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我就把對明君的標準不齊全
主持人握著話筒，視線在孫立人和林淵之間游移，她做了七年主持，直覺敏銳，這個場面不能順著一方完全倒下去，必須拉扯出空間。
「林老師，孫老師說的這幾條標準，確實引經據典。」主持人音調柔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求教意味，「您這邊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畢竟對於明君的評判，我們外行人只能聽個熱鬧，還需要你們學者之間互相印證。」
這番話留了很大餘地，不把話說滿，是電視人的生存法則，要是等會兒林淵拋出什麼顛覆性的反駁，她也能從容收回話頭，絕不至於下不來台。
林淵拿起話筒，身子稍稍坐直。他看了一眼主持人，又將視線轉向孫立人。
「大家都聽到了，我們剛剛達成了一個共識。」林淵語氣平緩，聲音裡帶著閒聊般的輕鬆，「既然是評判古代帝王，我們就按照古人對明君的最高道德標準來。」
台下前排的歷史系學生紛紛點頭，手裡握著原子筆，準備記錄。
「可是，我有個疑問。」林淵話鋒一轉，視線鎖定孫立人，「既然是按照古代聖君的標準，孫老師為什麼只說了一半？」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我挺好奇的。」林淵嘴角帶著笑，眼神清亮，「古人留下的規矩明明白白寫在經史子集裡，孫老師漏掉了最關鍵的幾條，是治學不精，一時沒想起來，還是刻意為之，故意把不利的條件藏起來了？」
這句話不帶髒字，卻比當面罵人還要讓人下不來台。
孫立人的臉色當即沉下，手裡的核桃停轉，趙德發和蒙老師對視一眼，眉心直跳。
主持人馬上接住話茬，慶幸自己剛才留了退路。
「林老師，孫老師漏掉了哪些標準？」她適時追問，將觀眾的好奇心推高，「大家現在都聽得入迷了，您不如趕緊給大家補充完整。」
對面沙發上，劉教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借著水杯的遮掩，低聲安撫旁邊的幾人。
「不用自亂陣腳。」劉教授的聲音壓在喉嚨里，「修身齊家治國的大方向我們已經占住了，他現在挑刺，頂多在一些細枝末節上做文章，影響不了大局，大家穩住，聽他怎麼編。」
孫立人重新調整了坐姿，身體向後靠，擺出一副長者洗耳恭聽的姿態。
林淵將六人的反應收入眼底，單手搭在膝蓋上，開口點算。
「我就來幫各位補一補古人的規矩，第一，既然講究修身，那除了不骨肉相殘，還有一條鐵律——不大興土木，不提倡奢靡之風。」
「古人講究『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個帝王要是天天造園子、下江南遊玩，耗費民脂民膏，那是要被言官指著鼻子罵桀紂之君的，這叫節用裕民。」
林淵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既然講究文治，那就得重視教育，真正的明君，應當廣開言路，思想上絕不緊固讀書人，『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如果是動輒因為一首詩、一句話就讓人家破人亡，這就叫鉗制思想，古人稱之為暴政。」
台下的學生聽得入神，原子筆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
「第三。」林淵豎起第三根手指，視線在孫立人臉上停留，「既然講究仁政，那就不能有大規模的屠戮，不能視人命為草芥，更不能實施滿門抄斬級別的常態化死刑，刑罰是為了教化，而不是單純為了恐嚇。」
蒙老師動了動嘴唇，想拿起話筒，被孫立人抬手攔住。
「第四。」林淵放下手，語氣愈發平緩，每個字卻異常清晰，「改良生產，明君不光要收稅，還得教導百姓怎麼種地，怎麼紡織，這就叫勸課農桑。」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點，對民間風俗的包容。歷代聖君都強調『因俗而治』，不能用刀壓著老百姓去改變他們傳承了千百年的生活習慣。」
「如果逼著老百姓連祖宗傳下來的衣服都不能穿、連頭髮都不能留，這在古人眼裡，就是背棄了華夏道統。」
林淵說完，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對面六個人的臉色出現了明顯變化。
孫立人眉頭皺緊，這些標準，每一條都在史書上有據可查，但平日裡那些給清朝唱讚歌的學者，早就默契地把這些條件剔除了。
