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康熙,康熙,吃糠喝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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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的話音落在偌大的演播大廳里,連回音都帶著幾分肅殺。

  前排幾十名人大歷史系的學生,此刻全都停下了手裡的筆,那個扎著馬尾的女生轉過頭,和身邊的同學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神里都寫滿了不可思議。

  從小到大,他們從評書里聽到的,從長輩口中傳下來的,甚至是最近這兩年電視上熱播的古裝劇里演的,全都是明君微服私訪、君臣相知、天下太平的美好畫卷。

  可是現在,林淵只用了四個字——「跑馬圈地」,再配上一組極具畫面感的黑奴農場類比,就把那層精心裝裱的畫卷給生生撕開了一條大口子。

  這種巨大的認知落差,讓他們的大腦在短時間內陷入了宕機。

  林淵站在光暈邊緣,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沒有退縮,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身姿筆挺如松,目光如炬。

  「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是嗎?」林淵的聲音沉穩且穿透力極強,「因為你們接收到的信息,早就被人為地篩選、美化過了,但歷史的真相,就藏在那些字裡行間的血淚里。」

  微微側過身,面向鏡頭,也面向那六位臉色已經變幻莫測的專家。

  「所以我才敢站在這裡,大大方方地說出我自己的判斷。」林淵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千斤重的實心鐵球砸在光潔的地板上,「滿清三百年的統治,是我們封建王朝兩千多年來最黑暗、最殘酷、老百姓生活最困難的時期。」

  對面的劉教授剛要張嘴,林淵的音量陡然拔高,完全封死了他插話的縫隙。

  「在那三百年裡,原本已經出現萌芽的商業文明被強行掐斷,原本活躍的思想被文字獄徹底鎖死,整個社會倒退回了最野蠻的農奴莊園制。」

  「如果沒有西方列強為了自己的利益強行扣關,這個腐朽的王朝只會像一潭死水一樣,把所有老百姓的骨髓敲骨吸髓到最後一滴才算完。」

  「甚至,西方列強的出現,在某種程度上反而給他們那搖搖欲墜的統治續了一口殘喘的命,若是沒有外力介入,那些被壓迫到極點的內部百姓,早就該把這個奴隸主政權給掀翻了!」

  演播廳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荒謬!」

  一聲極度尖銳的呵斥從對面沙發上爆發出來。

  蒙老師終於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因為動作幅度過大,掉下幾縷垂在額前,眼鏡後面的雙眼圓睜,連帶著鼻翼都在快速翕動。

  「抗議!」蒙老師根本不看林淵,而是直接轉身指向台下的導播室,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顯得有些劈岔,「主持人呢,我強烈要求這一段絕對不能播放出來,這是在污衊,是毫無根據、信口雌黃的污衊!」

  主持人站在台側,手裡捏著台本,上前不是,後退也不是,職業生涯七年來,第一次遇到嘉賓在錄製現場徹底失控要求停錄的情況。

  蒙老師的手指依然指著導播室的方向,嘴裡的詞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我要求他現在,立刻,馬上停止這種極度危險的言論!」

  「他這是對歷史的褻瀆,他沒有任何切實的檔案證據,完全是憑著主觀臆想在胡說八道,請你們立刻把他趕下去!」

  蒙老師的爆發就像是某種信號。

  原本還端著架子、試圖用深沉來掩飾慌亂的趙德發,此刻也一把將手裡的核桃拍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簡直是一派胡言!」趙德發站了起來,他那件中式的對襟大褂隨著他的動作晃動著,「把他趕下去,康乾盛世,那是史學界公認的歷史高峰,是封建王朝人口最繁盛、疆域最遼闊的時代,怎麼到了他的嘴裡,就成了奴隸主了?」

  「把滿清的統治階級比作買賣黑奴的農場主?這是對我們傳統文化的抹黑,我們幾個人今天坐在這裡,嚴重提出抗議,這一段如果播出,你們電視台要承擔一切後果!」

  劉教授也沒有了之前喝茶的從容,雖然沒有站起來,但眉頭緊鎖,不住地點頭附和:「是的,這種沒有經過嚴謹學術論證的市井言論,完全是在誤導年輕人。」

  就連一直沒怎麼開口的那位跨界天后,此刻也皺起秀眉,滿臉不悅地看著林淵:「林老師,學術歸學術,但你這樣譁眾取寵,用如此偏激的詞彙來吸引眼球,未免太沒有底線了吧。」

  六個人,有的站著,有的坐著,但此刻他們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聲討之牆,試圖用人數的優勢和身份的威壓,將那個站在舞台中央的年輕人徹底淹沒。


