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這次車禍不簡單
病房裡的飯菜香氣漸漸散去，小丫頭捧著那個已經見底的黃桃罐頭玻璃瓶，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隨後把鐵皮蓋子擰回去。
林淵看了一眼她那副滿足的模樣，右手抬起指了指矮桌：「吃飽了就把東西收拾一下，塑料飯盒扔進走廊的垃圾桶，順便去洗手間用熱毛巾擦擦臉，瞧你那沾了一下巴的湯汁。」
小丫頭趕緊點頭，手腳麻利地將飯盒攏進塑膠袋裡，轉身走向洗手間。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空調出風口的冷氣平緩地吹著，林淵靠在枕頭上，只覺得四周的空氣有些過於靜謐。
人一旦閒下來，身體各項感官就會不由自主地放大，試著動了動左肩，石膏的重量立刻拉扯著神經，傳來一陣鈍痛。
知道不能一直躺著，思維需要外界信息的填充，否則容易陷入無意義的內耗。
林淵才邁開步子，朝病房外走去。
門外走廊的燈光透著一股冷清，護士站設在距離特護病房不到二十米的位置，一名年輕的值班護士正在低頭填寫病歷記錄卡。
林淵走到吧檯前，右手在檯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護士聽到聲響，立刻抬起頭，看到站在面前的林淵，先是愣了半秒，視線掃過他那件寬大的病號服和吊在胸前的厚重石膏，馬上認出了這位是今早被重點關照的「大人物」。
白天的交代她記得清清楚楚，這是連院領導都要過問的貴賓。
「林先生。」護士趕緊放下手中的筆，從椅子上站起身，語氣里透著十二分的緊張，「您怎麼出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我去給您叫值班醫生？」
這種熱情的反應在林淵的預料之中，陳明傑辦事向來講究排場和效率，把人送進來的時候肯定動用了不少關係。
在這個年代，能住進這種單人特護病房，外面還全天候留人值守的，背景都不簡單，普通醫護人員自然不敢怠慢。
林淵看著護士緊張的神色，溫和地笑了笑，抬起右手擺了擺。
「不用麻煩大夫。我沒什麼大礙，就是躺得久了，出來活動一下。」林淵語氣平緩，沒有那種頤指氣使的架子。
「順便想問問，你們這裡有今天的報紙嗎，我一個人待在病房裡，乾瞪眼實在有些無聊，如果沒有報紙，隨便找兩本書也行，只是想看點帶字的東西，打發一下時間罷了。」
護士一聽只是要報紙，明顯的鬆了一口氣，連忙說道：「林先生，您稍等一下，我去給您找，找到後我直接給您送到房間裡就是了，何必您親自拖著傷跑出來呢。」
說完，護士轉身快步走進吧檯後方的休息室，低頭開始在置物架上翻找起來。
林淵沒有出聲阻止，轉身慢慢走回病房，心裡清楚，順著對方的好意，往往能讓基層工作人員覺得更安心。
沒過五分鐘，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護士抱著一摞報紙和幾本書走了進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打擾到什麼。
「林先生，報紙只有前兩天的《羊城晚報》和今天的《南方周末》，書我從值班室找了幾本，您看合不合適。」護士將東西整齊地碼放在沙發旁的茶几上。
林淵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用右手翻了翻那幾本書，最上面是兩本《知音》，下面壓著一本瓊瑤的小說集。
典型的九十年代年輕女孩讀物，這些內容不屬於他喜歡的類型，書中那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橋段，在這個經歷過生死的老手眼裡，顯得有些單薄。
但沒有表現出挑剔，點頭致謝：「這幾份報紙足夠了，辛苦你跑一趟。」
護士受寵若驚地笑了笑，退了出去。
林淵拿起那份《南方周末》，單手抖開報紙，版面上的頭條是關於九八年抗洪的後續報導，以及亞洲金融風暴對沿海出口企業的餘波影響。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大腦自動提取有價值的信息，歷史的軌跡沒有任何偏差，大時代的洪流正在按部就班地向前推進，相比之下，自己遭遇的這場車禍，不過是洪流中濺起的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時間在翻閱報紙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窗戶，在病房的天花板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
晚上九點半。
走廊里傳來一陣不屬於醫院的雜亂腳步聲，節奏很快。
「吱呀」一聲，病房的門被推開。
