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暫時沒有疑問
兩名警察在走廊的長椅前站定，年長的警察翻開藍色文件夾，拔下鋼筆帽，年輕的警察則在一旁打開了記錄本。
「林先生，麻煩你把昨晚事故發生前後的情況，儘量詳細地回憶一遍。」年長的警察聲音沉穩，公事公辦。
林淵坐在椅子上，目光平和，左臂石膏的重量有些拉扯肩膀，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口敘述，沒有情緒渲染，沒有誇張的形容，只有精準的時間節點和客觀動作。
「晚上十點四十五分左右，我們離開天河體育中心，車沿主幹道向白天鵝賓館行駛，在沿江路施工路段的紅綠燈口停車。倒計時剩下不到四十秒時，對向車道出現強光。」林淵語速不快，確保對方記錄跟得上。
「沒有減速，沒有喇叭聲，直接越過雙黃線衝撞，我們的司機老張第一時間掛了倒檔，這是保命的動作，但大車速度太快，避不開。」
年輕警察唰唰記錄，年長警察邊聽邊點頭，視線在林淵臉上掃過，似乎在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心理素質，遇到這種慘烈車禍，還能保持如此冷靜邏輯的人，不多。
「記錄得差不多了。」年長警察合上文件夾，「基本情況和現場痕跡勘測對得上，肇事司機涉嫌嚴重超載和違章操作，我們會依法處理。」
兩人準備轉身離開，林淵沒有起身，右手搭在膝蓋上，指節輕輕敲了一下。
「兩位警官，稍等。」
兩名警察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林淵看著年長警察的眼睛，拋出一個問題：「沿江路那段在修下水道，路況很差，正常為了趕工期多拉活的渣土車，會故意繞這種限速又難走的路段嗎？」
年長警察眉頭微微皺起，沒有立刻接話。
「另外。」林淵目光沒動，繼續說道，「對向車道衝過來，大燈一直開著遠光，如果是疲勞駕駛，車在失控前會有軌跡搖擺，但那兩道光柱，穩得很，直直對著我們的擋風玻璃照。」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安靜了幾分，林淵把話停在這裡，留出潛台詞的空間。
年長警察看著林淵，目光多了一絲審視。「林先生，你覺得這起事故有其他隱情？」
「我只是覺得，太巧了。」林淵靠在椅背上，「巧合堆在一起，總讓人心裡不踏實，警官在現場檢查大車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警察與林淵對視了三秒。隨後，他搖了搖頭：「目前現場收集的證據，指向的就是一起惡通事故，肇事司機在駕駛室里被卡住，也在搶救，林先生，你的心情我們能理解，至於後續如果真發現什麼疑點，我們會第一時間和你聯繫。」
「辛苦兩位。」林淵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警察離開後，林淵由小吳扶著，緩慢走回病房。
病房門關上，林淵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走廊里的喧鬧被門板隔絕，房間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沙沙聲。
閉上眼，腦海中開始倒帶，從陳明傑安排車輛，到上車，再到紅綠燈前的停留，老張抽菸，自己遞煙，對向車道的遠光燈。
渣土車，目標明確，自己在這個時空，擋了誰的道？京圈那些人，不至於，文人之間的鬥爭，登報紙罵戰、封鎖渠道是常態。
雇凶用泥頭車滅口，這種帶著濃厚九十年代幫派色彩的粗糙手段，不符合那幫人的行事邏輯。
競爭對手，也有可能，但這手段太糙。
想了半天，線索在這個節點上斷了，缺乏足夠的信息支撐，林淵睜開眼，既然想不通，那就暫時不想，等警察的通報，或者等那個肇事司機醒過來，只要對方還喘氣，總能撬開嘴。
就在他準備閉目養神時，病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到近，完全沒有醫院裡該有的輕聲細語。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
林淵轉頭。
