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直接不錄了，太意外了
「吃糠，喝稀。」
這四個字順著麥克風傳遍演播大廳。
坐在林淵正對面的劉教授，手指一滑，保溫杯的金屬蓋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深吸了一口氣，將身子往前挪了半寸，聲音透著乾澀：「林淵，你這是拿鄉野村夫的怨言當歷史，市井傳聞，怎麼能作為評價一個時代的依據？」
「鄉野村夫的怨言？」林淵沒有坐下，站在原位，視線平視對方，「劉教授，老百姓如果不餓肚子，會去編排這些傳聞？既然幾位前輩口口聲聲說那是仁君，說那是盛世。」
林淵抬起右手，豎起一根手指。
「那我只問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剛剛我們提到了跑馬圈地，滿清入關，八旗子弟在北方跑馬圈地，掠奪了無數良田。」林淵的語速放緩。
「如果那些帝王真的是心繫天下的聖君，在他們坐穩江山之後，第一件事，是不是應該把這些被強行掠奪的土地，還給老百姓？」
劉教授張了張嘴，試圖在腦海中檢索史料。
「順治爺和康熙爺……都曾下旨，永不圈地。」蒙老師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只是底氣明顯不足。
林淵發出一聲輕笑。
「蒙老師，你是一位學者，你走在街上，有人搶了你的錢包，警察來了，不去讓那個人把錢包還給你，而是對那個人說，以後不准再搶了，這叫仁政嗎？」
觀眾席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蒙老師臉上的血色褪去，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們歷代君王，有誰提出過把土地還給漢人百姓，有誰做過這件事？」林淵的目光依次從六人臉上掃過，「沒有，我告訴你們，一個都沒有。」
「整個滿清時期，北京城周邊幾百里，所有的肥沃土地，全都在八旗權貴手裡，皇莊、王莊、旗莊，層層疊疊，老百姓手裡，連一分一厘的好地都沒有。」
趙德發端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去看林淵，而是看著面前的茶杯，他知道，在土地歸屬這個硬指標面前，任何洗白的言辭都站不住腳。
「我們封建王朝兩千多年的經濟基礎是什麼？」林淵的聲音在大廳內迴蕩，音量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是以家庭為單位的小農經濟，男耕女織，這一切全部集中在土地上，沒有了土地，所有生活質量都是奢望。」
林淵轉過身，面向觀眾席。
「我們延續了幾千年的經濟模式，在這三百年的統治中，被完全摧毀，北方大批自耕農破產淪為農奴，南方地主階級畸形膨脹，生態被嚴重破壞，財富單向向上流通。」
前排的大學生們緊盯著林淵，他們從沒聽過有人從經濟生態學的角度去解構那個時代。
「我們現場有很多人，可能從小生活在城裡，對農村的生活狀態不是很了解。」林淵語氣變得溫和，「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即使是現在的農村，依然保留著相當一部分古代小農經濟的影子。」
林淵伸出雙手，比劃了一個小範圍的輪廓。
「在農村，大家會自己在院子裡種點蔬菜，搭個雞窩餵養家禽，養幾頭豬，條件好一點的村子，幾家人還能一起承包一個小魚塘。」
剛剛那位提問的短髮大媽連連點頭：「對對對，俺們老家就是這樣，家家戶戶都有菜園子。」
林淵沖大媽點頭致意。
「這種模式，為什麼能從古代一直保留到今天？」林淵拋出問題，沒有讓人回答，緊接著說道，「因為這種生活方式，對於普通百姓來說，生存成本最低，同時生活條件能拉到最高。」
「哪怕遇上年景不好，地里少收了糧食，靠著院子裡的菜，靠著雞鴨鵝，一家人也能湊合把日子過下去。」
林淵停頓了一下。
「但在那個時代，在被大肆兼併、圈地的時代，老百姓有這個條件嗎？」
大廳里鴉雀無聲。
「早在明朝之前，我們這片土地上，就已經有了一套非常成熟的生態養殖系統，百姓的食譜里，並不缺少蛋白質的攝入。」林淵條理清晰地拋出論據。
「大家如果有心去查閱一下考古資料，先秦時期，也就是兩千多年前，我們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就已經達到了一米七以上。」
幾個歷史系的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秦始皇兵馬俑的身高數據，他們是學過的。
「再看看歷史。」林淵轉過頭，視線猶如實質，落在對面的六位專家身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冷哼。
「到了滿清末期，留下來的那些真實照片，那些傳教士寫下的日記記錄，我們這個民族的成年男子，身高變成了多少？」