現在被林淵一條條擺在桌面上，就像是在原本平整的鏡面上劃出了幾道深深的刻痕。
趙德發放下茶杯，冷笑一聲，抓起話筒。
「林老師，你扯得有些遠了。」趙德發語氣透著不以為然，「你說的這些，什麼不興土木，什麼包容風俗，那都是太平年間的細枝末節，治理一個龐大的帝國，抓大放小是常識。」
「只要能讓老百姓吃上飯，攤丁入畝落到實處，其他的瑕疵完全可以功過相抵，你把這些細枝末節強加上去，未免吹毛求疵。」
「抓大放小？」林淵放下水瓶，「趙老師把大興土木、鉗制思想稱為細枝末節？」
他身子前傾，看著趙德發。
「我剛剛補充的這幾點，加上孫老師最先提出的那幾條，合在一起，才是古人對明君全部的評判體系，缺一條，都不叫完美的聖君。」林淵攤開雙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文化人特有的幽默。
「如果我們對明君的要求，只是能讓老百姓餓不死，然後其他的條條框框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不好意思，中國歷史上的帝王，能拿明君證書的，恐怕得排到大街上去，明君這兩個字，未免太不值錢了不是嗎？」
大廳里傳來低低的笑聲。
幾個前排的男生互相對視，露出認同的神色，這是基本的常識邏輯，門檻太低，何談偉大？
「你要這麼說，歷朝歷代有幾個能全部滿足？」蒙老師坐不住，拿起話筒反駁。
「對啊，所以古人有自知之明。」林淵順勢接話，「古人只承認唐太宗那樣的叫天可汗，承認漢文帝那樣的叫仁君，從來沒有哪個朝代，敢把自家的三代皇帝連在一起直接封神，還弄出一個完美無瑕的招牌到處宣揚。」
孫立人的手攥緊了。
林淵不緊不慢，把話筒交到左手。
「咱們現在標準統一了。」林淵的視線掃過對面六人，最後落在觀眾席上，「沒有了信息差，現在大家手裡的卷子都是同一張。」
「孫老師剛剛把康熙、雍正、乾隆三位抬了出來，那好，我們現在就一條一條往這三位爺身上套，看看他們在這張完整的答卷上，到底能拿幾分。」
看了一眼主持人。
「孫老師剛剛說了康熙永不加賦，平定三藩。」林淵嘴角上揚，眼神銳利，「那我們第一站，就先聊聊這位被稱為『千古一帝』的康熙爺，看看這位老爺子，在『不大興土木』、『不鉗制思想』這些細枝末節上，到底交出了一份什麼樣的答卷。」
主持人握緊了手裡的話筒，她知道，前面只是鋪墊規則，真正的風暴，現在才剛剛降臨。
全場幾百雙眼睛，全部盯住了林淵。
「林老師，孫老師說的這幾條標準，確實引經據典。」主持人音調柔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求教意味，「您這邊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畢竟對於明君的評判，我們外行人只能聽個熱鬧，還需要你們學者之間互相印證。」
這番話留了很大餘地，不把話說滿，是電視人的生存法則，要是等會兒林淵拋出什麼顛覆性的反駁，她也能從容收回話頭，絕不至於下不來台。
林淵拿起話筒，身子稍稍坐直。他看了一眼主持人，又將視線轉向孫立人。
「大家都聽到了，我們剛剛達成了一個共識。」林淵語氣平緩，聲音裡帶著閒聊般的輕鬆，「既然是評判古代帝王，我們就按照古人對明君的最高道德標準來。」
台下前排的歷史系學生紛紛點頭，手裡握著原子筆，準備記錄。
「可是，我有個疑問。」林淵話鋒一轉，視線鎖定孫立人，「既然是按照古代聖君的標準，孫老師為什麼只說了一半？」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我挺好奇的。」林淵嘴角帶著笑，眼神清亮，「古人留下的規矩明明白白寫在經史子集裡，孫老師漏掉了最關鍵的幾條，是治學不精，一時沒想起來，還是刻意為之，故意把不利的條件藏起來了？」
這句話不帶髒字，卻比當面罵人還要讓人下不來台。
孫立人的臉色當即沉下，手裡的核桃停轉，趙德發和蒙老師對視一眼，眉心直跳。
主持人馬上接住話茬，慶幸自己剛才留了退路。
「林老師，孫老師漏掉了哪些標準？」她適時追問，將觀眾的好奇心推高，「大家現在都聽得入迷了，您不如趕緊給大家補充完整。」
對面沙發上，劉教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借著水杯的遮掩，低聲安撫旁邊的幾人。
「不用自亂陣腳。」劉教授的聲音壓在喉嚨里，「修身齊家治國的大方向我們已經占住了，他現在挑刺，頂多在一些細枝末節上做文章，影響不了大局，大家穩住，聽他怎麼編。」
孫立人重新調整了坐姿，身體向後靠，擺出一副長者洗耳恭聽的姿態。
