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很厲害
「我……」厄斯洛的聲音乾澀得可怕，眼眸里迅速瀰漫開一層脆弱的水光。
他想否認，想逃跑，但腳像釘在了地上。
葉陽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厄斯洛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我……不知道。」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軍裝外套的下擺。
那個在戰場上決策千里、在軍部叱吒風雲的上將軍團長，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
「葉陽……我分不清……我分不清我到底……」
厄斯洛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痛苦：「我看到你，我會想起他……可我又知道，你不是他……我是不是……只是把你當成了他的影子？
我這樣……是不是很卑劣？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厄斯洛終於問出了口，問出了這些日日夜夜折磨他的問題。
沒有修飾，沒有防備，赤裸裸地展示著自己的無助和混亂。
葉陽靜靜地聽著，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厄斯洛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手。
「厄斯洛，」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感覺到我的手了嗎？是溫暖的，真實的，對嗎？」
厄斯洛想縮回手，卻被葉陽稍稍用力握住了。
那溫暖的觸感從手背傳來，如此真切，與他記憶中路昱白微涼柔軟的觸感截然不同。
「我是葉陽，南齊的葉陽，我有愛我的父親們，有淘氣的弟弟們，有我需要負責的子民，有我喜歡的研究和好奇的事物。」
葉陽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誰的替代品。」
他看著厄斯洛眼中翻湧的痛苦，語氣柔和下來：「而你，會因為我而困惑，而痛苦，恰恰說明，你很清楚我是我，他是他。
如果你真的只把我當影子，就不會這麼難受了，不是嗎？」
厄斯洛愣住了。
葉陽的話像一把鑰匙，咔嚓一聲打開了他混亂思緒中的某個鎖扣。
「至於對錯……」葉陽抬手，輕輕拂開了厄斯洛額前被冷汗濡濕的一縷金髮，「追求溫暖，嚮往美好，是任何有感知的生命的天性。
你只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突然看到陽光，本能地想靠近而已。
這沒有錯，厄斯洛，你只是……太冷了，又沒有人告訴你，可以允許自己靠近溫暖。」
「不是的……」厄斯洛搖著頭，淚水終於滑落。
「不是這樣的……路昱白他……他是因為我才……我把他弄丟了……
我把他逼到絕路了……我這樣的人，憑什麼……憑什麼還能……」
「能什麼？」葉陽輕聲問，「還能感覺到溫暖？還能被吸引？還能……有機會重新開始？」
厄斯洛泣不成聲，只是拼命搖頭，仿佛要將自己搖散。
葉陽嘆息一聲，他不再猶豫，伸出手臂，輕輕攬住了厄斯洛顫抖的肩膀，將他帶向自己，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
「噓……沒事了……」葉陽的聲音像最輕柔的安撫，「想哭就哭出來吧，你撐得太久了。」
這個擁抱，不同於記憶中路昱白那種帶著依賴和小心翼翼的擁抱。
葉陽的擁抱是包容的，是帶著支撐力量的，厄斯洛最後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僵硬的身體一點點軟下來，額頭抵在葉陽的肩窩，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悔恨、孤獨、自我厭棄……洶湧而出。
厄斯洛緊緊攥著葉陽背後的衣料，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無形象。
葉陽就這樣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任由他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衣襟。
庭廊外，雨後的彩虹漸漸淡去，夕陽的餘暉為整個世界鍍上一層暖金色。
等哭聲漸漸轉為低低的抽噎，厄斯洛才從那種近乎虛脫的情緒中慢慢緩過來，意識到自己正被葉陽抱著，臉頰瞬間滾燙，慌忙想要退開。
