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訃告
冰凍倉的定製需要時間，但服務公司提供臨時寄存服務。
厄斯洛親自把路昱白送進那個臨時倉體。
工作人員想要幫忙，被他拒絕了。
「我自己來。」
厄斯洛小心翼翼地把路昱白放進去，調整姿勢，讓他看起來像是安詳地睡著了。
然後厄斯洛站在倉體前，看了很久。
路昱白的臉在冷光下顯得更加蒼白，但那種死亡帶來的僵硬感被低溫緩和了一些。
他閉著眼睛，睫毛上凝了一層細密的冰霜，像沾了眼淚。
「等我。」厄斯洛輕聲說，手掌貼上冰冷的倉門。
「等我處理好一切……我們就回家。」
他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回到公寓，厄斯洛做的第一件事是聯繫軍部宣傳部。
「我要發布一條私人訃告。」
對面的軍官有些驚訝：「上將，您指的是……」
「我的伴侶，路昱白，因病逝世。」厄斯洛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作戰報告。
「我需要一個正式、簡潔、得體的公告，今天之內發出去。」
「明、明白，那具體內容……」
「你起草，我看過之後發布。」
「需要附照片嗎？」
厄斯洛沉默了。
照片。
他和路昱白幾乎沒有合影。
唯一一張比較正式的，是結婚時在市政廳拍的登記照。
兩人並肩站著，路昱白微微側頭看著他，眼睛裡盛著光，他則直視鏡頭，表情平靜。
那張照片被路昱白列印出來，放在床頭柜上。
後來有一次厄斯洛半夜醒來，看見路昱白對著照片發呆，手指輕輕摩挲著相框邊緣。
他當時說了什麼？
好像是：「大半夜不睡覺看什麼照片。」
路昱白嚇了一跳，連忙把照片扣下，小聲說：「就……隨便看看。」
「不用照片。」厄斯洛說，「文字公告就行。」
「那……需要提及您和逝者的關係嗎？」
「寫『伴侶』就可以。」
「明白。」
通訊掛斷後，厄斯洛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他看見那些塵埃在光柱里緩慢旋轉，上升，下落，像某種無聲的舞蹈。
他突然想起，路昱白很喜歡在這樣的陽光里彈琴。
鋼琴擺在客廳的落地窗邊。
有陽光的下午，路昱白會坐在琴凳上，彈一些緩慢的、憂傷的曲子。
陽光落在他淡粉色的長髮上，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
他微微垂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手指在琴鍵上移動，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厄斯洛有時會在家辦公，聽到琴聲，會覺得有點吵。
「能不能小聲點？」他會說，「我在看文件。」
路昱白會立刻停下來，輕聲說「對不起」，然後合上琴蓋，安靜地離開客廳。
後來，鋼琴的聲音越來越少了。
厄斯洛走到窗邊，那裡現在空著。
鋼琴已經被路昱白帶走了，或者說，賣掉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裡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空蕩蕩的地板，和上面一道淺淺的、鋼琴腳留下的壓痕。
厄斯洛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痕跡。
很淺，幾乎感覺不到。
就像路昱白在這個家留下的所有痕跡，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下午兩點，公告發布了。
【帝國軍部第五軍團統帥、厄斯洛·安納波利斯上將沉痛宣告：其伴侶、著名音樂人路昱白先生，因長期疾病治療無效，於近日不幸逝世。
路昱白先生生前以其卓越的音樂才華和溫柔善良的品格深受愛戴。
在此悲痛時刻，懇請各界尊重逝者與家屬隱私，謹此訃告。】
很簡短，很官方，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
但「伴侶」那兩個字，還是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路昱白是當紅歌手。