表妹站在門口，小丫頭身上穿著醫院寬大的藍白病號服，額頭左側貼著一塊紗布，眼眶通紅，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站在那，視線瞬間鎖定床上的林淵，先是看到了林淵吊在脖子上的巨大石膏，接著看到了林淵額頭的紗布，眼裡的水霧迅速匯聚。
兩秒鐘的停頓，小丫頭邁開腿，朝著病床沖了過來。
林淵還沒來得及說話，表妹已經衝到了床邊，她原本似乎想整個人撲上來，但在最後半步硬生生剎住了腳，動作收斂，小心翼翼地避開林淵左側的石膏，一頭扎進林淵右側的肋部，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哥……」
這聲呼喚裡帶著明顯的顫音，緊接著，就是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林淵感受到肋骨處的衣服迅速被淚水浸濕，用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緩慢而有節奏，沒有立刻說教，就任由她這麼抱著哭了一分鐘。
等抽泣聲稍微小了一些，林淵才開口。
「行了，眼淚把我的衣服都擦乾淨了。」林淵語氣平緩，帶著一絲調侃，「這不是沒事嗎，人在。」
小丫頭從他懷裡抬起頭，吸了吸鼻子，視線再次落在那根粗壯的石膏上，伸出一根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哥，你這胳膊……疼嗎？」她聲音里滿是後怕。
「這會兒才想起來問。」林淵笑了笑，「我沒啥事，骨頭斷了重新長，醫生說正好藉機休息一個月，你呢？除了額頭這塊皮，還有哪不舒服？」
林淵目光在她身上掃視，確認她的狀態，這是必須的動作。
小丫頭搖了搖頭，眼淚又有點止不住：「我沒事……醫生說我是全車傷得最輕的。」
停頓了一下，回想起昨晚那一瞬間的黑暗和巨響，身體不自覺地發抖。
「哥，多虧了你。」小丫頭抬頭看著林淵的眼睛，「要是你當時沒硬逼著我把安全帶扣上……要是最後那一刻，你沒按住我的頭……醫生說，那種撞擊力，後排沒系安全帶的人，會直接飛出擋風玻璃……」
這種直面死亡的恐懼，對一個初中生來說，信息量太大，衝擊力太強。
「你知道就好。」林淵用右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叫規矩，規矩不是用來束縛人的，是用來保命的，這次長記性了？」
「長了。」小丫頭用力點頭，隨後眼神暗淡下來，聲音變小，「可是……那個開車的張叔叔……我剛才聽外面的護士說，他還在重症監護室，還沒醒。」
十幾歲孩子的世界觀里，好人就該有好報，那個給她開門，笑著遞水的中年大叔，現在生死未卜，這讓她無法接受。
「老張會沒事的。」林淵沒有講大道理，語氣堅定，「醫生在救，用最好的藥，而且有我在這托著底，他就算要睡很久，他家裡人以後的生活，我也安排妥當了，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
林淵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讓她陷入自責和擔憂的情緒旋渦，得把注意力拉出來。
「再說，我是你哥。」林淵順勢拍了拍她的肩膀，「照顧你是我的責任，你既然沒少零件，咱們就翻篇，時間也到飯點了，折騰一天一夜，胃裡早空了，想吃點什麼？報個菜名，我讓人去買。」
林淵看著她，「大難不死，總得吃點好的壓壓驚。」
小丫頭揉了揉肚子，似乎真的感覺到了飢餓感，咬著嘴唇，認真思考起來。
廣州的美食很多，早茶、燒鵝、腸粉，但在這位地道東北小丫頭的腦子裡，最能撫慰身心創傷的食物，顯然不屬於嶺南水鄉。
「我想吃……」小丫頭咽了一口唾沫，「小雞燉蘑菇。」
林淵眉毛一挑。
「還有呢？」
「黃桃罐頭。」小丫頭眼神亮了起來，仿佛這兩個詞本身就帶有某種魔力，「大玻璃罐裝的，帶鐵皮蓋的那種，生病住院，吃一口那個糖水，好得快！」
病房裡有短暫的安靜。
林淵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沒忍住，嘴角扯出一抹明顯的笑意。