葉陽卻適時鬆開了手，遞過來一方乾淨柔軟的素色手帕，仿佛剛才那個漫長的擁抱只是再自然不過的安慰。
厄斯洛接過手帕，胡亂擦了擦臉，不敢抬頭。
「好點了嗎？」葉陽問，聲音依舊溫和。
「……嗯。」厄斯洛的聲音悶悶的。
「那麼，我們來聊聊路昱白，好嗎？」葉陽在他身邊的廊凳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不是作為我的影子，而是作為你曾經的愛人，一個獨立的人。」
厄斯洛僵硬地坐下，手指無絞著手帕。
在葉陽平和目光的鼓勵下，他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從垃圾星的灰暗童年，到抓住機會爬出來的艱辛。
從遇見路昱白時那點或許是救贖或許是自私的衝動，到婚後忙於攀爬、日漸疏忽的冷漠。
從路昱白日益嚴重的病情和小心翼翼的祈求，到自己一次次不耐煩的敷衍和傷害。
從那個絕望的夜晚，到冰冷的公寓裡最終的決定……
以及這一年來，行屍走肉般的「陪伴」和無盡的悔恨。
厄斯洛說得很混亂，時而激動，時而麻木，有些細節痛苦到難以啟齒，但在葉陽安靜的傾聽中，他還是說了出來。
仿佛那些積壓在心底的毒素，必須找一個人傾倒出來，否則他真的會瘋掉。
葉陽始終沒有打斷，只是偶爾在他痛苦得無法繼續時，輕輕說一句「慢慢來」。
或者遞上一杯早已涼透但被他用掌心重新焐熱的茶水。
當厄斯洛終於說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星辰開始在天幕上閃爍。
庭院裡只有迴廊下幾盞朦朧的燈籠亮著。
長時間的沉默。
厄斯洛不敢看葉陽，等待著審判，或者至少是同情。
但葉陽都沒有。
良久，葉陽輕輕開口，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厄斯洛，你很厲害。」
厄斯洛愕然抬頭。
「從那樣的地方，憑藉自己的力量，走到今天的位置，真的很厲害。」葉陽看著他，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光。
「也很苦，比我想像的還要苦，但……也很酷，像一把在絕境中自己打磨出來的、傷痕累累卻依舊鋒利的劍。」
這不是厄斯洛預想中的任何反應。
沒有指責，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欣賞的認同。
「至於路昱白……」葉陽的語氣沉靜下來，「聽你的描述，他是一個很溫柔，也很愛你的人。」
他想否認，想逃跑，但腳像釘在了地上。
葉陽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厄斯洛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我……不知道。」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軍裝外套的下擺。
那個在戰場上決策千里、在軍部叱吒風雲的上將軍團長，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
「葉陽……我分不清……我分不清我到底……」
厄斯洛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痛苦：「我看到你，我會想起他……可我又知道，你不是他……我是不是……只是把你當成了他的影子？
我這樣……是不是很卑劣？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厄斯洛終於問出了口，問出了這些日日夜夜折磨他的問題。
沒有修飾，沒有防備，赤裸裸地展示著自己的無助和混亂。
葉陽靜靜地聽著，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厄斯洛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手。
「厄斯洛，」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感覺到我的手了嗎？是溫暖的，真實的，對嗎？」
厄斯洛想縮回手，卻被葉陽稍稍用力握住了。
那溫暖的觸感從手背傳來，如此真切，與他記憶中路昱白微涼柔軟的觸感截然不同。
「我是葉陽，南齊的葉陽，我有愛我的父親們，有淘氣的弟弟們，有我需要負責的子民，有我喜歡的研究和好奇的事物。」
葉陽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誰的替代品。」
他看著厄斯洛眼中翻湧的痛苦，語氣柔和下來：「而你，會因為我而困惑，而痛苦，恰恰說明，你很清楚我是我，他是他。
如果你真的只把我當影子，就不會這麼難受了，不是嗎？」
厄斯洛愣住了。
葉陽的話像一把鑰匙，咔嚓一聲打開了他混亂思緒中的某個鎖扣。
