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淨身出戶
路昱白慢慢抽回手，從吉他後面拿出一塊薄薄的透明數據板，遞過來。
厄斯洛接過，目光落在上面。
標題是:《離婚協議書》。
條款很簡單:雙方自願解除婚姻關係，財產分割……路昱白淨身出戶。
他什麼都不要。
下面已經簽了一個名字——路昱白。
字跡清秀，但筆畫有些抖，最後一筆拉得很長，像用盡了力氣。
厄斯洛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數據板的自動屏保程序啟動，暗下去，又被他用力按亮。
「……這是什麼？」他問，聲音出奇地平靜。
「離婚協議。」路昱白說，低下頭，淡粉色的長髮滑落，遮住表情。
「我……病的太嚴重了，很麻煩……你當上了軍團長，很忙，我不能拖累你。」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輕柔脆弱，每個字都像小心翼翼捧出的、易碎的玻璃。
厄斯洛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短促，帶著一種荒謬感:「就因為這個？路昱白，我已經聯繫好了醫生，還有蘭瑟醫生，你記得嗎？
他也表示會全力幫助你，醫療費、資源、時間，我都可以安排。」
厄斯洛語速飛快，像在陳述作戰計劃:「聽話，你乖乖的，我們去看病。」
「等你病好了，我們再要一個孩子，我會把身體調理好，這次一定——」
「不要說了。」路昱白的聲音高了一度，又迅速低下去，變成喃喃。
「不要……說孩子……」
厄斯洛愣住了。
他看著路昱白緊緊抱著吉他的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整個人在輕微顫抖。
那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仿佛從骨髓里滲出來的痛苦。
客廳的燈光太亮了，亮得讓一切無所遁形。
厄斯洛這才注意到，路昱白坐的沙發旁，那盆月下曇已經徹底枯萎了。
細長的莖葉乾癟發黃，緊緊閉合的花苞變成了枯褐色，蜷縮著垂在盆邊，像死去的蝴蝶。
上一次他看到它時……還是路昱白滿懷期待地說「我們一起等它開花」的那個晚上。
後來呢？
後來他把路昱白按在沙發上，說「花什麼時候都能看，我現在更想你」。
後來路昱白手臂發軟抱不動他，他以為只是缺乏鍛鍊。
後來……有很多個後來。
每一次，路昱白都用那種溫柔到讓人心碎的眼神看著他，說「好」，說「沒關係」，說「你先去忙」。
每一次，他都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路昱白，」厄斯洛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你到底怎麼了？我們談談，好好談談。」
「如果你是對我之前……忽略你有意見，我可以改，我以後會多回家，多陪你……」
路昱白搖搖頭。
很慢，但很堅決。
他放下吉他，撐著沙發扶手想要站起來。
動作有些踉蹌，厄斯洛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輕輕推開。
「你……」厄斯洛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又看看已經站直身體、微微喘氣的路昱白，一種冰冷的不安終於徹底攫住了他。
「路昱白，你想清楚。」他的聲音冷下來，帶著習慣性的威脅語氣。
「你今天要是敢出這個門，就不要回來了。」
但話說出口的瞬間，厄斯洛就後悔了。
不是後悔這句話的內容，而是後悔它的時機，他應該先哄住路昱白，先把人留下來，再從長計議。
這是談判的基本原則。
但路昱白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失望。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然後路昱白轉身，抱起吉他，慢慢走向門口。
沒有回頭。
腳步聲很輕，但在空曠的房子裡，每一步都像踩在厄斯洛的神經上。
門開了，又關上。
智能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那是路昱白的權限被自動刪除的聲音。
系統檢測到離婚協議已簽署，自動執行了分居程序。
厄斯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數據板還握在手裡，屏幕暗了又亮，離婚協議書的條款在眼前反覆滾動。
路昱白淨身出戶，什麼都不要。
連告別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厄斯洛走到沙發邊坐下。
茶几上那盆枯萎的月下曇就在手邊，他伸手碰了碰枯葉，脆硬的葉片碎成粉末，簌簌落下。
他打開通訊器，調出和路昱白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是半天前，路昱白髮來的:「記得吃胃藥，你最近應酬多。」
他沒回。
當時厄斯洛正全身心的沉浸在自己的榮耀里，對於路昱白，他只是讓智能管家帶了消息。
厄斯洛盯著屏幕，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懸停很久，最後打出一行字:
【我們先冷靜幾天，協議我簽了，但分居期有半個月，這期間你可以隨時回來。】
發送。
沒有回覆。
厄斯洛關掉通訊器，向後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沒關係，路昱白只是一時衝動。
等冷靜下來，等病治好了，等意識到離開他什麼都得不到……就會回來的。
一定是這樣。
城市的另一端，第七區邊緣的一棟老舊公寓樓。
這裡和主星住宅區是兩個世界。
街道狹窄，空中航道稀少，樓體表面的全息GG牌閃爍不定，投射出廉價商品的影像。
空氣里有淡淡的工業廢氣味道。
路昱白用積蓄買下的這間小公寓在頂層，四十平米，一室一廳。
智能管家已經按照預設程序打掃乾淨，把他提前寄來的那箱東西擺放好。
幾件衣服，幾本書，一些音樂手稿，還有那把木吉他。
就這些了。
他在那個「家」里生活了十幾年，最後能帶走的，只有一個行李箱就能裝下的東西。
路昱白關上門，把吉他靠牆放好，然後走進臥室。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扇窗戶。
窗外能看到遠處軍部的輪廓，燈火通明，像一座懸浮在夜色里的水晶宮殿。
今天，厄斯洛在那裡接受了帝國的最高榮譽。
路昱白坐在床邊，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一個金屬盒子。
