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回去一定請你們好好喝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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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明傑領著任務快步離開病房,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林淵靠在軟枕上,左臂的石膏傳來陣陣酸脹,右手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拇指在按鍵上停留了一下,大腦快速過濾著今晚必須通知的名單。

  明天南方的幾家報紙一出街,「生死難料」這四個字一旦通過電波傳回北方,那就是幾顆能把親友心臟炸停的驚雷,引蛇出洞這招好用,但絕不能讓自家人跟著掉眼淚。

  按下快捷鍵,電話撥向瀋陽鐵西區。

  「嘟……嘟……」聽筒里的聲音響了三下,被接起。

  「喂,誰啊,大半夜的。」林建國帶著濃重困意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床板輕微的吱呀聲。

  林淵換了個稍微舒展的坐姿,嘴角自然揚起一個輕鬆的弧度,聲音里透著和平時一模一樣的鬆弛感:「爸,我,林淵。」

  「這都幾點了!」林建國的困意散了一半,語氣立刻提了起來,「你在羊城出啥事了?」

  林淵右手食指輕輕颳了一下眉毛:「沒出事,就是跟你和我媽報個備。南方這邊的媒體朋友,非要拿我做個專訪,為了博眼球,明天可能要在報紙上寫點誇張的東西,比如什麼我生病住院、水土不服下不來床之類的。」

  「這叫什麼事兒!」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李翠花搶過話筒的聲音,「哪有報紙這麼咒人的?你這孩子,為了賣書也不能讓人瞎寫啊。」

  「媽,這叫炒作,文化圈的規矩。」林淵語氣里的無奈裝得恰到好處,「他們報紙要銷量,我要知名度,雙贏,我就是提前給你們打個預防針,明後天要是大院裡誰拿著報紙去咋呼,你們就當看笑話,別往心裡去。」

  安撫了幾句,林淵順勢掛斷電話,這套說辭漏洞很多,但應付沒出過遠門的父母足夠了。

  接著,指尖滑動,撥向上海。

  電話響了很久,老周的聲音透著一股熬夜看稿後的沙啞:「林淵?這深更半夜的,你最好是有新書的全稿要交給我。」

  林淵看著窗外羊城迷濛的夜色,開門見山:「周主編,今晚睡個好覺,明天一早,只要看到南方這邊關於我車禍重傷、生死未卜的消息,別急著訂機票來看我。」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磕在桌面上的脆響,緊接著是椅子倒地的聲音。

  「你說什麼?」老周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連帶著呼吸都急促起來,「車禍,你現在在哪,傷得怎麼樣!」

  「胳膊上掛了點彩,打著石膏,腦子很清醒。」林淵語氣平緩,「泥頭車闖紅燈,衝著我的車來的,司機在手術台上沒挺過去,線索斷了。」

  老周那邊的呼吸停滯了一下,在文化圈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只需要這幾個關鍵詞,腦子裡已經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北邊那幫人瘋了?」老周的聲音冷了下來,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他們這是把規矩當手紙了!」

  「他們急了。」林淵用指腹摩挲著手機邊緣,「所以,我讓這邊的朋友在報紙上添了點火。既然他們想讓我死,我就先『死』給他們看,麻煩周主編和程主編打個招呼,《萌芽》和《收穫》那邊最近不管聽到什麼風聲,都保持靜默,別發聲,別闢謠。」

  「明白。」老周沉聲應下,語氣里多了一絲對這個十八歲年輕人的忌憚,「你是在給他們挖墳。」

  「他們自己選的地兒,我只是幫他們填土。」

  結束通話,林淵將手機扔回桌面,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布局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天亮。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欞斜切進病房。

  表妹手裡攥著一沓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腳步略顯匆忙地從外面走進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藏不住的驚愕,嘴唇微微抿著。

  走到沙發前,她將最上面的一份《羊城晚報》平攤在茶几上,指尖點著第二版的頭條,抬頭看向林淵。

  版面中央,加黑加粗的標題像是一把刀——《著名大學生作家林淵,昨夜在羊城遭遇嚴重車禍,現生死難料,仍在重症病房搶救》。

  配圖甚至不知道是從哪裡弄來的一張救護車閃爍警燈的模糊照片。

  表妹拉過小圓凳坐下,手指揪著病號服的衣角:「哥,你昨晚讓陳總他們去辦的,就是這個?」

  林淵正用右手拿著勺子喝皮蛋瘦肉粥,聞言放下勺子,扯了張紙巾按了按嘴角。

  「寫得還挺有文采。」林淵瞥了一眼標題,評價中肯。


  「哥!」表妹有些急了,眉毛皺在一起,「你這是什麼意思呀,為啥要在報紙上登出自己受傷快不行的消息?這……這也太不吉利了,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看著小丫頭一臉的疑惑與擔憂,林淵笑了笑,用完好的右手拿過一個蘋果,放在手裡把玩。

