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他們拿到一筆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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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明傑那句「不是簡單的事故」輕飄飄地落在空氣中,卻讓整個房間的氣壓驟然降到了冰點。

  李總剛端起紙杯,手裡的動作硬生生停滯在半空,茶水因為手腕的震動溢出幾滴,落在手背上,他卻像毫無知覺一般,下一秒,這位常年跟礦井打交道的西北漢子猛地直起身子。

  「老陳,你把話說清楚。」李總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分外厚重,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躁,「什麼叫不是簡單的事故,這泥頭車難不成還長了眼睛,專門衝著林老師去的?」

  坐在另一側單人沙發上的王總也放下了二郎腿,抬手扶了一下眼鏡,鏡片後方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沒有李總那麼外放,但語速明顯加快了。

  「老陳,你那邊的消息到底打聽出了什麼,別藏著掖著。」王總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緊緊盯著陳明傑,「如果真不是意外,那這問題就大了,今天他們沒成事,保不齊還有下一次。」

  「咱們做生意的,講究個和氣生財,防賊沒有防一輩子的道理,真要有人在背後下黑手,咱們得先把對方的底摸透。」

  林淵靠在病床上,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陳明傑凝重的臉上,隨後快速偏轉,看向站在飲水機旁邊的表妹。

  小丫頭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大人們,她並不完全懂「不是簡單的事故」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血淋淋的江湖算計,但本能地察覺到了氣氛的危險。

  林淵在這一秒內做出了判斷。

  表妹剛經歷了車禍,神經繃到了極點,一罐黃桃罐頭好不容易把她的情緒安撫下來,這些暗處見不得光的手段,不該讓一個初中生去聽去想。

  「丫頭。」林淵轉過頭,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輕鬆溫和的狀態,用右手輕輕點了一下床頭櫃,「去護士站那邊借個電話,給小舅打個招呼報個平安,順便去樓下幫我買瓶礦泉水,要冰的,這病房裡的空調吹久了口乾。」

  表妹抿了抿嘴唇,腳下沒動,看了看林淵,又看了看旁邊幾位表情嚴肅的老總,她想留下來,但這半年多來,表哥身上那種越來越不容置疑的氣場,讓她生不出反駁的心思。

  「哥,那我先出去了。」表妹懂事地點了點頭,轉身對著李總和王總禮貌地打招呼,「李總,王總,你們先聊。」

  看著病房的門重新關上,把走廊的聲音隔絕在外,林淵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靠向枕頭,大腦開始高速推演。

  如果不是意外,是誰?

  在這個年代,能動用財力、有膽子安排泥頭車製造「意外」的,絕不是普通的競爭對手,他在南方剛剛立足,根本沒觸碰南方任何勢力的核心利益。

  唯一有動機、有實力、且剛被他在電視台按在地上摩擦的,只有北方那個高高在上的圈子。

  幾天前,他在東方衛視的演播廳里,直接撕破了那群人的遮羞布,戳穿了他們依附體制吸血的本質。

  作協發文封殺,紙媒集體口誅筆伐,這些他都不放在眼裡,反而借力打力,把自己的熱度推到了頂點。

  但他沒想到,那幫自詡清高的人,狗急跳牆的時候,竟然會採用如此沒有底線的手段。

  林淵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前世的一樁舊聞。

  千禧年後,有一位常年上電視台做講壇、把明朝歷史研究得透徹、經常在節目裡刺痛某些既得利益者神經的學者。

  在事業最如日中天的時候,突然被醫院查出癌症晚期,連續化療了兩年,頭髮掉光,人瘦得脫相,最後快不行的時候,卻被告知當年是「誤診」。

  好好的一個人,硬生生被化療摧毀了所有器官功能。

  殺人不用刀,那幫人表面上穿著長衫,嘴裡念著風骨,背地裡做的勾當,從來沒有任何底線,這種借刀殺人的套路,他們前世用得熟練,這輩子換個泥頭車,也不足為奇。

  「老陳!」李總急躁的聲音打斷了林淵的回憶,「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磨蹭什麼,這裡全是我們自己人,沒有外人,你打聽到了什麼,直接倒出來!你這樣吞吞吐吐的,不是成心讓人著急嗎!」