陳明傑走在最前面，側身讓出通道，緊接著，一個身形魁梧、穿著半袖襯衫的男人邁步走了進來，正是那位帶有濃厚西北口音的影視投資人李總，他的身後，是稍顯清瘦、戴著眼鏡的王總。
一進門，李總的大嗓門就打破了病房的寧靜。
「林老師，哎呀，你沒事吧！」李總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沙發前，視線在林淵身上來回打量，最後盯著那塊厚重的石膏，濃眉緊緊皺在一起，「這一下可是遭了老罪了，你說說，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出這種事，這叫什麼事嘛！」
王總也快步走過來，順手將提著的幾盒印著「中華鱉精」和「太陽神」商標的保健品放在茶几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林老師，老李說得對，你這一下可是把我們幾個都給嚇壞了。」王總的聲音里透著真切的後怕，「接到陳明傑的電話，我和老李推了手頭的事情，直接去機場買的票，看到你人全須全尾地坐在這兒，我們這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看著兩人風塵僕僕的樣子，林淵放下手裡的報紙，借著右手的支撐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他心裡有一筆帳算得很清楚，在這條商業利益交織的戰壕里，大家最初都是各取所需的合作關係，他們看中林淵能寫出大爆款，林淵則需要他們的資金和發行渠道來搭建自己的文娛陣地，這種基於利益的結合，本該是脆弱的。
但此刻，看著這兩位身價不菲的老闆大半夜飛越半個中國，只為了確認他是否平安，林淵心裡還是生出幾分實實在在的感動，人非草木，重生一世，自己在這個年代遇到的人，並不全像京圈那般陰險算計。
「李總，王總，你們就別操心了。」林淵指了指旁邊的空沙發，示意他們坐下，語氣輕鬆，「我沒事。你們看，能吃能睡能看報紙，放心吧，就是胳膊斷了，暫時戴個石膏，稍微有些不方便而已，為了這點小傷，讓你們兩位大老闆單獨跑這一趟，實在過意不去。」
李總一聽，立刻把手一揮，大喇喇地坐進沙發里。
「林老師，你這麼說可就見外了！」李總拍了拍大腿，「咱們是什麼關係，咱們雖然一開始是合作，但在上海那幾頓酒喝下來，我們可是真心把你當忘年交看待。」
「咱們相處這麼久，怎麼著也是朋友了，朋友在醫院裡躺著，我們要是連看都不看一眼，那成什麼人了！」
王總在一旁點頭附和，順勢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是啊林老師，大家都是朋友，朋友出了事情住院，我們要是不來，那還算什麼朋友。」王總看著林淵，眼中多了一絲敬重。
「而且陳明傑都跟我們說過了，說你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司機的後路，連人家老婆孩子怎麼安頓都想到了，就沖這份格局，我們跑這一趟也值。」
林淵聽著這些話，沒有去反駁，只是笑著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這種恰到好處的交情，比冰冷的合同更讓人覺得踏實。
表妹從洗手間走出來，看到病房裡多了兩個氣場十足的中年男人，顯得有些侷促，她乖巧地站在飲水機旁，拿出幾個一次性紙杯，開始給大家倒水。
等大家都坐定，病房裡的氣氛終於沒有剛才那麼凝重。
李總接過表妹遞來的水，吹了吹熱氣，咧嘴一笑。
「林老師，我們老家有句老話，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李總信誓旦旦地說道，「我看你這次雖然吃了點苦頭，但連泥頭車都躲過去了。」
「這就是老天爺給你擋了一災，後面你再做事情，絕對是一帆風順，不會有任何問題，咱們以後的所有項目，肯定能大賣！」
王總聽了，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轉頭看著李總。
「老李啊老李，你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王總沒好氣地打斷他，用指關節敲了敲茶几邊緣，「什麼叫大難不死，你非要提那個難字幹什麼，林老師這叫吉人自有天相，懂不懂啊？多看點書，別整天把那些土話掛在嘴邊。」
李總不服氣地瞪起眼睛：「怎麼就不懂了，我這話糙理不糙，林老師是個文化人，肚子裡能撐船，他能不明白我的意思？」
看著兩個商人在病房裡像小孩子一樣鬥嘴，林淵忍不住輕笑出聲，這種略帶幽默的互動，像是一劑良藥，徹底衝散了車禍留下的陰霾。
「兩位老總說得都對。」林淵適時開口打圓場，右手把玩著水杯的邊緣，「不管是用什麼詞，意思到了就行，有你們這句話墊底，我覺得我這胳膊明天就能拆石膏了。」
病房裡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