林淵將六人的反應收入眼底，單手搭在膝蓋上，開口點算。
「我就來幫各位補一補古人的規矩，第一，既然講究修身，那除了不骨肉相殘，還有一條鐵律——不大興土木，不提倡奢靡之風。」
「古人講究『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個帝王要是天天造園子、下江南遊玩，耗費民脂民膏，那是要被言官指著鼻子罵桀紂之君的，這叫節用裕民。」
林淵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既然講究文治，那就得重視教育，真正的明君，應當廣開言路，思想上絕不緊固讀書人，『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如果是動輒因為一首詩、一句話就讓人家破人亡，這就叫鉗制思想，古人稱之為暴政。」
台下的學生聽得入神，原子筆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
「第三。」林淵豎起第三根手指，視線在孫立人臉上停留，「既然講究仁政，那就不能有大規模的屠戮，不能視人命為草芥，更不能實施滿門抄斬級別的常態化死刑，刑罰是為了教化，而不是單純為了恐嚇。」
蒙老師動了動嘴唇，想拿起話筒，被孫立人抬手攔住。
「第四。」林淵放下手，語氣愈發平緩，每個字卻異常清晰，「改良生產，明君不光要收稅，還得教導百姓怎麼種地，怎麼紡織，這就叫勸課農桑。」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點，對民間風俗的包容。歷代聖君都強調『因俗而治』，不能用刀壓著老百姓去改變他們傳承了千百年的生活習慣。」
「如果逼著老百姓連祖宗傳下來的衣服都不能穿、連頭髮都不能留，這在古人眼裡，就是背棄了華夏道統。」
林淵說完，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對面六個人的臉色出現了明顯變化。
孫立人眉頭皺緊，這些標準，每一條都在史書上有據可查，但平日裡那些給清朝唱讚歌的學者，早就默契地把這些條件剔除了。
現在被林淵一條條擺在桌面上，就像是在原本平整的鏡面上劃出了幾道深深的刻痕。
趙德發放下茶杯，冷笑一聲，抓起話筒。
「林老師，你扯得有些遠了。」趙德發語氣透著不以為然，「你說的這些，什麼不興土木，什麼包容風俗，那都是太平年間的細枝末節，治理一個龐大的帝國，抓大放小是常識。」
「只要能讓老百姓吃上飯，攤丁入畝落到實處，其他的瑕疵完全可以功過相抵，你把這些細枝末節強加上去，未免吹毛求疵。」
「抓大放小？」林淵放下水瓶，「趙老師把大興土木、鉗制思想稱為細枝末節？」
他身子前傾，看著趙德發。
「我剛剛補充的這幾點，加上孫老師最先提出的那幾條，合在一起，才是古人對明君全部的評判體系，缺一條，都不叫完美的聖君。」林淵攤開雙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文化人特有的幽默。
「如果我們對明君的要求，只是能讓老百姓餓不死，然後其他的條條框框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不好意思，中國歷史上的帝王，能拿明君證書的，恐怕得排到大街上去，明君這兩個字，未免太不值錢了不是嗎？」
大廳里傳來低低的笑聲。
幾個前排的男生互相對視，露出認同的神色，這是基本的常識邏輯，門檻太低，何談偉大？
「你要這麼說，歷朝歷代有幾個能全部滿足？」蒙老師坐不住，拿起話筒反駁。
「對啊，所以古人有自知之明。」林淵順勢接話，「古人只承認唐太宗那樣的叫天可汗，承認漢文帝那樣的叫仁君，從來沒有哪個朝代，敢把自家的三代皇帝連在一起直接封神，還弄出一個完美無瑕的招牌到處宣揚。」
孫立人的手攥緊了。
林淵不緊不慢，把話筒交到左手。
「咱們現在標準統一了。」林淵的視線掃過對面六人，最後落在觀眾席上，「沒有了信息差，現在大家手裡的卷子都是同一張。」
「孫老師剛剛把康熙、雍正、乾隆三位抬了出來，那好，我們現在就一條一條往這三位爺身上套，看看他們在這張完整的答卷上，到底能拿幾分。」
看了一眼主持人。
「孫老師剛剛說了康熙永不加賦，平定三藩。」林淵嘴角上揚，眼神銳利，「那我們第一站，就先聊聊這位被稱為『千古一帝』的康熙爺，看看這位老爺子，在『不大興土木』、『不鉗制思想』這些細枝末節上，到底交出了一份什麼樣的答卷。」
主持人握緊了手裡的話筒，她知道，前面只是鋪墊規則，真正的風暴，現在才剛剛降臨。
全場幾百雙眼睛，全部盯住了林淵。