東北孩子的三觀，黃桃罐頭，這是寫入東北人基因里的「萬能神藥」，小到感冒發燒，大到車禍骨折，只要擰開那個鐵皮蓋子，喝一口甜膩的糖水，仿佛連生死都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半步。
林淵在心裡腹誹：跨越兩千公里，在滿街都是靚湯和白切雞的羊城，找一碗正宗的東北小雞燉蘑菇，還得配上一罐黃桃罐頭，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地域文化入侵了。
「行。」林淵沒有駁她的面子，右手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想吃我就讓人去找，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在廣州找正宗的東北野山菌，不亞於在鐵西區找一頓正宗的法式大餐，要是買不到，咱們就只能入鄉隨俗，喝生滾粥了。」
小丫頭懂事地點頭：「粥也行，只要有罐頭就行。」
林淵撥通了陳明傑留給小吳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林老師，有什麼吩咐？」小吳的聲音立刻傳來。
「你去附近轉轉。」林淵交代，「找家東北菜館，打包一份小雞燉蘑菇，另外，去超市買兩瓶黃桃罐頭送上來。」
電話那頭的小吳明顯愣了一下，在這緊張的時刻，這位剛才還氣場驚人的大佬，突然點名要這種充滿鄉土氣息的食物，反差太大。
「好的林老師！我馬上去辦！」
掛斷電話，林淵看著重新恢復一點生氣的小丫頭，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警方的調查是一條線，但林淵知道，把自己的命交託給一種單一的反饋機制，太被動了，等陳明傑回來，他需要借南方這邊的地頭蛇，從底層江湖的渠道，去查一查那輛無牌渣土車的底細。
這時，走廊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進。」林淵收回視線。
門被推開一條縫，陳明傑那張疲憊卻帶著幾分嚴肅的臉露了出來。他看了看屋裡的小丫頭，欲言又止。
「林老師。」陳明傑壓低聲音，「交警那邊有消息傳過來了，那個肇事司機……剛剛在手術台上，沒挺過去。」
「林先生，麻煩你把昨晚事故發生前後的情況，儘量詳細地回憶一遍。」年長的警察聲音沉穩，公事公辦。
林淵坐在椅子上，目光平和，左臂石膏的重量有些拉扯肩膀，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口敘述，沒有情緒渲染，沒有誇張的形容，只有精準的時間節點和客觀動作。
「晚上十點四十五分左右，我們離開天河體育中心，車沿主幹道向白天鵝賓館行駛，在沿江路施工路段的紅綠燈口停車。倒計時剩下不到四十秒時，對向車道出現強光。」林淵語速不快，確保對方記錄跟得上。
「沒有減速，沒有喇叭聲，直接越過雙黃線衝撞，我們的司機老張第一時間掛了倒檔，這是保命的動作，但大車速度太快，避不開。」
年輕警察唰唰記錄，年長警察邊聽邊點頭，視線在林淵臉上掃過，似乎在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心理素質，遇到這種慘烈車禍，還能保持如此冷靜邏輯的人，不多。
「記錄得差不多了。」年長警察合上文件夾，「基本情況和現場痕跡勘測對得上，肇事司機涉嫌嚴重超載和違章操作，我們會依法處理。」
兩人準備轉身離開，林淵沒有起身，右手搭在膝蓋上，指節輕輕敲了一下。
「兩位警官，稍等。」
兩名警察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林淵看著年長警察的眼睛，拋出一個問題：「沿江路那段在修下水道，路況很差，正常為了趕工期多拉活的渣土車，會故意繞這種限速又難走的路段嗎？」
年長警察眉頭微微皺起，沒有立刻接話。
「另外。」林淵目光沒動，繼續說道，「對向車道衝過來，大燈一直開著遠光，如果是疲勞駕駛，車在失控前會有軌跡搖擺，但那兩道光柱，穩得很，直直對著我們的擋風玻璃照。」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安靜了幾分，林淵把話停在這裡，留出潛台詞的空間。
年長警察看著林淵，目光多了一絲審視。「林先生，你覺得這起事故有其他隱情？」
