的事,你聽說了吧。」

  南次郎點點頭。

  翹在茶几上的腳放下來了。

  「國際網聯準備在下一屆法網世界盃試點年齡下調。」姜轍的語氣很平,「雖然不會發正式公告,但各國網協已經收到通氣了。潛規則層面,極少數國中生可以上陣。」

  南次郎沉默了幾秒。

  「你的消息倒是快。」

  「該知道的總會知道。」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

  屏幕里的擊球聲填充著車廂。

  姜轍把水瓶擰開,喝了一口。

  「西班牙那邊,已經正式聘你當U17的主教練了?」

  南次郎終於轉過頭來。

  他看了姜轍幾秒,表情從散漫收了起來。

  「嗯,簽了。」

  「什麼時候走?」

  「全國大賽結束後一周。」

  姜轍點頭,沒有挽留的意思。

  倒不意外。

  他身居的位置決定了很多信息會主動流到他手裡。

  西班牙網協跟南次郎接觸這件事,姜氏集團在歐洲的情報網絡三個月前就截獲了。

  加上他對原著劇情的了解,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

  西班牙開出的條件足夠誘人。

  頂級教練待遇、全權用人權限、自由選材、自主定製訓練體系。

  西班牙本土的網球底蘊在歐洲排前三,天才苗子一抓一把,硬體環境甩櫻花國本土訓練營八條街。

  但這些只是表面。

  姜轍很清楚,越前南次郎做任何決定,底層驅動力從來不是錢,也不是名。

  龍雅在西班牙。

  那個從小漂泊海外、輾轉多國俱樂部的養子,最終簽約了西班牙U17。

  南次郎去西班牙執教,能近距離看著龍雅。彌補早年沒能陪在身邊的缺憾。

  雖然這一世有他干預,但最近龍雅鬧出的事情確實不小了。

  但這還不是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只有一個。

  越前龍馬。

  南次郎這輩子最大的執念,不是自己拿全滿貫。

  培養一個能打敗姜轍的人。

  這個人就是龍馬。

  去西班牙執教,親手打造一支世界級的強隊,然後在U17世界盃的賽場上,用這支隊伍作為磨刀石,堂堂正正地逼龍馬突破極限。

  不留在櫻花國當本國教練,而是刻意站到對立面。

  不是背叛。是最極端的愛。

  站在敵人的陣營里,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兒子,逼他在戰場上成長為真正的王。

  這就是越前南次郎。

  而除此之外,姜轍還看到了更深一層的東西。

  南次郎隱居多年,看透了職業網壇的功利化。

  多數選手為了贏球固化打法,丟掉了最初拿起球拍時那種純粹的衝動。

  天衣無縫的本質不是一個招式,是一種狀態。

  找回最初對網球的熱愛。

  西班牙融合了歐式力量和拉丁靈動,流派多元。

  借執教的機會,南次郎能接觸到全世界不同體系的網球。

  歐洲力量流、南美變化流、亞洲的多樣化......用這些養料去驗證自己那套關於「網球本源」的理論。

  一邊打磨西班牙的隊員,一邊完善自己未完成的課題。

  一邊給龍雅找一個歸宿,一邊給龍馬鑄一柄最鋒利的劍。

  一邊填補當年沒能打完全滿貫的遺憾,一邊推動整個世界青少年網球的進化。

  南次郎做的每一個選擇,拆開看都有各自的理由。

  拼在一起看,是一盤下了十幾年的棋。

  這個男人,是真正的怪物。

  姜轍放下水瓶,看著對面那張表面吊兒郎當的臉。

  也只有這種怪物,才配得上「武士南次郎」這四個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