雖然近年因為健康原因減少了活動，但他依然擁有龐大的粉絲群體。
公告發布後不到十分鐘，星網社交平台就炸了。
【路昱白去世了？！怎麼可能！他才多少歲！？】
【好像才42歲，都沒夠帝國平均500歲的十分之一，甚至沒到100歲的巔峰時期】
【唉，還是個小孩子呢，估計易感期都沒來過幾次，可惜了……】
【伴侶？？？路昱白結婚了？！和誰？厄斯洛上將？那個新上任的第五軍團長？】
【從來沒聽說過啊……路昱白從來沒提過自己有伴侶……】
【難怪最近一年他活動越來越少，原來是生病了……】
【「長期疾病」……所以那些傳言是真的嗎？他真的身體不好……】
厄斯洛看著那些消息。
原來路昱白才42歲嗎？
厄斯洛不知道， 他甚至記不清路昱白跟他結婚有12年還是13年了。
甚至從未見過路昱白易感期發作的樣子。
或許很早的時候，路昱白就一直生病了，也或許是厄斯洛太忙了，並且習慣性的忽視自己的伴侶。
路昱白易感期的時候，是不是一個人抱著木吉他難受？
他會不會一遍又一遍的在聊天框打字，輸入「我好難受」，「我好想你」。
然後又一遍遍刪除，最後歸位沉寂，自己一人孤獨忍受。
厄斯洛不知道，因為路昱白活著的時候他不珍惜，他不過問。
現在路昱白死了，也不會回復。
消息像病毒一樣擴散，媒體開始挖掘細節。
粉絲在路昱白最後一條動態下留言悼念，音樂平台的路昱白作品集播放量在半小時內暴漲了三百倍。
厄斯洛的私人通訊器也開始響個不停。
最先發來消息的是葉知舟。
【厄斯洛，節哀，路先生是很溫柔的人，請保重身體。】
然後是伊斯拉爾，消息更簡短，但分量更重：
【需要任何幫助，直接找我。】
維德執政官的消息也來了：【假批了三天，如果需要更多時間，隨時說。】
厄斯洛一一回復，措辭得體，情緒克制。
「感謝關心。」
「我會處理好。」
「三天足夠，不必延長。」
他像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輸入指令，輸出正確的結果。
只有厄斯洛自己知道，每打出一個字，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傍晚，厄斯洛去了主星最高端的家居定製中心。
厄斯洛親自把路昱白送進那個臨時倉體。
工作人員想要幫忙，被他拒絕了。
「我自己來。」
厄斯洛小心翼翼地把路昱白放進去，調整姿勢，讓他看起來像是安詳地睡著了。
然後厄斯洛站在倉體前，看了很久。
路昱白的臉在冷光下顯得更加蒼白，但那種死亡帶來的僵硬感被低溫緩和了一些。
他閉著眼睛，睫毛上凝了一層細密的冰霜，像沾了眼淚。
「等我。」厄斯洛輕聲說，手掌貼上冰冷的倉門。
「等我處理好一切……我們就回家。」
他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回到公寓，厄斯洛做的第一件事是聯繫軍部宣傳部。
「我要發布一條私人訃告。」
對面的軍官有些驚訝：「上將，您指的是……」
「我的伴侶，路昱白，因病逝世。」厄斯洛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作戰報告。
「我需要一個正式、簡潔、得體的公告，今天之內發出去。」
「明、明白，那具體內容……」
「你起草，我看過之後發布。」
「需要附照片嗎？」
厄斯洛沉默了。
照片。
他和路昱白幾乎沒有合影。
唯一一張比較正式的，是結婚時在市政廳拍的登記照。
兩人並肩站著，路昱白微微側頭看著他，眼睛裡盛著光，他則直視鏡頭，表情平靜。
那張照片被路昱白列印出來，放在床頭柜上。
後來有一次厄斯洛半夜醒來，看見路昱白對著照片發呆，手指輕輕摩挲著相框邊緣。
他當時說了什麼？
好像是：「大半夜不睡覺看什麼照片。」
路昱白嚇了一跳，連忙把照片扣下，小聲說：「就……隨便看看。」
「不用照片。」厄斯洛說，「文字公告就行。」
「那……需要提及您和逝者的關係嗎？」
「寫『伴侶』就可以。」
「明白。」
通訊掛斷後，厄斯洛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他看見那些塵埃在光柱里緩慢旋轉，上升，下落，像某種無聲的舞蹈。
他突然想起，路昱白很喜歡在這樣的陽光里彈琴。
鋼琴擺在客廳的落地窗邊。
有陽光的下午，路昱白會坐在琴凳上，彈一些緩慢的、憂傷的曲子。