「我只是覺得，太巧了。」林淵靠在椅背上，「巧合堆在一起，總讓人心裡不踏實，警官在現場檢查大車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警察與林淵對視了三秒。隨後，他搖了搖頭：「目前現場收集的證據，指向的就是一起惡通事故，肇事司機在駕駛室里被卡住，也在搶救，林先生，你的心情我們能理解，至於後續如果真發現什麼疑點，我們會第一時間和你聯繫。」
「辛苦兩位。」林淵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警察離開後，林淵由小吳扶著，緩慢走回病房。
病房門關上，林淵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走廊里的喧鬧被門板隔絕，房間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沙沙聲。
閉上眼，腦海中開始倒帶，從陳明傑安排車輛，到上車，再到紅綠燈前的停留，老張抽菸，自己遞煙，對向車道的遠光燈。
渣土車，目標明確，自己在這個時空，擋了誰的道？京圈那些人，不至於，文人之間的鬥爭，登報紙罵戰、封鎖渠道是常態。
雇凶用泥頭車滅口，這種帶著濃厚九十年代幫派色彩的粗糙手段，不符合那幫人的行事邏輯。
競爭對手，也有可能，但這手段太糙。
想了半天，線索在這個節點上斷了，缺乏足夠的信息支撐，林淵睜開眼，既然想不通，那就暫時不想，等警察的通報，或者等那個肇事司機醒過來，只要對方還喘氣，總能撬開嘴。
就在他準備閉目養神時，病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到近，完全沒有醫院裡該有的輕聲細語。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
林淵轉頭。
表妹站在門口，小丫頭身上穿著醫院寬大的藍白病號服，額頭左側貼著一塊紗布，眼眶通紅，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站在那，視線瞬間鎖定床上的林淵，先是看到了林淵吊在脖子上的巨大石膏，接著看到了林淵額頭的紗布，眼裡的水霧迅速匯聚。
兩秒鐘的停頓，小丫頭邁開腿，朝著病床沖了過來。
林淵還沒來得及說話，表妹已經衝到了床邊，她原本似乎想整個人撲上來，但在最後半步硬生生剎住了腳，動作收斂，小心翼翼地避開林淵左側的石膏，一頭扎進林淵右側的肋部，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哥……」
這聲呼喚裡帶著明顯的顫音，緊接著，就是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林淵感受到肋骨處的衣服迅速被淚水浸濕，用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緩慢而有節奏，沒有立刻說教，就任由她這麼抱著哭了一分鐘。
等抽泣聲稍微小了一些，林淵才開口。
「行了，眼淚把我的衣服都擦乾淨了。」林淵語氣平緩，帶著一絲調侃，「這不是沒事嗎，人在。」
小丫頭從他懷裡抬起頭，吸了吸鼻子，視線再次落在那根粗壯的石膏上，伸出一根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哥，你這胳膊……疼嗎？」她聲音里滿是後怕。
「這會兒才想起來問。」林淵笑了笑，「我沒啥事，骨頭斷了重新長，醫生說正好藉機休息一個月，你呢？除了額頭這塊皮，還有哪不舒服？」
林淵目光在她身上掃視，確認她的狀態，這是必須的動作。
小丫頭搖了搖頭，眼淚又有點止不住：「我沒事……醫生說我是全車傷得最輕的。」
停頓了一下，回想起昨晚那一瞬間的黑暗和巨響，身體不自覺地發抖。
「哥，多虧了你。」小丫頭抬頭看著林淵的眼睛，「要是你當時沒硬逼著我把安全帶扣上……要是最後那一刻，你沒按住我的頭……醫生說，那種撞擊力，後排沒系安全帶的人，會直接飛出擋風玻璃……」
這種直面死亡的恐懼，對一個初中生來說，信息量太大，衝擊力太強。
