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南方和北方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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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的這番話,讓三位久經商場的老總都沉默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遇到車禍死裡逃生,不怒不躁,反而在第一時間將計就計,開始布局反殺。

  病房裡的空氣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林淵沒有理會三人的神情變化,用右手拿起矮桌上的紙杯,杯里的水已經溫吞,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嗓子,接著將紙杯放下,身子往下滑了半寸,讓打著石膏的左臂能舒服地靠在柔軟的靠枕上。

  整個過程,他做得很慢,沒有絲毫面對死亡威脅後的驚惶。

  王總坐在單人沙發上,眼鏡後的目光一直跟隨著林淵的動作,腦子裡的信息轉了好幾圈,終於打破了沉默。

  「林老師。」王總身子前傾,雙手交握撐在膝蓋上,語調放得很平緩,「聽你剛才這意思,你心裡早就有了盤算,你是不是已經猜出來,動用泥頭車這種手段的對方,到底是誰了?」

  王總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陳明傑和李總,再次看向林淵,語氣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凝重。

  「他們能幹出買命的勾當,這就不是簡單的競爭對手,敢在羊城的地界上玩這種狠招,對方絕對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林老師,咱們認識也有大半年了。」王總推了推眼鏡,「一開始,大家確實是因為投資《鋼鐵》的劇本走到一塊,在商言商,這點我不否認,但經歷了上海的酒局,還有後來這麼多事的磨合,我們幾個早就沒把你當外人。」

  「咱們是朋友,商人重利,但人非草木,大家不是沒有感情,你既然猜到了對方是誰,就跟我們透個底,讓我們在這干著急,不合適。」

  站在靠門位置的陳明傑沒有出聲,但他微微下垂的視線和緊繃的下頜線,無聲地表達著他內心的懊惱。

  他作為南方圈子推出來對接林淵的代表,算是名副其實的地頭蛇,結果林淵剛到羊城,就差點在路上交代了,這個臉丟得太大。

  這也是他為什麼接到消息後,不計代價讓道上的朋友去查孫強底細的原因,他必須展示出南方資本的誠意和手腕,不然以後沒法在圈子裡抬頭。

  旁邊的李總聽完王總的話,立刻接過了話茬,他大手一拍膝蓋,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老王說得對,就是這個理!」李總嗓門有些大,「林老師,朋友之間就不講那些虛的,你把人名報出來。咱們知道了根腳,才好商量怎麼應對,不然大家心裡都沒個底。」

  林淵聽著這兩位老總的話,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這才是最真實的利益共同體,只有讓對方看到你的價值,他們才願意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共擔風險。

  「既然李總和王總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林淵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點了一下,「能做出這種事,而且動機足夠強烈的,除了北邊那些人,還能有誰?」

  「北邊?」王總愣了一下,「京圈?」

  「除了他們,我也沒得罪過別人。」林淵語氣平淡,像是在聊中午吃什麼菜一樣輕鬆,「算算時間,這不到一年的時間裡,我就沒給過他們台階,他們想拍安心,給他們那行人樹碑立傳,我把他們劇本的皮扒了,前幾天,我去南方電視錄那個專訪,他們派人來壓場子,又被我把那些遮羞布全扯了。」

  林淵看著三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他們占據著文化界的話語權,平時習慣了居高臨下,用報紙、刊物發幾篇文章,就能決定一個年輕作者的生死。」

  「但現在,他們發現這套對我不管用,我在銷量上壓著他們,在電視台上駁得他們啞口無言,他們在輿論層面上堵不住我的嘴,在讀者基本盤上也壓不住我的書。」

  「文斗贏不了,那他們剩下的選擇就不多了。」林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既然在精神上消滅不了我,那就在物理層面讓我消失,簡單,粗暴,而且一勞永逸。」

  話音落下,病房裡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王總眉頭緊鎖,陳明傑甚至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當然知道林淵和京圈的矛盾,前段時間報紙上吵得沸沸揚揚,南方媒體還下場幫林淵造勢,林淵的版稅也因此水漲船高,在南方商人的邏輯里,這叫做炒作,是大家搶蛋糕時的常規動作。

  但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場看似只停留在紙面上的「文化之爭」,竟然會演變成這樣的結果。

  南方人做生意,爭奪渠道、壓價搶市場,也會有人在背後使絆子,但那是到了山窮水盡、工廠倒閉、成百上千人沒飯吃的生死存亡關頭,才可能逼出來的極端手段。


  京圈那些人算什麼生死存亡?他們依然端著鐵飯碗,享受著津貼,基本盤穩如泰山,就算被林淵罵幾句,最多也就是名聲受點損,少賣幾本書而已,遠遠沒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李總靠在沙發背上,原本瞪大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臉上的驚愕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是做煤炭起家的,九十年代的西北煤礦,就是個毫無秩序的江湖,為了搶一個礦眼,為了占一條運輸線,半夜喊幾卡車人帶著工具去談判,那是家常便飯,泥頭車這種底層最直接的暴力手段,他見過太多了。

  後來發了財,穿上西裝,跑到南方跟著王總投資影視,想洗掉自己身上的煤渣味,去沾沾「文化人」的雅氣。

  在他的潛意識裡,文化圈是個乾淨的地方,寫書的、拍電影的,大家都是體面人,有矛盾喝喝茶、講講理,最多在報紙上含沙射影地刺幾句。

  可今天,他發現自己全錯了。

  「老天爺啊。」李總無奈地搖了搖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聲音里滿是感觸,「我這大半輩子都在礦區里打轉,我一直以為,只有我們這些挖煤的粗人,為了搶那礦,才會幹出這種沒下限的事。」

  他看著林淵,目光複雜:「我掏錢搞投資,就是想脫離那個環境,我以為你們文化圈裡面的人,都是讀過聖賢書的,再大的仇怨,也就是在字裡行間做做文章。」

  「誰能想到,這幫讀了一肚子書的體面人,心黑起來,下手的路數跟我們這些做礦的生意人一模一樣。」

  李總苦笑了一聲,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像是要壓壓驚:「我算是長見識了,這還真是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林淵看著李總那一副三觀碎裂的模樣,又看了看王總和陳明傑同樣凝重的臉色。

  病房裡的氣氛有些發沉。這些商人在面對超脫他們商業規則的暴力時,本能地產生了一絲忌憚。

  林淵知道,得把他們的思路拉回來。

  「李總。」林淵笑了笑,聲音溫潤,驅散了幾分屋裡的寒意,「是不是突然覺得,這個世界走到哪裡其實都一樣?這很正常,不用這麼感慨。」

  換了個稍微省力的坐姿,右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平靜而深邃:「這個世界,本質上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那些坐在高堂上的人,並不比底層的人高尚多少,你以為他們懂規矩,其實他們只是平時不需要破壞規矩就能拿到好處。」

  林淵停頓了一下,讓這幾句話在三人腦子裡過了一遍,接著開口。

  「歷史早就把這些東西教給我們了。」林淵語氣平緩,像是在講一堂無關痛癢的歷史課,「你看古代那些讀書人,滿嘴仁義道德,朝堂上天天談論風骨,但真到了黨爭的時候,他們是怎麼幹的?」

  「為了扳倒政敵,各種構陷、排擠,甚至勾結外部勢力,什麼手段沒用過,那些舉報同僚的,哪一個不是滿腹經綸的才子?」

  林淵看著李總,目光坦然:「千萬別給文化人加濾鏡,筆桿子殺人,從來不見血,當他們的偽裝被撕破,當他們發現講道理講不過的時候,他們最原始的本能就會暴露出來,底線這東西,不是誰讀的書多,誰就能堅守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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