就在這時，站在靠門位置一直沒有插話的陳明傑，腰間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那種單調的電子合成鈴聲，在笑聲中顯得有些突兀。
陳明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抬頭看向林淵等人。
「林老師，王總李總，你們先聊，我接個電話。」陳明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轉身朝病房角落的窗戶邊走去，同時按下了接聽鍵。
「喂，是我。」陳明傑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成了氣聲。
接下來是長達十幾秒的沉默，陳明傑保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背對著眾人，病房裡，李總正準備給林淵介紹羊城哪家的早茶最地道，說到一半，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聲音慢慢停了下來。
王總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變得深邃。
窗邊，陳明傑偶爾發出一個單音節的「嗯」，接著又問了一句「消息准嗎？」隨後，他停頓了兩秒，沉聲說了句「我知道了」，便按下了掛斷鍵。
陳明傑轉過身，原本身上那種圓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厲的神色，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掃過病房內的幾人，最後停在林淵身上。
王總察覺出不對勁，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陳明傑。
「老陳，怎麼回事？」王總的聲音沉穩中帶著壓迫感，「接個電話臉色變得這麼難看，出什麼事情了？」
李總也直起了腰，目光在陳明傑臉上打轉。
林淵坐在沙發上，右手指腹依然摩挲著紙杯的邊緣，沒有發問，只是看著陳明傑的眼睛，等待著那個即將打破平靜的答案。
陳明傑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我安排在外面打聽消息的人，剛剛來了回電。」陳明傑的聲音有些乾澀，「警方那邊的初步定性確實是意外，但是，我們自己的人順著那輛渣土車去查了黑市。」
陳明傑停頓了一下，目光最終落在林淵身上。
「這次車禍，好像不是簡單的事故。」
林淵看了一眼她那副滿足的模樣，右手抬起指了指矮桌：「吃飽了就把東西收拾一下，塑料飯盒扔進走廊的垃圾桶，順便去洗手間用熱毛巾擦擦臉，瞧你那沾了一下巴的湯汁。」
小丫頭趕緊點頭，手腳麻利地將飯盒攏進塑膠袋裡，轉身走向洗手間。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空調出風口的冷氣平緩地吹著，林淵靠在枕頭上，只覺得四周的空氣有些過於靜謐。
人一旦閒下來，身體各項感官就會不由自主地放大，試著動了動左肩，石膏的重量立刻拉扯著神經，傳來一陣鈍痛。
知道不能一直躺著，思維需要外界信息的填充，否則容易陷入無意義的內耗。
林淵才邁開步子，朝病房外走去。
門外走廊的燈光透著一股冷清，護士站設在距離特護病房不到二十米的位置，一名年輕的值班護士正在低頭填寫病歷記錄卡。
林淵走到吧檯前，右手在檯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護士聽到聲響，立刻抬起頭，看到站在面前的林淵，先是愣了半秒，視線掃過他那件寬大的病號服和吊在胸前的厚重石膏，馬上認出了這位是今早被重點關照的「大人物」。
白天的交代她記得清清楚楚，這是連院領導都要過問的貴賓。
「林先生。」護士趕緊放下手中的筆，從椅子上站起身，語氣里透著十二分的緊張，「您怎麼出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我去給您叫值班醫生？」
這種熱情的反應在林淵的預料之中，陳明傑辦事向來講究排場和效率，把人送進來的時候肯定動用了不少關係。
在這個年代，能住進這種單人特護病房，外面還全天候留人值守的，背景都不簡單，普通醫護人員自然不敢怠慢。
林淵看著護士緊張的神色，溫和地笑了笑，抬起右手擺了擺。
「不用麻煩大夫。我沒什麼大礙，就是躺得久了，出來活動一下。」林淵語氣平緩，沒有那種頤指氣使的架子。
「順便想問問，你們這裡有今天的報紙嗎，我一個人待在病房裡，乾瞪眼實在有些無聊，如果沒有報紙，隨便找兩本書也行，只是想看點帶字的東西，打發一下時間罷了。」
護士一聽只是要報紙，明顯的鬆了一口氣，連忙說道：「林先生，您稍等一下，我去給您找，找到後我直接給您送到房間裡就是了，何必您親自拖著傷跑出來呢。」
說完，護士轉身快步走進吧檯後方的休息室，低頭開始在置物架上翻找起來。