「你知道就好。」林淵用右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叫規矩，規矩不是用來束縛人的，是用來保命的，這次長記性了？」
「長了。」小丫頭用力點頭，隨後眼神暗淡下來，聲音變小，「可是……那個開車的張叔叔……我剛才聽外面的護士說，他還在重症監護室，還沒醒。」
十幾歲孩子的世界觀里，好人就該有好報，那個給她開門，笑著遞水的中年大叔，現在生死未卜，這讓她無法接受。
「老張會沒事的。」林淵沒有講大道理，語氣堅定，「醫生在救，用最好的藥，而且有我在這托著底，他就算要睡很久，他家裡人以後的生活，我也安排妥當了，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
林淵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讓她陷入自責和擔憂的情緒旋渦，得把注意力拉出來。
「再說，我是你哥。」林淵順勢拍了拍她的肩膀，「照顧你是我的責任，你既然沒少零件，咱們就翻篇，時間也到飯點了，折騰一天一夜，胃裡早空了，想吃點什麼？報個菜名，我讓人去買。」
林淵看著她，「大難不死，總得吃點好的壓壓驚。」
小丫頭揉了揉肚子，似乎真的感覺到了飢餓感，咬著嘴唇，認真思考起來。
廣州的美食很多，早茶、燒鵝、腸粉，但在這位地道東北小丫頭的腦子裡，最能撫慰身心創傷的食物，顯然不屬於嶺南水鄉。
「我想吃……」小丫頭咽了一口唾沫，「小雞燉蘑菇。」
林淵眉毛一挑。
「還有呢？」
「黃桃罐頭。」小丫頭眼神亮了起來，仿佛這兩個詞本身就帶有某種魔力，「大玻璃罐裝的，帶鐵皮蓋的那種，生病住院，吃一口那個糖水，好得快！」
病房裡有短暫的安靜。
林淵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沒忍住，嘴角扯出一抹明顯的笑意。
東北孩子的三觀，黃桃罐頭，這是寫入東北人基因里的「萬能神藥」，小到感冒發燒，大到車禍骨折，只要擰開那個鐵皮蓋子，喝一口甜膩的糖水，仿佛連生死都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半步。
林淵在心裡腹誹：跨越兩千公里，在滿街都是靚湯和白切雞的羊城，找一碗正宗的東北小雞燉蘑菇，還得配上一罐黃桃罐頭，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地域文化入侵了。
「行。」林淵沒有駁她的面子，右手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想吃我就讓人去找，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在廣州找正宗的東北野山菌，不亞於在鐵西區找一頓正宗的法式大餐，要是買不到，咱們就只能入鄉隨俗，喝生滾粥了。」
小丫頭懂事地點頭：「粥也行，只要有罐頭就行。」
林淵撥通了陳明傑留給小吳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林老師，有什麼吩咐？」小吳的聲音立刻傳來。
「你去附近轉轉。」林淵交代，「找家東北菜館，打包一份小雞燉蘑菇，另外，去超市買兩瓶黃桃罐頭送上來。」
電話那頭的小吳明顯愣了一下，在這緊張的時刻，這位剛才還氣場驚人的大佬，突然點名要這種充滿鄉土氣息的食物，反差太大。
「好的林老師！我馬上去辦！」
掛斷電話，林淵看著重新恢復一點生氣的小丫頭，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警方的調查是一條線，但林淵知道，把自己的命交託給一種單一的反饋機制，太被動了，等陳明傑回來，他需要借南方這邊的地頭蛇，從底層江湖的渠道，去查一查那輛無牌渣土車的底細。
這時，走廊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進。」林淵收回視線。
門被推開一條縫，陳明傑那張疲憊卻帶著幾分嚴肅的臉露了出來。他看了看屋裡的小丫頭，欲言又止。
「林老師。」陳明傑壓低聲音，「交警那邊有消息傳過來了，那個肇事司機……剛剛在手術台上，沒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