打開，裡面是整齊排列的醫用D片，嶄新，鋒利，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厄斯洛接過，目光落在上面。
標題是:《離婚協議書》。
條款很簡單:雙方自願解除婚姻關係，財產分割……路昱白淨身出戶。
他什麼都不要。
下面已經簽了一個名字——路昱白。
字跡清秀，但筆畫有些抖，最後一筆拉得很長，像用盡了力氣。
厄斯洛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數據板的自動屏保程序啟動，暗下去，又被他用力按亮。
「……這是什麼？」他問，聲音出奇地平靜。
「離婚協議。」路昱白說，低下頭，淡粉色的長髮滑落，遮住表情。
「我……病的太嚴重了，很麻煩……你當上了軍團長，很忙，我不能拖累你。」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輕柔脆弱，每個字都像小心翼翼捧出的、易碎的玻璃。
厄斯洛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短促，帶著一種荒謬感:「就因為這個？路昱白，我已經聯繫好了醫生，還有蘭瑟醫生，你記得嗎？
他也表示會全力幫助你，醫療費、資源、時間，我都可以安排。」
厄斯洛語速飛快，像在陳述作戰計劃:「聽話，你乖乖的，我們去看病。」
「等你病好了，我們再要一個孩子，我會把身體調理好，這次一定——」
「不要說了。」路昱白的聲音高了一度，又迅速低下去，變成喃喃。
「不要……說孩子……」
厄斯洛愣住了。
他看著路昱白緊緊抱著吉他的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整個人在輕微顫抖。
那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仿佛從骨髓里滲出來的痛苦。
客廳的燈光太亮了，亮得讓一切無所遁形。
厄斯洛這才注意到，路昱白坐的沙發旁，那盆月下曇已經徹底枯萎了。
細長的莖葉乾癟發黃，緊緊閉合的花苞變成了枯褐色，蜷縮著垂在盆邊，像死去的蝴蝶。
上一次他看到它時……還是路昱白滿懷期待地說「我們一起等它開花」的那個晚上。
後來呢？
後來他把路昱白按在沙發上，說「花什麼時候都能看，我現在更想你」。
後來路昱白手臂發軟抱不動他，他以為只是缺乏鍛鍊。
後來……有很多個後來。
每一次，路昱白都用那種溫柔到讓人心碎的眼神看著他，說「好」，說「沒關係」，說「你先去忙」。
每一次，他都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路昱白，」厄斯洛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你到底怎麼了？我們談談，好好談談。」
「如果你是對我之前……忽略你有意見，我可以改，我以後會多回家，多陪你……」
路昱白搖搖頭。
很慢，但很堅決。
他放下吉他，撐著沙發扶手想要站起來。
動作有些踉蹌，厄斯洛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輕輕推開。
「你……」厄斯洛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又看看已經站直身體、微微喘氣的路昱白，一種冰冷的不安終於徹底攫住了他。
「路昱白，你想清楚。」他的聲音冷下來，帶著習慣性的威脅語氣。
「你今天要是敢出這個門，就不要回來了。」
但話說出口的瞬間，厄斯洛就後悔了。
不是後悔這句話的內容，而是後悔它的時機，他應該先哄住路昱白，先把人留下來，再從長計議。
這是談判的基本原則。
但路昱白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失望。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然後路昱白轉身，抱起吉他，慢慢走向門口。
沒有回頭。
腳步聲很輕，但在空曠的房子裡，每一步都像踩在厄斯洛的神經上。
門開了，又關上。
智能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那是路昱白的權限被自動刪除的聲音。
系統檢測到離婚協議已簽署，自動執行了分居程序。
厄斯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數據板還握在手裡，屏幕暗了又亮，離婚協議書的條款在眼前反覆滾動。
路昱白淨身出戶，什麼都不要。
連告別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厄斯洛走到沙發邊坐下。
茶几上那盆枯萎的月下曇就在手邊，他伸手碰了碰枯葉，脆硬的葉片碎成粉末，簌簌落下。
他打開通訊器，調出和路昱白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是半天前，路昱白髮來的:「記得吃胃藥，你最近應酬多。」
他沒回。
當時厄斯洛正全身心的沉浸在自己的榮耀里，對於路昱白，他只是讓智能管家帶了消息。
厄斯洛盯著屏幕，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懸停很久，最後打出一行字:
【我們先冷靜幾天，協議我簽了，但分居期有半個月，這期間你可以隨時回來。】
發送。
沒有回覆。
厄斯洛關掉通訊器，向後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沒關係，路昱白只是一時衝動。
等冷靜下來，等病治好了，等意識到離開他什麼都得不到……就會回來的。
一定是這樣。
城市的另一端，第七區邊緣的一棟老舊公寓樓。
這裡和主星住宅區是兩個世界。
街道狹窄，空中航道稀少，樓體表面的全息GG牌閃爍不定，投射出廉價商品的影像。
空氣里有淡淡的工業廢氣味道。
路昱白用積蓄買下的這間小公寓在頂層，四十平米，一室一廳。
智能管家已經按照預設程序打掃乾淨，把他提前寄來的那箱東西擺放好。
幾件衣服，幾本書，一些音樂手稿，還有那把木吉他。
就這些了。
他在那個「家」里生活了十幾年，最後能帶走的，只有一個行李箱就能裝下的東西。
路昱白關上門，把吉他靠牆放好，然後走進臥室。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扇窗戶。
窗外能看到遠處軍部的輪廓，燈火通明，像一座懸浮在夜色里的水晶宮殿。
今天，厄斯洛在那裡接受了帝國的最高榮譽。
路昱白坐在床邊，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一個金屬盒子。
打開，裡面是整齊排列的醫用D片，嶄新，鋒利，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