  「你是不是覺得,你哥腦袋被撞糊塗了,自己給自己找晦氣?」

  「是啊。」表妹連連點頭,聲音壓低了些,「就算你昨晚給家裡打過電話通了氣,可這白紙黑字印出來,看的人心裡多瘮得慌啊。」

  「這叫請君入甕。」林淵將蘋果拋起,穩穩接住,「你前天也經歷了,咱們那輛車遇上的事,不是普通的違章,人家大老遠花錢買命,沒拿到結果,回去肯定睡不安穩。」

  林淵目光看向報紙:「我如果現在活蹦亂跳地接受採訪,告訴所有人我沒事,那躲在暗處的蛇,就會繼續蟄伏,等下一個機會咬我。」

  「那我這麼登報,他們看了新聞,就會覺得大功告成,警惕性一松,一定會跳出來發聲,只要他們動了,就會留下痕跡,我要的,就是他們自以為勝利時的那種狂妄。」

  表妹聽得似懂非懂,只覺得自家表哥腦子裡裝的彎彎繞繞,比老家那些工廠里的老會計還要多,但她明白了一點,表哥沒吃虧。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林淵把蘋果拋給表妹,「去幫我洗個蘋果。今天中午這病房裡,估計清靜不了。」

  上午十一點,走廊外傳來清脆聲響。

  病房門被推開。

  李總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手裡拿著那台板磚大小的摩托羅拉,人還沒完全進門,粗獷的嗓門已經傳了進來。

  「哎喲我的老天爺,林老師,你這一手,差點要了我的老命!」

  王總跟在後面,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髮型,今天也罕見地有些凌亂,眼鏡微微下滑,手裡提著一個果籃,臉上帶著三分無奈七分笑意。

  李總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將手機往茶几上一扔:「你看看這玩意兒,從早上八點報紙一出街,一直響到現在。」

  「林老師,你現在是真成了咱們圈子裡的風向標了。」王總將果籃放下,拉過椅子坐好,長出了一口氣,「不僅是南方的影視公司,連魔都那邊的幾個出版商,還有幾個獨立製片人,電話全打到我這來了,都在問,咱們這顆文曲星是不是真的要隕落了。」

  林淵靠在枕頭上,看著兩人疲憊中又帶著某種隱秘興奮的神態,他很清楚,這些電話看似是在關心他的生死,實則是在試探南方資本接下來的動向。

  而李、王二人雖然覺得應對這些試探很累,但同時,這種能掌握核心情報、被各路大佬爭相聯繫的感覺,極大地滿足了他們作為商人需要的社交虛榮。

  「二位老總,這叫能者多勞。」林淵嘴角帶著笑,右手拿起茶杯示意了一下,「因為報紙這事兒,讓你們的清夢被攪了,我以茶代酒,給兩位賠個不是。」

  「可別別別!」李總趕緊擺手,身體往前探,「林老師,你可不能就拿一杯白開水把我們打發了,也就是昨天老陳跟我們交了底,不然我今天看到這報紙,非得急出高血壓不可。」

  王總推了推眼鏡,補充道:「不過話說回來,這招走得險,但確實有效,剛才我接了魔都一位朋友的電話,他透露,北邊作協那幾個老傢伙,今說是要準備發一篇緬懷青年作家的文章,順便在文章里『客觀』地評價一下你作品裡過於偏激的思想。」

  林淵聽完,輕笑出聲:「動作還真快,人都還沒死透,悼詞和定性就準備好了,這幫人做學問不行,吃絕戶倒是手到擒來。」

  「那可不。」李總拍著大腿,「不過林老師,等你這齣戲唱完,傷好了回魔都,你必須得好好擺上幾桌,把咱們那些朋友、合作方全叫上。」

  「一是給大傢伙收收驚,二是咱們這個小圈子,好久沒這麼齊整地聚一聚了,你這麼大的腕兒,不露個面,大家心裡不踏實。」

  林淵點點頭,順水推舟:「這是自然,等這陣風波過去,回了魔都,地方李總來定,我做東,把朋友們都帶上,好好聚一次,就當是為大家因為我白白擔心的賠罪。」

  李總一聽,眼睛亮了,一拍桌子:「就等你這句話呢,不過咱們可提前說好,你小子平時酒局上總是端著茶杯,那天可是給你慶祝死裡逃生,說啥你也得喝點,不然不夠意思!」

  林淵微微一笑,連連擺手,語氣堅定但不生硬:「李總,吃飯沒問題,結帳也沒問題,但喝酒,我是真不行,這事兒你們不能難為我。」

  表面上,林淵笑得溫文爾雅,但內心裡,他的思維卻異常冷靜。

  「腦子裡裝著未來二十年的資料庫,股市走勢、政策風向、房價漲幅全在裡面,這要是一杯酒下肚,嘴門沒把住,當著這幫資本家的面把千禧年網際網路大戰的底牌給掀了,我不被當成神仙供起來,就得被當成精神病切片。」

  在他們這種級別博弈的圈子裡,清醒,是保命的唯一前提,可以交心,可以分利,但絕對不能交出底牌。

  王總看著林淵的態度,知道這位年輕人的規矩破不了,便笑著打圓場:「老李,你就別逼林老師了,他不喝,咱們多喝幾杯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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