林淵沒有出聲阻止，轉身慢慢走回病房，心裡清楚，順著對方的好意，往往能讓基層工作人員覺得更安心。
沒過五分鐘，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護士抱著一摞報紙和幾本書走了進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打擾到什麼。
「林先生，報紙只有前兩天的《羊城晚報》和今天的《南方周末》，書我從值班室找了幾本，您看合不合適。」護士將東西整齊地碼放在沙發旁的茶几上。
林淵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用右手翻了翻那幾本書，最上面是兩本《知音》，下面壓著一本瓊瑤的小說集。
典型的九十年代年輕女孩讀物，這些內容不屬於他喜歡的類型，書中那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橋段，在這個經歷過生死的老手眼裡，顯得有些單薄。
但沒有表現出挑剔，點頭致謝：「這幾份報紙足夠了，辛苦你跑一趟。」
護士受寵若驚地笑了笑，退了出去。
林淵拿起那份《南方周末》，單手抖開報紙，版面上的頭條是關於九八年抗洪的後續報導，以及亞洲金融風暴對沿海出口企業的餘波影響。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大腦自動提取有價值的信息，歷史的軌跡沒有任何偏差，大時代的洪流正在按部就班地向前推進，相比之下，自己遭遇的這場車禍，不過是洪流中濺起的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時間在翻閱報紙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窗戶，在病房的天花板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
晚上九點半。
走廊里傳來一陣不屬於醫院的雜亂腳步聲，節奏很快。
「吱呀」一聲，病房的門被推開。
陳明傑走在最前面，側身讓出通道，緊接著，一個身形魁梧、穿著半袖襯衫的男人邁步走了進來，正是那位帶有濃厚西北口音的影視投資人李總，他的身後，是稍顯清瘦、戴著眼鏡的王總。
一進門，李總的大嗓門就打破了病房的寧靜。
「林老師，哎呀，你沒事吧！」李總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沙發前，視線在林淵身上來回打量，最後盯著那塊厚重的石膏，濃眉緊緊皺在一起，「這一下可是遭了老罪了，你說說，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出這種事，這叫什麼事嘛！」
王總也快步走過來，順手將提著的幾盒印著「中華鱉精」和「太陽神」商標的保健品放在茶几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林老師，老李說得對，你這一下可是把我們幾個都給嚇壞了。」王總的聲音里透著真切的後怕，「接到陳明傑的電話，我和老李推了手頭的事情，直接去機場買的票，看到你人全須全尾地坐在這兒，我們這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看著兩人風塵僕僕的樣子，林淵放下手裡的報紙，借著右手的支撐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他心裡有一筆帳算得很清楚，在這條商業利益交織的戰壕里，大家最初都是各取所需的合作關係，他們看中林淵能寫出大爆款，林淵則需要他們的資金和發行渠道來搭建自己的文娛陣地，這種基於利益的結合，本該是脆弱的。
但此刻，看著這兩位身價不菲的老闆大半夜飛越半個中國，只為了確認他是否平安，林淵心裡還是生出幾分實實在在的感動，人非草木，重生一世，自己在這個年代遇到的人，並不全像京圈那般陰險算計。
「李總，王總，你們就別操心了。」林淵指了指旁邊的空沙發，示意他們坐下，語氣輕鬆，「我沒事。你們看，能吃能睡能看報紙，放心吧，就是胳膊斷了，暫時戴個石膏，稍微有些不方便而已，為了這點小傷，讓你們兩位大老闆單獨跑這一趟，實在過意不去。」
李總一聽，立刻把手一揮，大喇喇地坐進沙發里。
「林老師，你這麼說可就見外了！」李總拍了拍大腿，「咱們是什麼關係，咱們雖然一開始是合作，但在上海那幾頓酒喝下來，我們可是真心把你當忘年交看待。」
「咱們相處這麼久，怎麼著也是朋友了，朋友在醫院裡躺著，我們要是連看都不看一眼，那成什麼人了！」
王總在一旁點頭附和，順勢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是啊林老師，大家都是朋友，朋友出了事情住院，我們要是不來，那還算什麼朋友。」王總看著林淵，眼中多了一絲敬重。