林淵盯著孫立人。
「只有一米六，甚至更矮，骨瘦如柴，面黃肌瘦。」林淵的話語裡帶上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悲憤，「這不僅僅是吃不飽飯的問題，這是長達幾百年的極度貧困，導致的營養斷崖式下跌，導致的體質全面衰退。」
趙德發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依舊沒有說話。
「我們有著幾千年的文明，我們的農業技術、飲食結構、醫療條件，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要遠遠好於同時期的歐洲。」林淵的聲音重新上揚，「我們的基因，早就決定了，我們這個民族的身高絕對不會矮！」
台下的觀眾挺直了脊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這句話牢牢抓住。
林淵轉身面對著所有的攝像機鏡頭，眼神中透著一種穿透時空的篤定。
「我相信，隨著我們國家經濟的飛速發展，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一定會越來越好。」林淵的聲音清亮、堅定，「等到了兩千年以後，等新世紀出生的這一代孩子長大。」
林淵伸出手掌，往上抬了一個高度。
「他們的身高，隨便都能長到一米八，初中生里，就會有大把一米八、一米九，甚至是兩米的孩子。」
「我們會徹底洗刷掉那幾百年留下的羸弱，重新找回本該屬於我們這個民族的身高標準，我們，會平視整個世界。」
話音落下。
演播大廳內迎來了長達三秒鐘的靜默。
緊接著，坐在後排的一位老大爺站了起來，雙手舉在胸前，用力地拍在了一起，這一聲清脆的掌聲，仿佛是點燃引信的火花。
「啪啪啪！」
前排的幾十名大學生同時站了起來，緊接著，中間的觀眾，後排的家屬，大廳里兩百多名觀眾全部起立，掌聲如同雷鳴般炸響，巨大的聲浪在封閉的空間裡來回激盪。
身高，體魄，這是最直觀的指標，也是最能激發普通人內心深處認同感的東西，林淵沒有用空洞的詞彙去講大道理，他用幾千年前的兵馬俑和幾百年後的初中生，跨越時空，將這個民族被壓抑的自信，徹底點燃。
聚光燈下，林淵安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去迎合掌聲，只是面色平靜地注視著台下那些因為共鳴而激動的臉龐。
而在長條茶几的對面，氣氛卻降至冰點。
六位專家的臉色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變得無比難看，蒙老師的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劉教授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那位跨界天后也失去了原有的從容，不自在地撥弄著耳邊的頭髮。
他們太清楚這些掌聲意味著什麼。
如果說前面的土地、稅收，還可以用「特殊歷史時期的局限性」來強行解釋，那身高的倒退和營養的缺失，就是釘在板上的一具鐵證。
林淵把宏大的歷史敘事，落到了老百姓每天要吃進肚子裡的那一粒米上。
如果今天這個節目播出，如果林淵這套邏輯通過電視信號傳播到千家萬戶，那他們這半輩子寫在紙上的那些讚美詩，那些花費無數心血構建起來的「盛世」學術體系，就會淪為全國老百姓飯後的笑柄。
孫立人看著台上那個面色從容的年輕人，目光閃動，他知道，在純粹的邏輯和事實面前，他們已經沒有反擊的餘地，想要止損，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孫立人站起身。
這一動，旁邊的五個人也隨之挺直了腰板。
孫立人沒有去看林淵，而是將視線轉向了站在一旁的主持人，他的表情維持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嚴肅，語氣中聽不出情緒的起伏。
「主持人。」孫立人的聲音通過領夾麥克風傳出來，即使在掌聲中也十分清晰，「我現在需要你，或者你們欄目組，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掌聲漸漸平息，觀眾們察覺到了台上的異樣，紛紛坐下，目光在孫立人和林淵之間來回掃視。
主持人握著台本，快步走到舞台中央，保持著職業的微笑：「孫老師，您有什麼要求？」
「這場錄製，偏離了預定的學術探討軌道，嘉賓的言論，充斥著極端的主觀情緒和不負責任的臆測。」孫立人伸出右手，指向林淵的方向，聲音沉穩卻透著壓力。
「這種導向，是對歷史研究的極大不尊重，我現在要求，他必須收回剛剛的言論，並向我們在座的所有學者道歉。」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轉過頭，看了一眼林淵，林淵站在原地，單手拿著麥克風，主持人是第二次和林淵同台，她太清楚這個年輕人的底線，讓他道歉？這比讓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難。