陽光落在他淡粉色的長髮上，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
他微微垂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手指在琴鍵上移動，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厄斯洛有時會在家辦公，聽到琴聲，會覺得有點吵。
「能不能小聲點？」他會說，「我在看文件。」
路昱白會立刻停下來，輕聲說「對不起」，然後合上琴蓋，安靜地離開客廳。
後來，鋼琴的聲音越來越少了。
厄斯洛走到窗邊，那裡現在空著。
鋼琴已經被路昱白帶走了，或者說，賣掉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裡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空蕩蕩的地板，和上面一道淺淺的、鋼琴腳留下的壓痕。
厄斯洛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痕跡。
很淺，幾乎感覺不到。
就像路昱白在這個家留下的所有痕跡，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下午兩點，公告發布了。
【帝國軍部第五軍團統帥、厄斯洛·安納波利斯上將沉痛宣告：其伴侶、著名音樂人路昱白先生，因長期疾病治療無效，於近日不幸逝世。
路昱白先生生前以其卓越的音樂才華和溫柔善良的品格深受愛戴。
在此悲痛時刻，懇請各界尊重逝者與家屬隱私，謹此訃告。】
很簡短，很官方，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
但「伴侶」那兩個字，還是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路昱白是當紅歌手。
雖然近年因為健康原因減少了活動，但他依然擁有龐大的粉絲群體。
公告發布後不到十分鐘，星網社交平台就炸了。
【路昱白去世了？！怎麼可能！他才多少歲！？】
【好像才42歲，都沒夠帝國平均500歲的十分之一，甚至沒到100歲的巔峰時期】
【唉，還是個小孩子呢，估計易感期都沒來過幾次，可惜了……】
【伴侶？？？路昱白結婚了？！和誰？厄斯洛上將？那個新上任的第五軍團長？】
【從來沒聽說過啊……路昱白從來沒提過自己有伴侶……】
【難怪最近一年他活動越來越少，原來是生病了……】
【「長期疾病」……所以那些傳言是真的嗎？他真的身體不好……】
厄斯洛看著那些消息。
原來路昱白才42歲嗎？
厄斯洛不知道， 他甚至記不清路昱白跟他結婚有12年還是13年了。
甚至從未見過路昱白易感期發作的樣子。
或許很早的時候，路昱白就一直生病了，也或許是厄斯洛太忙了，並且習慣性的忽視自己的伴侶。
路昱白易感期的時候，是不是一個人抱著木吉他難受？
他會不會一遍又一遍的在聊天框打字，輸入「我好難受」，「我好想你」。
然後又一遍遍刪除，最後歸位沉寂，自己一人孤獨忍受。
厄斯洛不知道，因為路昱白活著的時候他不珍惜，他不過問。
現在路昱白死了，也不會回復。
消息像病毒一樣擴散，媒體開始挖掘細節。
粉絲在路昱白最後一條動態下留言悼念，音樂平台的路昱白作品集播放量在半小時內暴漲了三百倍。
厄斯洛的私人通訊器也開始響個不停。
最先發來消息的是葉知舟。
【厄斯洛，節哀，路先生是很溫柔的人，請保重身體。】
然後是伊斯拉爾，消息更簡短，但分量更重：
【需要任何幫助，直接找我。】
維德執政官的消息也來了：【假批了三天，如果需要更多時間，隨時說。】
厄斯洛一一回復，措辭得體，情緒克制。
「感謝關心。」
「我會處理好。」
「三天足夠，不必延長。」
他像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輸入指令，輸出正確的結果。
只有厄斯洛自己知道，每打出一個字，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傍晚，厄斯洛去了主星最高端的家居定製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