「至於對錯……」葉陽抬手，輕輕拂開了厄斯洛額前被冷汗濡濕的一縷金髮，「追求溫暖，嚮往美好，是任何有感知的生命的天性。
你只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突然看到陽光，本能地想靠近而已。
這沒有錯，厄斯洛，你只是……太冷了，又沒有人告訴你，可以允許自己靠近溫暖。」
「不是的……」厄斯洛搖著頭，淚水終於滑落。
「不是這樣的……路昱白他……他是因為我才……我把他弄丟了……
我把他逼到絕路了……我這樣的人，憑什麼……憑什麼還能……」
「能什麼？」葉陽輕聲問，「還能感覺到溫暖？還能被吸引？還能……有機會重新開始？」
厄斯洛泣不成聲，只是拼命搖頭，仿佛要將自己搖散。
葉陽嘆息一聲，他不再猶豫，伸出手臂，輕輕攬住了厄斯洛顫抖的肩膀，將他帶向自己，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
「噓……沒事了……」葉陽的聲音像最輕柔的安撫，「想哭就哭出來吧，你撐得太久了。」
這個擁抱，不同於記憶中路昱白那種帶著依賴和小心翼翼的擁抱。
葉陽的擁抱是包容的，是帶著支撐力量的，厄斯洛最後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僵硬的身體一點點軟下來，額頭抵在葉陽的肩窩，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悔恨、孤獨、自我厭棄……洶湧而出。
厄斯洛緊緊攥著葉陽背後的衣料，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無形象。
葉陽就這樣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任由他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衣襟。
庭廊外，雨後的彩虹漸漸淡去，夕陽的餘暉為整個世界鍍上一層暖金色。
等哭聲漸漸轉為低低的抽噎，厄斯洛才從那種近乎虛脫的情緒中慢慢緩過來，意識到自己正被葉陽抱著，臉頰瞬間滾燙，慌忙想要退開。
葉陽卻適時鬆開了手，遞過來一方乾淨柔軟的素色手帕，仿佛剛才那個漫長的擁抱只是再自然不過的安慰。
厄斯洛接過手帕，胡亂擦了擦臉，不敢抬頭。
「好點了嗎？」葉陽問，聲音依舊溫和。
「……嗯。」厄斯洛的聲音悶悶的。
「那麼，我們來聊聊路昱白，好嗎？」葉陽在他身邊的廊凳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不是作為我的影子，而是作為你曾經的愛人，一個獨立的人。」
厄斯洛僵硬地坐下，手指無絞著手帕。
在葉陽平和目光的鼓勵下，他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從垃圾星的灰暗童年，到抓住機會爬出來的艱辛。
從遇見路昱白時那點或許是救贖或許是自私的衝動，到婚後忙於攀爬、日漸疏忽的冷漠。
從路昱白日益嚴重的病情和小心翼翼的祈求，到自己一次次不耐煩的敷衍和傷害。
從那個絕望的夜晚，到冰冷的公寓裡最終的決定……
以及這一年來，行屍走肉般的「陪伴」和無盡的悔恨。
厄斯洛說得很混亂，時而激動，時而麻木，有些細節痛苦到難以啟齒，但在葉陽安靜的傾聽中，他還是說了出來。
仿佛那些積壓在心底的毒素，必須找一個人傾倒出來，否則他真的會瘋掉。
葉陽始終沒有打斷，只是偶爾在他痛苦得無法繼續時，輕輕說一句「慢慢來」。
或者遞上一杯早已涼透但被他用掌心重新焐熱的茶水。
當厄斯洛終於說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星辰開始在天幕上閃爍。
庭院裡只有迴廊下幾盞朦朧的燈籠亮著。
長時間的沉默。
厄斯洛不敢看葉陽，等待著審判，或者至少是同情。
但葉陽都沒有。
良久，葉陽輕輕開口，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厄斯洛，你很厲害。」
厄斯洛愕然抬頭。
「從那樣的地方，憑藉自己的力量，走到今天的位置，真的很厲害。」葉陽看著他，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光。
「也很苦，比我想像的還要苦，但……也很酷，像一把在絕境中自己打磨出來的、傷痕累累卻依舊鋒利的劍。」
這不是厄斯洛預想中的任何反應。
沒有指責，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欣賞的認同。
「至於路昱白……」葉陽的語氣沉靜下來，「聽你的描述，他是一個很溫柔，也很愛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