主持人只能將目光投向對面的六人。
「孫老師，劉教授，大家都是文化人，探討歷史難免會有不同的觀點碰撞。」陳曉萍試圖用緩兵之計打圓場。
「林老師年輕氣盛，表達方式可能有些直接，要不，咱們先休息十分鐘，到後台喝口茶，大家理一理思路，再繼續錄製，好不好？」
「不用休息。」孫立人直接拒絕了這個台階。
看著主持人，態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是原則問題，如果他不道歉，不收回這些錯誤的言論，我們幾個人，就沒有繼續坐在這裡的必要了。」
趙德發也站了起來，將手中的茶杯推到桌子中心，劉教授、蒙老師等人紛紛起身，將面前的資料夾合上。
這是一種無聲的威壓，六位在京圈擁有極高話語權的專家，用罷錄來逼迫一個地方衛視的欄目組低頭。
主持人握著話筒，手心冒出了冷汗，她了一眼導播室，玻璃窗後的製片人也正在不停地擦汗，不知道該如何下達指令。
一方是擁有龐大資源的學術權威，一方是剛剛引起全場共鳴的現象級新人。
空氣變得極度壓抑。
林淵看著這一幕，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平靜地旁觀著這場特權者在講道理講不過時的撒潑。
見主持人遲遲不表態，也沒有去制止林淵，孫立人明白，欄目組是不敢強壓林淵低頭了。
點了點頭。
孫立人將掛在胸前的領夾麥克風取下，放在茶几的玻璃桌面上，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多餘的響動，這符合他學者的身份，即便是在表達極度的不滿時，也不會使用過激的肢體動作。
「行。」孫立人看著陳曉萍，聲音不再通過音響放大，只在台前這一小塊區域內傳播，「既然欄目組是這個態度，那這檔節目，我們就不錄了。」
轉過頭，看了看身邊的幾位同行。
「只是，我善意地提醒一下南方衛視。」孫立人的目光越過陳曉萍，看嚮導播室的方向，「你們要好好考慮清楚，今天的這盤錄像帶，要怎麼剪輯，要怎麼播出。」
「如果就把剛剛這些極度不負責任的話直接播出去，我相信，很多人都會很不高興。」
這是一句明確的警告。
說完，孫立人轉過視線，最後落在了林淵的身上，他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年輕人，好自為之。」
留下這句話，孫立人轉過身，邁步走向演播大廳的側門。
這四個字順著麥克風傳遍演播大廳。
坐在林淵正對面的劉教授，手指一滑，保溫杯的金屬蓋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深吸了一口氣，將身子往前挪了半寸，聲音透著乾澀：「林淵，你這是拿鄉野村夫的怨言當歷史，市井傳聞，怎麼能作為評價一個時代的依據？」
「鄉野村夫的怨言？」林淵沒有坐下，站在原位，視線平視對方，「劉教授，老百姓如果不餓肚子，會去編排這些傳聞？既然幾位前輩口口聲聲說那是仁君，說那是盛世。」
林淵抬起右手，豎起一根手指。
「那我只問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剛剛我們提到了跑馬圈地，滿清入關，八旗子弟在北方跑馬圈地，掠奪了無數良田。」林淵的語速放緩。
「如果那些帝王真的是心繫天下的聖君，在他們坐穩江山之後，第一件事，是不是應該把這些被強行掠奪的土地，還給老百姓？」
劉教授張了張嘴，試圖在腦海中檢索史料。
「順治爺和康熙爺……都曾下旨，永不圈地。」蒙老師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只是底氣明顯不足。
林淵發出一聲輕笑。
「蒙老師，你是一位學者，你走在街上，有人搶了你的錢包，警察來了，不去讓那個人把錢包還給你，而是對那個人說，以後不准再搶了，這叫仁政嗎？」
觀眾席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蒙老師臉上的血色褪去，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們歷代君王，有誰提出過把土地還給漢人百姓，有誰做過這件事？」林淵的目光依次從六人臉上掃過，「沒有，我告訴你們，一個都沒有。」
「整個滿清時期，北京城周邊幾百里，所有的肥沃土地，全都在八旗權貴手裡，皇莊、王莊、旗莊，層層疊疊，老百姓手裡，連一分一厘的好地都沒有。」
趙德發端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去看林淵，而是看著面前的茶杯，他知道，在土地歸屬這個硬指標面前，任何洗白的言辭都站不住腳。
「我們封建王朝兩千多年的經濟基礎是什麼？」林淵的聲音在大廳內迴蕩，音量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是以家庭為單位的小農經濟，男耕女織，這一切全部集中在土地上，沒有了土地，所有生活質量都是奢望。」
