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肇事司機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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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特護病房外的走廊終於清靜下來。

  李總和王總帶著一肚子對即將到來輿論風暴的期待,心滿意足地回了酒店,陳明傑則馬不停蹄地去聯繫南方幾家交好的報紙主編,準備將林淵「生死未卜」的消息加急排印。

  病房門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林淵坐在病床上,抬起完好的右手,揉了揉眉心,表妹靠在沙發上,捧著那本瓊瑤小說集看得津津有味,顯然已經從前天的驚嚇中緩了過來。

  林淵沒有打擾她,單手掀開薄被,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下了地,左臂的石膏依然沉重,牽扯著肩膀隱隱作痛,看了一眼牆時間,轉身拉開病房門。

  小吳正坐在外面的排椅上,見林淵出來,立刻彈了起來,手裡還捏著一個吃了一半的麵包。

  「林老師,您怎麼出來了?陳總交代了,您要有什麼需要,直接使喚我就行。」小吳三兩口把麵包咽下去,快步迎上來。

  「去重症監護室那邊看看老張。」林淵語氣平緩。

  一輛衝著自己來的渣土車,讓一個為了養家餬口賺點外快的司機躺進了ICU,這筆帳,林淵心裡覺得堵,他沒法像那些坐在高堂上的文人一樣,把底層人的命當成數字和耗材。

  穿過兩道走廊,到了重症監護區,這裡的消毒水味明顯更濃,空氣中都透著一股壓抑。

  林淵隔著玻璃,看到了躺在裡面的老張,渾身插滿了管子,儀器的屏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紋。

  視線一轉,林淵看到了坐在走廊塑料排椅上的老張媳婦。

  女人穿著有些發舊的碎花襯衫,頭髮胡亂地在腦後挽成一個髻,幾縷碎發散落在耳邊,雙手捧著一個一次性紙杯,紙杯邊緣已經被捏得變形。

  聽到腳步聲,女人抬起頭。

  目光觸碰到林淵吊著石膏的左臂時,她先是愣了一秒,眼底迅速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後,快速放下紙杯,雙手在褲腿上侷促地擦了兩下,站直了身子。

  沒有昨天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沒有撲上來抓著林淵的衣領討要公道。

  「林老師……您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干啞。

  林淵停下腳步,沒有先開口,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女人咽了一口唾沫,肩膀微微往內收了收,擠出一個有些勉強但足夠卑微的笑臉:「昨天……昨天我聽到老張受傷的消息,看到他渾身是血地躺在床上,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一個女人家,從沒經歷過這種事,腦子一糊塗,就對您說了那些過分的話,對不住了,林老師,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林淵看著她,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這個轉變的邏輯。

  一夜時間,足夠讓一個底層婦女清醒,她看到了特護病房外的安保,看到了陳明傑這種大老闆對林淵的恭敬,也肯定向醫生打聽過了醫藥費的墊付情況。

  她很清楚,老張不是給林淵打工的,屬於幫忙性質,如果鬧得太兇,把林淵這個金主得罪死了,只要林淵撒手不管,那高昂的重症監護費用立刻就能壓垮她這個本就搖搖欲墜的家。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殘忍,但極其現實。

  林淵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鄙夷,反而生出幾分敬重,立刻抬起手,擺了擺,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

  「嫂子,這話別再提了。」林淵看著她的眼睛,「再怎麼說,老張也是為了送我才出的事,這屬於無妄之災,我林淵無論說啥,都有責任,這一點我絕對不推脫。」

  老張媳婦聽到這句明確的表態,繃緊的肩膀明顯鬆懈了幾分,眼眶瞬間泛紅。

  沒等她接話,林淵繼續說道:「另外,你一個人在羊城撐著不是個事,我已經安排人去蘇北老家,接張哥的父母和你們兩個孩子了,估摸著在等一會就能落地白雲機場。」

  女人猛地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滿是錯愕。

  「機……機場?」她結巴了一下,在這個年代,農村家庭出門基本靠綠皮火車硬座,連臥鋪都捨不得買,專門派人去村里接,還買機票飛過來,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極限。