  台下的觀眾席里傳來竊竊私語聲,那些老人們面露憂色,大學生們則緊張地盯著台上,不知道這場交鋒究竟會走向何方。

  陳曉萍深吸了一口氣,剛想舉起話筒去打個圓場,試著把氣氛降一降溫。

  可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

  一陣笑聲突然在演播大廳里響了起來。

  這笑聲不是那種嘲諷的冷笑,也不是掩飾尷尬的乾笑,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爽朗與極致幽默的大笑,笑聲很大,透過林淵手裡的麥克風,在整個大廳里迴蕩。

  所有人都愣住了。

  蒙老師的指控卡在喉嚨里,趙德發的怒氣凝固在臉上,台下的觀眾也全都呆呆地看著林淵。

  沒有人能明白,在這種仿佛被全世界聲討、隨時可能被趕出電視台的絕境下,他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而且笑得如此自然,如此放肆。

  林淵笑了足足好幾秒,才慢慢收住笑聲,但他眼底的笑意並沒有褪去,反而像是在看一場極其荒誕的滑稽戲。

  孫立人坐在最中間,他的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擠出水來。他死死盯著林淵,一字一句地問道。

  「林淵,你知不知道你剛剛都說了些什麼,在這種場合,面對歷史的嚴肅性,你不僅不知道反思,還敢在這裡大發笑聲,你到底懂不懂什麼是對歷史的敬畏?」

  林淵把玩著手裡的話筒,並沒有立刻回答孫立人的質問。

  微微偏過頭,目光緩緩掃過對面那六張因為憤怒和焦慮而漲紅的臉龐,隨後,他轉過身,面向全場觀眾,尤其是前排那些人大的學弟學妹們。

  「各位,在場的觀眾,還有未來坐在電視機前的老百姓。」林淵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從容不迫的堅定,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我想請問大家,我剛剛陳述的那些事實,我舉的那些例子,有哪一點,違背了我們最基本的生活常識,有哪一點,說錯了?」

  演播廳里安靜極了。

  林淵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如果大家覺得我哪一句話說錯了,哪怕只是一處細節,你們都可以站起來指正我,只要有理有據,我林淵立刻鞠躬道歉,絕無怨言。」

  幾秒鐘過去了,無論是白髮蒼蒼的老人,還是朝氣蓬勃的學生,沒有一個人舉手,因為他們心裡很清楚,林淵剛剛拋出來的所有邏輯,那些關於地主、關於稅收、關於圈地的剖析,每一條都完美地契合了底層百姓生存的真實狀態。

  林淵點了點頭,隨後猛地轉身,目光如電般射向對面的六位專家。

  「看到了嗎?」林淵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透著強大的壓迫感,「觀眾席里沒有人能反駁,既然觀眾反駁不了,那你們呢?」

  林淵伸出手,攤開手掌:「你們都是學界的前輩,是看過無數絕密檔案的學者,如果我剛剛說的那些話是錯的,如果滿清真的是你們口中的盛世,那麼,請你們拿出確鑿的證據來反駁我。」

  「拿出來。」林淵逼近了一步,「用你們引以為傲的檔案,用你們推算出來的數據,來告訴我,在那三百年裡,老百姓的人均耕地面積是多少?他們的口糧標準是多少?他們的識字率到底有多高?」

  蒙老師動了動嘴唇,卻半天沒發出聲音。

  「不服氣的話,咱們現在就可以針對這些最基礎的民生數據,來好好的辯駁一下。」林淵看著他們,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冷冽。

  「可是你們拿不出來,你們除了用『污衊』『抹黑』這種大帽子來壓我,除了對主持人喊著要停止錄製,你們連一個能站得住腳的反駁邏輯都組織不起來。」

  林淵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深深的嘲弄。

  「看到你們剛剛那麼激動的樣子,那麼無能為力的咆哮,我就徹底放心了,因為我知道,我剛剛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林淵的目光依次掃過孫立人、趙德發、劉教授。

  「正因為我戳中了那個你們花了無數心血去掩蓋、去粉飾的痛處,你們才會如此慌亂,那個時代的社會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間地獄,你們心裡,遠比我這個只看過幾本書的大學生要清楚得多。」

  「只不過,你們掌握著話語權,掌握著普通老百姓看不到的資料,所以你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篩選歷史,去塑造一個虛假的、只能遠觀的盛世偶像。」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做最後的定音之錘。

  「至於你們剛剛反覆強調的,那個偉大到了極點的康乾盛世。」林淵站在聚光燈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諷刺的光芒,他緩緩舉起話筒,將一句在民間流傳已久、卻從未登過大雅之堂的順口溜,用最字正腔圓的語調念了出來:

  「什麼康乾盛世,你們也好意思說得出口?」

  「在我們老百姓的嘴裡,那叫——康熙康熙,家家吃糠,喝稀。」

  大廳里,落針可聞。

  林淵放下話筒,淡淡地反問道:「難道,這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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