  李總的脾氣一點沒變,依然保持著剛認識時那種直來直去的做派。

  眾人的目光重新匯聚在陳明傑身上,但陳明傑卻看向了林淵,畢竟林淵才是當事人,他的態度決定了這件事追查到底的力度。


  林淵抬起頭,目光鎖定陳明傑,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恐,只有絕對的理智。

  「陳總。」林淵開口,一步步引導話題的核心,「查車不如查人,那個肇事司機身上,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或者說,他身邊的人,是不是有不符合他們消費水平的舉動,有人在後面指使,必然會留下錢的痕跡。」

  陳明傑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林淵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掩飾不住的欽佩,這位年輕的大佬,腦子轉得太快,一句話就切中了要害。

  「林老師,您猜得一點沒錯。」陳明傑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病床前,「我找了道上的朋友,去那司機常混的出租房片區摸了底。」

  陳明傑的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很低:「那司機叫孫強,外地來羊城打工的,平時就是給人開開渣土車,嗜賭,欠了一屁股爛債,但是就在三天前,他突然把周邊的賭債全清了。」

  「不僅清了債。」陳明傑繼續說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前幾天,他在大排檔喝多了,跟幾個同鄉炫耀,說要不了幾天,他就不在這破地方受氣了,要回老家蓋兩層的小洋樓,這明顯是拿到了一大筆安家費。」

  王總推眼鏡的動作停在了半空,眉頭緊鎖。「拿到錢,回老家蓋房子,這是買命錢啊,這明擺著是準備幹完這一票就跑路,只是他自己也沒想到,泥頭車的反作用力太大,把自己給交代了。」

  「不止這些。」陳明傑搖了搖頭,「我的人還打聽到,孫強和一個一直跟著他混的同鄉,兩天前一人買了一部手機,98年這個時候,一台手機大幾千塊,還要交入網費,這兩個人平時連飯錢都要靠借,突然配上手機,絕不是什么正經來路。」

  李總聽到這裡,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聲音里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這還用問嗎?明擺著是拿錢辦事,老陳,那個同鄉現在人在哪?」

  「把他摳出來,問問錢是哪個帳戶打給他們的,還是誰當面給的現金,順藤摸瓜,這事絕對能查到底!」

  「李總,先別急。」林淵出聲制止了李總的衝動。

  林淵看向李總,慢條斯理地分析其中的利害關係:「現在去抓那個同鄉,沒用。」

  「怎麼沒用?」李總瞪著眼睛,「把人扣住,總能問出點什麼。」

  「九八年,銀行系統沒有完全聯網,如果是異地轉帳,追查周期長不說,對方完全可以利用假身份證開戶。」林淵用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被面,「如果是當面給的現金,那個同鄉就算知道,也只能供出一個戴著墨鏡或者壓低帽檐的中間人。」

  「幕後主使既然連買命這種事都幹得出來,就不會給這種底層的司機留下直接咬死他們的把柄。」

  林淵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更關鍵的是,我們現在大張旗鼓地去找那個同鄉,只會打草驚蛇,對方一旦發現我們在查,那個同鄉很有可能會出各種『意外』,到時候線索不僅斷了,咱們在明處,反而更加被動。」

  王總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林淵的推斷。

  「林老師說得對。」王總看向李總,「老李,做事不能全憑意氣,這種暗地裡的算計,查源頭最難,人家在暗處布局,我們在明處應對,但總不能就這麼幹坐著等他們下一次出手。」

  林淵笑了一下,哪怕左臂還吊著厚重的石膏,他的姿態依然從容不迫。

  「當然不能幹坐著。」林淵看向陳明傑,開始布置接下來的節奏,「陳總,這件事情在警方那邊的定性,交給你去跟進,記住,警察那邊怎麼報案結案,我們就怎麼配合,就把它當成一起徹頭徹尾的醉駕或者超載造成的交通意外。」

  「我們要表現得毫無察覺,讓背後的人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只是運氣不好,被我僥倖躲過去了。」

  李總愣住了,臉上的肉抖了一下:「林老師,這啞巴虧咱們就這麼吃了?」

  「吃不了。」林淵靠在枕頭上,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篤定,「他們想在物理層面上消滅我,證明在輿論和文化戰場上,他們已經沒有任何還手之力了,他們急了,黔驢技窮了。」

  「既然他們急了,我們就再添一把火,這把火燒得越旺,隱藏在背後的那些人,就越容易露出馬腳。」

  「他們以為在暗處就能立於不敗之地,那我就把整個棋盤掀翻,逼他們不得不走到台前。」林淵的聲音在空調房裡顯得格外清冽。

  林淵的這番話,讓三位久經商場的老總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遇到車禍死裡逃生,不怒不躁,反而在第一時間將計就計,開始布局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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