「而且陳明傑都跟我們說過了，說你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司機的後路，連人家老婆孩子怎麼安頓都想到了，就沖這份格局，我們跑這一趟也值。」
林淵聽著這些話，沒有去反駁，只是笑著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這種恰到好處的交情，比冰冷的合同更讓人覺得踏實。
表妹從洗手間走出來，看到病房裡多了兩個氣場十足的中年男人，顯得有些侷促，她乖巧地站在飲水機旁，拿出幾個一次性紙杯，開始給大家倒水。
等大家都坐定，病房裡的氣氛終於沒有剛才那麼凝重。
李總接過表妹遞來的水，吹了吹熱氣，咧嘴一笑。
「林老師，我們老家有句老話，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李總信誓旦旦地說道，「我看你這次雖然吃了點苦頭，但連泥頭車都躲過去了。」
「這就是老天爺給你擋了一災，後面你再做事情，絕對是一帆風順，不會有任何問題，咱們以後的所有項目，肯定能大賣！」
王總聽了，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轉頭看著李總。
「老李啊老李，你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王總沒好氣地打斷他，用指關節敲了敲茶几邊緣，「什麼叫大難不死，你非要提那個難字幹什麼，林老師這叫吉人自有天相，懂不懂啊？多看點書，別整天把那些土話掛在嘴邊。」
李總不服氣地瞪起眼睛：「怎麼就不懂了，我這話糙理不糙，林老師是個文化人，肚子裡能撐船，他能不明白我的意思？」
看著兩個商人在病房裡像小孩子一樣鬥嘴，林淵忍不住輕笑出聲，這種略帶幽默的互動，像是一劑良藥，徹底衝散了車禍留下的陰霾。
「兩位老總說得都對。」林淵適時開口打圓場，右手把玩著水杯的邊緣，「不管是用什麼詞，意思到了就行，有你們這句話墊底，我覺得我這胳膊明天就能拆石膏了。」
病房裡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
就在這時，站在靠門位置一直沒有插話的陳明傑，腰間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那種單調的電子合成鈴聲，在笑聲中顯得有些突兀。
陳明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抬頭看向林淵等人。
「林老師，王總李總，你們先聊，我接個電話。」陳明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轉身朝病房角落的窗戶邊走去，同時按下了接聽鍵。
「喂，是我。」陳明傑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成了氣聲。
接下來是長達十幾秒的沉默，陳明傑保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背對著眾人，病房裡，李總正準備給林淵介紹羊城哪家的早茶最地道，說到一半，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聲音慢慢停了下來。
王總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變得深邃。
窗邊，陳明傑偶爾發出一個單音節的「嗯」，接著又問了一句「消息准嗎？」隨後，他停頓了兩秒，沉聲說了句「我知道了」，便按下了掛斷鍵。
陳明傑轉過身，原本身上那種圓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厲的神色，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掃過病房內的幾人，最後停在林淵身上。
王總察覺出不對勁，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陳明傑。
「老陳，怎麼回事？」王總的聲音沉穩中帶著壓迫感，「接個電話臉色變得這麼難看，出什麼事情了？」
李總也直起了腰，目光在陳明傑臉上打轉。
林淵坐在沙發上，右手指腹依然摩挲著紙杯的邊緣，沒有發問，只是看著陳明傑的眼睛，等待著那個即將打破平靜的答案。
陳明傑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我安排在外面打聽消息的人，剛剛來了回電。」陳明傑的聲音有些乾澀，「警方那邊的初步定性確實是意外，但是，我們自己的人順著那輛渣土車去查了黑市。」
陳明傑停頓了一下，目光最終落在林淵身上。
「這次車禍，好像不是簡單的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