  「等一會就到?」她雙手絞在一起,眼淚這次沒忍住,順著眼角滑了下來,但這是感激的淚,「謝謝您了林老師……還是您考慮問題周全,我昨天還在愁,要是老張真有個三長兩短,公婆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上該咋辦……」


  「我這算什麼周全。」林淵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玻璃窗內的病床,「出了這麼大的事,總得讓家裡人知情,不然以後他們知道了,也會埋怨你瞞著他們。」

  老張媳婦連連彎腰鞠躬,林淵趕緊讓小吳扶住她。

  林淵透過玻璃,看著那些運轉的儀器,開口詢問道:「老張現在情況怎麼樣?還沒醒嗎?醫生那邊怎麼說,如果羊城的醫療條件不夠,我可以出面去省院,或者直接從京城請腦科和骨科的專家飛過來。」

  林淵的態度很明確:要錢有錢,要人脈有人脈,只要人能救回來。

  老張媳婦剛被小吳扶起,聽到這話,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剛才還強撐著的平靜瞬間瓦解,表情變得極度不自然。

  她偏過頭,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淚,聲音裡帶著絕望的空洞。

  「不用麻煩了,林老師,老張昨天後半夜……醒了一次。」

  林淵目光一凝,立刻捕捉到了她話里的停頓。

  「命是保住了。」老張媳婦深吸了一口氣,卻字字泣血,「但醫生說,他的腰椎斷了,傷了神經,就算以後恢復得好,下半輩子……估計也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了。」

  不能開車,這意味著,這個家庭唯一的經濟支柱,徹底倒塌了,不僅如此,後續的康復治療、輪椅、日常看護,將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她剛剛改變策略,低聲下氣地道歉,除了怕林淵不管醫藥費,更深層的恐懼,是害怕林淵一走了之,留下一個殘廢的丈夫和一家老小讓她自己扛。

  林淵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懂進退,但聰慧在絕對的苦難面前,一文不值。

  林淵看著她有些發抖的肩膀,沒有說那些蒼白的安慰之詞,在生存面前,「節哀順變」是最無用的廢話。

  「嫂子。」林淵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平穩、厚重,像是一顆定海神針,「人還在,這個家就沒散。」

  老張媳婦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不能開車沒關係。」林淵用右手整理了一下寬大的病號服,「後續所有的康復費用,我包了,等老張出院,如果願意回老家,我一次性給你們留一筆足夠兩代人安穩生活的錢」

  「如果願意留在南方,老張坐著輪椅一樣可以給我看大門、管倉庫,只要我林淵還有一口飯吃,你們家兩個孩子的學費,我供到大學畢業。」

  老張媳婦徹底愣住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在這個連借錢都費勁的年代,這種毫無保留的兜底承諾,比任何雞湯都來得震撼。

  「你先在這裡守著,安心等叔叔阿姨他們過來。」林淵拍了拍小吳的肩膀,「小吳,你留在這裡照應嫂子,我去醫生辦公室,當面了解一下詳細的病歷。」

  「好的,林老師!」小吳站得筆直,看向林淵的眼神里滿是敬佩。

  林淵轉身,沿著走廊走向走廊盡頭的主治醫生辦公室。

  推開辦公室半掩的木門,林淵原本準備說出口的客套話卡在了喉嚨里。

  不大的辦公室里,穿著白大褂的主任醫師正坐在辦公桌後,眉頭緊鎖地看著手裡的一份報告。

  而在辦公桌對面,坐著兩個穿著制服的交警。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交警,正將一份帶著紅色印章的文件遞給醫生。

  聽到推門聲,辦公室內的大三個人同時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淵身上。

  林淵的目光在交警手裡的那份文件上快速掃過,文件抬頭印著「羊城法醫鑑定中心」幾個字。

  「林先生。」年長的交警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著林淵,「你來得正好,關於前天晚上那起車禍,那個死在手術台上的渣土車司機……我們剛剛拿到了他血液樣本的加急毒理報告。」

  交警停頓了一下,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報告顯示,他沒喝酒,但他的血液里,含有高濃度的苯丙胺類精神藥物。」

  林淵瞳孔微縮,這不是酒駕,更不是疲勞駕駛,這是一場靠藥物催眠、製造極端亢奮狀態的死士式謀殺。

  背後的那幫人,比他想像的還要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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