林淵轉過身，面向觀眾席。
「我們延續了幾千年的經濟模式，在這三百年的統治中，被完全摧毀，北方大批自耕農破產淪為農奴，南方地主階級畸形膨脹，生態被嚴重破壞，財富單向向上流通。」
前排的大學生們緊盯著林淵，他們從沒聽過有人從經濟生態學的角度去解構那個時代。
「我們現場有很多人，可能從小生活在城裡，對農村的生活狀態不是很了解。」林淵語氣變得溫和，「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即使是現在的農村，依然保留著相當一部分古代小農經濟的影子。」
林淵伸出雙手，比劃了一個小範圍的輪廓。
「在農村，大家會自己在院子裡種點蔬菜，搭個雞窩餵養家禽，養幾頭豬，條件好一點的村子，幾家人還能一起承包一個小魚塘。」
剛剛那位提問的短髮大媽連連點頭：「對對對，俺們老家就是這樣，家家戶戶都有菜園子。」
林淵沖大媽點頭致意。
「這種模式，為什麼能從古代一直保留到今天？」林淵拋出問題，沒有讓人回答，緊接著說道，「因為這種生活方式，對於普通百姓來說，生存成本最低，同時生活條件能拉到最高。」
「哪怕遇上年景不好，地里少收了糧食，靠著院子裡的菜，靠著雞鴨鵝，一家人也能湊合把日子過下去。」
林淵停頓了一下。
「但在那個時代，在被大肆兼併、圈地的時代，老百姓有這個條件嗎？」
大廳里鴉雀無聲。
「早在明朝之前，我們這片土地上，就已經有了一套非常成熟的生態養殖系統，百姓的食譜里，並不缺少蛋白質的攝入。」林淵條理清晰地拋出論據。
「大家如果有心去查閱一下考古資料，先秦時期，也就是兩千多年前，我們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就已經達到了一米七以上。」
幾個歷史系的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秦始皇兵馬俑的身高數據，他們是學過的。
「再看看歷史。」林淵轉過頭，視線猶如實質，落在對面的六位專家身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冷哼。
「到了滿清末期，留下來的那些真實照片，那些傳教士寫下的日記記錄，我們這個民族的成年男子，身高變成了多少？」
林淵盯著孫立人。
「只有一米六，甚至更矮，骨瘦如柴，面黃肌瘦。」林淵的話語裡帶上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悲憤，「這不僅僅是吃不飽飯的問題，這是長達幾百年的極度貧困，導致的營養斷崖式下跌，導致的體質全面衰退。」
趙德發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依舊沒有說話。
「我們有著幾千年的文明，我們的農業技術、飲食結構、醫療條件，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要遠遠好於同時期的歐洲。」林淵的聲音重新上揚，「我們的基因，早就決定了，我們這個民族的身高絕對不會矮！」
台下的觀眾挺直了脊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這句話牢牢抓住。
林淵轉身面對著所有的攝像機鏡頭，眼神中透著一種穿透時空的篤定。
「我相信，隨著我們國家經濟的飛速發展，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一定會越來越好。」林淵的聲音清亮、堅定，「等到了兩千年以後，等新世紀出生的這一代孩子長大。」
林淵伸出手掌，往上抬了一個高度。
「他們的身高，隨便都能長到一米八，初中生里，就會有大把一米八、一米九，甚至是兩米的孩子。」
「我們會徹底洗刷掉那幾百年留下的羸弱，重新找回本該屬於我們這個民族的身高標準，我們，會平視整個世界。」
話音落下。
演播大廳內迎來了長達三秒鐘的靜默。
緊接著，坐在後排的一位老大爺站了起來，雙手舉在胸前，用力地拍在了一起，這一聲清脆的掌聲，仿佛是點燃引信的火花。
「啪啪啪！」
前排的幾十名大學生同時站了起來，緊接著，中間的觀眾，後排的家屬，大廳里兩百多名觀眾全部起立，掌聲如同雷鳴般炸響，巨大的聲浪在封閉的空間裡來回激盪。
身高，體魄，這是最直觀的指標，也是最能激發普通人內心深處認同感的東西，林淵沒有用空洞的詞彙去講大道理，他用幾千年前的兵馬俑和幾百年後的初中生，跨越時空，將這個民族被壓抑的自信，徹底點燃。
聚光燈下，林淵安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去迎合掌聲，只是面色平靜地注視著台下那些因為共鳴而激動的臉龐。
而在長條茶几的對面，氣氛卻降至冰點。
六位專家的臉色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變得無比難看，蒙老師的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劉教授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那位跨界天后也失去了原有的從容，不自在地撥弄著耳邊的頭髮。
他們太清楚這些掌聲意味著什麼。
如果說前面的土地、稅收，還可以用「特殊歷史時期的局限性」來強行解釋，那身高的倒退和營養的缺失，就是釘在板上的一具鐵證。
林淵把宏大的歷史敘事，落到了老百姓每天要吃進肚子裡的那一粒米上。
如果今天這個節目播出，如果林淵這套邏輯通過電視信號傳播到千家萬戶，那他們這半輩子寫在紙上的那些讚美詩，那些花費無數心血構建起來的「盛世」學術體系，就會淪為全國老百姓飯後的笑柄。
孫立人看著台上那個面色從容的年輕人，目光閃動，他知道，在純粹的邏輯和事實面前，他們已經沒有反擊的餘地，想要止損，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孫立人站起身。
這一動，旁邊的五個人也隨之挺直了腰板。
孫立人沒有去看林淵，而是將視線轉向了站在一旁的主持人，他的表情維持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嚴肅，語氣中聽不出情緒的起伏。
「主持人。」孫立人的聲音通過領夾麥克風傳出來，即使在掌聲中也十分清晰，「我現在需要你，或者你們欄目組，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掌聲漸漸平息，觀眾們察覺到了台上的異樣，紛紛坐下，目光在孫立人和林淵之間來回掃視。
主持人握著台本，快步走到舞台中央，保持著職業的微笑：「孫老師，您有什麼要求？」
「這場錄製，偏離了預定的學術探討軌道，嘉賓的言論，充斥著極端的主觀情緒和不負責任的臆測。」孫立人伸出右手，指向林淵的方向，聲音沉穩卻透著壓力。
「這種導向，是對歷史研究的極大不尊重，我現在要求，他必須收回剛剛的言論，並向我們在座的所有學者道歉。」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轉過頭，看了一眼林淵，林淵站在原地，單手拿著麥克風，主持人是第二次和林淵同台，她太清楚這個年輕人的底線，讓他道歉？這比讓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難。
主持人只能將目光投向對面的六人。
「孫老師，劉教授，大家都是文化人，探討歷史難免會有不同的觀點碰撞。」陳曉萍試圖用緩兵之計打圓場。
「林老師年輕氣盛，表達方式可能有些直接，要不，咱們先休息十分鐘，到後台喝口茶，大家理一理思路，再繼續錄製，好不好？」
「不用休息。」孫立人直接拒絕了這個台階。
看著主持人，態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是原則問題，如果他不道歉，不收回這些錯誤的言論，我們幾個人，就沒有繼續坐在這裡的必要了。」
趙德發也站了起來，將手中的茶杯推到桌子中心，劉教授、蒙老師等人紛紛起身，將面前的資料夾合上。
這是一種無聲的威壓，六位在京圈擁有極高話語權的專家，用罷錄來逼迫一個地方衛視的欄目組低頭。
主持人握著話筒，手心冒出了冷汗，她了一眼導播室，玻璃窗後的製片人也正在不停地擦汗，不知道該如何下達指令。
一方是擁有龐大資源的學術權威，一方是剛剛引起全場共鳴的現象級新人。
空氣變得極度壓抑。
林淵看著這一幕，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平靜地旁觀著這場特權者在講道理講不過時的撒潑。
見主持人遲遲不表態，也沒有去制止林淵，孫立人明白，欄目組是不敢強壓林淵低頭了。
點了點頭。
孫立人將掛在胸前的領夾麥克風取下，放在茶几的玻璃桌面上，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多餘的響動，這符合他學者的身份，即便是在表達極度的不滿時，也不會使用過激的肢體動作。
「行。」孫立人看著陳曉萍，聲音不再通過音響放大，只在台前這一小塊區域內傳播，「既然欄目組是這個態度，那這檔節目，我們就不錄了。」
轉過頭，看了看身邊的幾位同行。
「只是，我善意地提醒一下南方衛視。」孫立人的目光越過陳曉萍，看嚮導播室的方向，「你們要好好考慮清楚，今天的這盤錄像帶，要怎麼剪輯，要怎麼播出。」
「如果就把剛剛這些極度不負責任的話直接播出去，我相信，很多人都會很不高興。」
這是一句明確的警告。
說完，孫立人轉過視線，最後落在了林淵的身上，他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年輕人，好自為之。」
留下這句話，孫立人轉過身，邁步走向演播大廳的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